半夜两点的教室里,五名男女坐在一起,围成一个圆。
自称加峰的男人默默叼香烟,把打火机递给丑男。
“抱歉,帮我点个火吧。”
“咦?”丑男疑惑道:”为什么叫我?”
“别管那么多,快点。”
男人强硬地说。丑男用右手按下打火机的点火开关,点燃香烟。一道炫目的火光照亮黑夜围绕的教室。
“你刚才说什么鬼话。凶手就在我们之中?少在那边胡说八道!我们没事干么杀死小䌷?”
国雄耐不住性子,缓缓站了起来,一步步逼近男人。男人低头抽着烟,不发一语。
“你说话啊!”
“我说啊,我怎么可能知道凶手的杀人动机?我现在就告诉你们凶手是谁,你自己去问他吧。”
男人说完,将口中的烟雾喷向国雄的脸。国雄气得想上前揪住男人衣领,丑男随即举起右手制止他。
“加峰先生,我也不能认同你的说法。就算勉强先承认我们四个人都有嫌疑,凶手仍有可能另有其人。”
“你想说什么,就给我说清楚点。”
“比方说,先假设二十四日当天,凶手早在我们来学校之前就躲进校地里。我们不可能仔细调查校舍每个角落,所以凶手十分有可能藏身在校园里面。”
“这说法不过是纸上空谈。假如我是凶手,我一发现有中学生在学校附近乱晃,当下就会放弃行凶了。”
“凶手不一定是从正门或后门进入校园,也是有可能穿越杂木林翻墙进来呀。我们只有四个人在监视,凶手运气够好,也是有可能不撞见任何人就抵达管理所。”
纱罗插嘴说道。男人闻言,装模作样地摇了摇头。
“什么歪理都说得通。你们别忘记最重要的一件事。管理所走廊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可是藏在木地板下面,外人很难发现。凶手一定知道小䌷的所在地,所以才有办法走进地下室。芽目太郎原本打算誓死隐瞒小䌷的所在地,他只将这个秘密透漏给一个人,那就是你,纱莉。如果你只把这个秘密透漏给其他三个人,那么嫌犯就肯定是这四个人里的其中一人。”
男人的解释十分合理。纱罗冷静之后仔细想了想,警察一定是怀疑自己,才会在派出所讯问自己长达四个小时。
“你们没话可说的话,我就继续解释了。虽说你们四个人都是嫌犯,但只有一个人可以马上排除嫌疑。就是你了,纱莉。”
“我?”
“当然只有你。你跟踪那个姓林的前任班导师跑去垒住宅区,行凶时间正好待在学校外,有不在场证明。青年会那群家伙应该也会作证,对你来说算是因祸得福。”
“给我等一下。”国雄插嘴道:”纱莉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几点到几点去了垒住宅区啊。我不是怀疑纱莉,可是时间这么不确定,怎么算得上不在场证明?”
“你想得太简单了。纱莉第一次进到地下室的时候,从通风口听见两个男人在说话。反之,垒住宅区好像也出现闹鬼传闻,说是区内听得见女孩的哭泣声。简而言之,地下室和垒住宅区可以透过通风口彼此听见两地的声音。这样一来就能解释,羽琉子引发咳嗽反应逃离a栋的时候,青年会成员听见的不明尖叫声是从哪里传来的。”
纱罗的耳朵深处再次响起垒住宅区听见的叫声。
——不要!
