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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纱罗(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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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理所后方的走廊有扇大窗户。我们就砸坏那扇窗,带着小䌷逃到釜洞山。”

“这计划还真粗糙,你平常没这么随便吧?”

“有什么办法?我们之前才吃过大亏,凭蛮力显然赢不了那群人。一年前小䌷也是从医院逃走,我们只能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跑再说。”

丑男的想法确实有道理。他们几个小毛头连手也打不赢青年会的大人。芽目太郎可能还和青年会藕断丝连,他们只能强行闯入管理所。

四人交换手机号码之后,各自前往自己负责的监视区域。

纱罗穿过校园,走向悬崖边缘。她战战兢兢地眺望垒住宅区,停车场并排几辆轻型车。一群黝黑大汉坐在挡车墩上抽烟。花岗岩纪念碑旁摆着一辆不常见的台车。

纱罗坐在树荫下方的草地上,脑中忆起自己和小䌷的种种过往。小䌷在林老师上任时,表情是那么开心,她在瘤冢表明自己得了人瘤病,当时落下的泪珠又满载不甘。小䌷的种种神情有如跑马灯,接连在纱罗脑中浮现、消逝。

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纱罗心不在焉地望着山林,这时忽然发现有到人影穿过杂木林走向山上。

“骗人的吧?”

纱罗脱掉口罩,目不转睛地凝视乔木之间。那是美柑老师,她身穿羽绒大衣,沿着山坡走上山来。她静静地站在山林里,接着从垒地藏菩萨的祠堂旁快步走过。这名女教师早在一年前就辞去海晴市立第一中学的教职,离开这座伤心地,如今怎么会独自走在这深山里?学生讥笑美柑老师是“肉汤女”,逼得她辞职,纱罗不认为美柑老师还对海晴市立第一中学有所留恋。

纱罗突然想起,美柑老师在入学典礼当天早上问候新生时说过:

——我直到十六年前那起事件发生之前,都还住在这座镇上呢。美柑老师或许有亲戚葬在瘤冢。她可能想趁年末来扫墓,又怕在通往学校的路上撞见以前的学生,才偷偷摸摸穿过杂木林。

“咦?不会吧?”

纱罗把目光拉回山林间,她再次怀疑起自己的双眼。似乎有个男人鬼鬼祟祟尾随美柑老师。男人压低矮小的身子跟在后头,从外型推测,那男人的确是林老师。他在这深山里打什么主意?

林老师走在美柑老师身后大约二十米处,此时他看向垒地藏菩萨的祠堂,转而走进正殿,拿出一座二十公分的菩萨像。林老师双手抱着菩萨像,直接奔上山。只见两人的距离越拉越近,林老师终于来到美柑老师背后。

“————”

美柑老师正要回过头去,林老师迅速抓起菩萨像,狠敲她的头。美柑老师后仰倒地。林老师又朝美柑老师的脸部砸了两、三次。

纱罗的头脑还来不及思考对策,身体就率先行动。她站起身拔腿就跑,打算跑去叫丑男,但她又随即停下脚步。林老师丢下菩萨像,扛起动也不动的美柑老师打算下山。纱罗现在离开一定会跟丢两人。

这个男人饥渴到整天用左手玩弄阴茎,他可能想把美柑老师带到空屋强奸。假如能找到犯罪现场并且报警,警察就能以现行犯身份逮捕林老师。到时候海晴海产总经理的亲戚身份再怎么神通广大,他都逃不过法律制裁。

纱罗心意已决,便迈步走向杂木林。扣除旁边十五米宽的悬崖,杂木林里的山坡并不陡,

不会失足摔下山。纱罗紧盯林老师的背影,小心翼翼走下山坡。

林老师背着美柑老师,直线走向垒住宅区。他大概打算把公寓的空房当作宾馆客房。垒住宅区里的空房要多少有多少。他可能不知道青年会的年轻人聚在那里。纱罗没有戴上口罩,紧追在林老师身后。

十分钟过后,林老师到达垒住宅区。那群年轻人方才还聚在住宅区内,现在忽然全都消失无踪。林老师站在钟塔阴影处四处张望了一下,连忙穿过空地,走进h栋。纱罗顺了顺呼吸,放轻脚步尾随在后。