“用不着我说吧?当时发出惨叫声的不是羽琉子,是小䌷。凶手攻击小䌷的时候,小䌷死前的惨叫透过通风口传到垒住宅区。而纱莉在垒住宅区听见这声惨叫,你当然不可能是凶手。所以嫌犯就是剩下的三个人。”
男人说到一半,双眼黏腻地扫过丑男、国雄跟美佐男的脸。
“我们现在来重新整理凶手的行动吧。凶手在下午三点前离开岗位,前往管理所。他从屋檐下的工具箱拿走铁锤,按了门铃,让芽目太郎打开门锁后,用铁锤猛敲芽目太郎的脸。接着他沿着楼梯走向地下室,经过一阵扭打后敲死了小䌷,还将脑瘤一颗一颗敲烂。最后迅速擦掉现场的指纹,若无其事地回到自己的岗位上。这些行动乍看之下归纳不出凶手身份,不过现在放弃还太早。芽目太郎的酒伴阿贤的证词就在这里派上用场。二十四日下午一点半,芽目太郎打了通电话,请阿贤拿头痛药过来。
照理来说,芽目太郎打电话给阿贤的时候,手上应该没有头痛药。然而你们发现尸体时,却在芽目太郎的裤子里找到罗克灵药锭。换句话说,芽目太郎打完电话后,有个人拿了罗克灵给他。我们自然会合理怀疑,这个拿药的人就是凶手。”
男人眼神锐利,纱罗不禁吞了口口水。闹区的药局一定有卖头痛药,任何人都买得到。只靠这点线索不可能锁定凶手身份。
“你们下午一点前往管理所的时候,芽目太郎曾经抱怨手上没有头痛药。凶手回到管理所之后,拿着罗克灵在猫眼前面现一现,让芽目太郎自己打开门。芽目太郎太需要药锭,一开了门,凶手就拿着铁锤朝他头上招呼。芽目太郎不知道是偶然还是刻意,他收到药锭时顺手收进口袋里,就这样断了气。
不过此时出现一处矛盾。凶手会擦拭门把或铁锤,代表他担心留下指纹——也就是说,凶手没有戴手套。但是药锭的铝箔包装上却只找到芽目太郎的指纹,这是为什么?”
“凶手可能也擦掉铝箔包装上的指纹了?”
“那芽目太郎的指纹应该会跟着消失才对。”
“他或许是先擦掉所有指纹,再抓着芽目太郎的手指沾上指纹。”
“不对,他没道理多费功夫。假如凶手发现芽目太郎收起了药锭,他可以直接拿走整包药锭。明明发现自己留了东西在命案现场,怎么可能弃置不管?”
“那加峰先生怎么解释这个矛盾处?”
“很简单。凶手没注意到芽目太郎收起药锭,铝箔包装又没有沾上其他指纹,也就是说凶手要么戴着手套,要么就是不需要担心留下指纹。”
“这不就绕回来了?凶手既然不需要担心留下指纹,他又何必擦门把?”
“为了伪造现场。凶手明知道门把不会留下自己的指纹,仍故意将门把擦干净。他擦拭铁锤握柄应该也是基于相同动机。凶手认为这么做能让自己排除在嫌疑犯之外。”
“我还是不太懂这么做有什么用意。”
“用意其实很单纯。这个人靠着‘擦指纹’这个行动就能排除自身嫌疑,代表他不需要多此一举——也就是说,他原本就用不着担心自己会留下指纹。这里只有一个人符合这个条件。
芽目太郎收起来的铝锁包装上没有其他指纹,原因在于凶手的手上没有指纹。你把指头伸出来看看。一年前,那个脑袋有问题的老师硬是烧烂你的手掌,对吧?多余的小手段反倒害了你自己。杀死芽目太郎和小䌷的凶手就是你,丑男。”
“又不是蟑螂,怎么会打一下就死掉——”
丑男嘶哑的声音彷佛被吸入夜幕之中,戛然而止。
“你这话当真?这家伙怎么看都已经死了啊。”
“他、他怎么可能死掉,别乱讲!”
丑男抱头大喊,接着撞开国雄,一把抓住男人的肩膀。
“你干么装死!不要开这种无聊的玩笑!”
丑男猛摇男人的肩膀,男人的头彷佛钟摆般摇来摇去,左右喷洒血沫。后脑勺的伤口更是血流如注。
“混蛋,你给我搞清楚状况!”国雄吼道:”尸体又不可能复活!”
“人不是我杀的!是他自己去撞到头!”
“嗄?是你推他,他才撞到头吧。”
“谁叫他乱讲话……”
“一个人乱讲话不代表他该死吧?”
“我怎么知道他会死掉……”
“哈哈哈哈哈哈哈,老子才不会死咧!”
一道洪亮的嗓音响遍整间教室。
四人目瞪口呆地望着躺成大字形的男人。丑男先是松了口气,接着马上发现男人的嘴巴毫无动静,便慌张地四处张望。
“还有谁在这里?”
笑声仍旧回荡不止。
“啊!”
美佐男惊呼一声,蹲下身,从地板捡起一个小零件。那是一条上下延伸的金属丝,外型像是一条弹簧,上头还沾满黏液。
“我看过这东西。”丑男语带颤抖地说:”我妈妈也戴过这个,这是支架。”
“刚刚地上还没有这种东西呀。”
“加峰先生该不会是……”
丑男吞了口唾沫。美佐男默默拉起男人的衬衫,从皮带间抽出衬衫衣摆向上卷。
“这群瘦皮猴小鬼,终于见到你们啦。唔齁,空气真清新啊。你们傻了呀,又不是小处男跑去廉价按摩店买春,结果买到更年期后的老太婆。一个个嘴张那么大干么?”
男人的肚脐左上方浮出一张青蛙脸。可能是他倒地时,脑瘤的支架撞到松脱了。
“你就是丑男?‘丑’是牛吧?你长得还比较像马脸。”
“我、我想请问一下,”丑男挣扎了老半天,终于问道:”加峰先生真的死了?”
“哈哈哈,你还真是问了个好问题。如你所见,这个身体原本的主人已经挂了。怎么看都是当场死亡。可是这具身体还活着。因为有我们在,心脏还活蹦乱跳咧。”
“所以他没死啰?太好了,这样我就不算杀人了。”
丑男激动地破音尖叫。
“不过小䌷和芽目太郎都是你杀的吧?”
国雄冷冷地说。
“我才没杀人!喂,加峰先生刚才的推理都是胡扯的吧?”
丑男质问脑瘤。脑瘤一听,笑声显得更加愉快。
“这家伙当真相信你是凶手。不过可惜了,他是个废到不行的侦探,大脑根本没长几条皱褶。你们几个听好了。那两个人不是丑男杀的,凶手另有其人。”
周遭顿时陷入沉默,彷佛时间静止了似的。国雄的质疑打破这份沉默。
“你说丑男不是凶手?刚才的推理明明很合理,你别随口乱扯啊。”
“现在是怎样?国雄真的认为我是凶手吗?”
丑男抓住国雄的肩膀,激动大吼。
“我没这么说。既然他觉得你不是凶手,至少也要提出个说法吧。”
“吵什么吵。”脑瘤语带讥讽地说:”你就是国雄啊。你看起来就是一没人管,马上就会因
为赌博或伤害罪被警察抓走。随便相信大人的鬼话,将来可是要吃大亏。刚才的推理简直鬼扯。”
“真对不起啊,我就生得一副坏人脸。可是罗克灵的铝箔包装的确没有凶手的指纹。门把、铁锤的指纹又被擦掉了。你说丑男不是凶手,那要怎么解释这个矛盾?”
“你仔细想想。芽目太郎是在管理所门口被敲烂脸孔致死。他打开门锁,正要让凶手进门,铁锤就直接往他脸上来一记扣杀。换句话说,凶手是在开门的一瞬间挥动铁锤。明白了吗?”
“明白是明白,但这跟凶手的身份有什么关系?”
“你怎么还听不懂啊?芽目太郎让别人进到管理所的时候,总是只打开门锁,不会主动开门。也就是说,凶手必须自己转开门把开门。凶手在这种状况下,当然要一手握门把,一手握铁锤。怎么可能像这个废物侦探说的,把左手塞进口袋里?”
丑男佩服地轻叹。脑瘤笑嘻嘻地来回看着四人。
“请等一下。”美佐男像在上课一样,举手发问:”凶手假如手指够灵活,也可以用握着铁锤的手转开门把开门吧?”
“你这小子有在听我说话吗?凶手是在开门的一瞬间出其不意,一口气敲死芽目太郎。他握住门把的时候,若非已经举起铁锤,至少也是用惯用手抓着。我不觉得凶手会用那么诡异的方式开门。”
“你说芽目太郎是在开锁的下一秒就遭到杀害,你有证据吗?”
纱罗忽然插嘴道。脑瘤讶异地闭上嘴,若有所思地勾起嘴角。
“哦?你这话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