纱罗忽然感觉脚底好像踩到什么东西。她急忙低头一看,两只大海蟑螂翻倒在地上,触角微微晃动。纱罗赶紧把鞋底在草地上抹了抹,跟在林老师后头。公寓某处传来关门声,代表林老师进到h栋深处的房间里。纱罗穿过双开大门,偷偷窥视险暗的走廊。她确定林老师待在最角落的一〇五号室。只要等林老师完事再叫警察来,他就等着进宫城监狱做肥皂。

纱罗从口袋拿出手机,就在这个时候——

“啊咪呀咪呀咪呀咪呀咪呀咪呀!”

一阵诡异叫声划破四周的宁静。纱罗下意识从栏杆探出身子,看向声音来源。

“惨了,那家伙逃走了。快点抓住她!”

a栋方向传来年轻男人的大喊,同时还混着怒吼及脚步声。

集合住宅之间的间隔处忽然冒出一只前所未见的生物。无数脑瘤组成了小脸的集合体,身高远比寻常大人高上许多。

“喂、你这个蒙古大夫,快点让她闭嘴!”

“蒙古大夫?你说我吗?她明明是因为你咳嗽才发狂啊。”

“还不是你医术烂到不行,连我的小感冒都治不好!”

纱罗听见许多男人争吵不休。怪物像小钢珠一样到处冲撞墙壁,逐渐靠近纱罗所在的h栋。大量脑瘤全都瞪大双眼。纱罗小学的时候曾在海晴综合医院亲眼看过那种眼神,当时发生咳嗽反应的脑瘤和眼前的怪物一模一样。

“——怎么这么吵?”

某处传来开门声。纱罗转头一看,一〇五号室的门打了开来,门缝间还看得到林老师的脸。

同一时间,纱罗硬生生撞上水泥地板。尖锐的金属声刺穿耳膜。怪物忽然一个冲刺,撞歪h栋的栏杆。纱罗紧握在左手上的遮咳口罩掉在地上。

纱罗抬起头一看,怪物和纱罗一样被弹开,撞得躺在草地上。生锈的铝栏杆发出喀喀声,不停抖动。纱罗急着想站起身,但是她似乎扭伤左脚,怎么也站不起来。

“趁现在,赶快帮她打镇静剂!”

那帮男人粗鲁大吼。一名看似医生的男人跑到怪物身边,整个人栽进无数脸孔之中,将针筒刺进怪物身体。四名黝黑大汉则是连手架住怪物。

“这样就行了。这针下去,她就会像个死人一样一动也不动,能维持两个小时。”

“她干脆就这样挂掉还比较省麻烦。”

“不要!”

凄厉的尖叫顿时刺穿耳膜。那群男人狐疑地望着怪物皮肤上的众多脸孔。

“这玩意刚刚是不是发出尖叫了?”

“屁啦。羽琉子染上恶性人瘤病之后,至少当了十年废人。她哪还记得日语怎么说。”

“可是刚刚那声尖叫满像女孩子的叫声耶?”

男人个个面带不解地四处张望,最后终于注意到纱罗。

“刚才是你在尖叫吗?”

“……不是。”

纱罗急忙遮住嘴,坐在地上回答男人。

“你们在做什么?”

林老师一开口,四名大汉忽然僵在原地。老师一一看过在场的男人,脸上充满厌烦。四个人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这、这家伙逃到外面来,我们在抓她。”

“蠢东西,别让垃圾跑到垃圾桶外面。”

林老师从栏杆探出身子,朝被制伏的怪物吐了口口水。

“不好意思。”

男人纷纷低头道歉,接着搬起不再吵闹的怪物走进a栋。

h栋的走廊上只剩下老师以及他从前的学生。纱罗坐在走廊上,戴好遮咳口罩,抬头望向前任班导师。

“……刚才那个是薮本羽琉子吗?”

“谁知道?我记不得人渣的名字。”林老师想也不想就回答:”先不提这个,你家不在这个住宅区吧?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只是来散步。老师才是,你跑到这种地方做什么?”

林老师的眼神稍稍飘移了一下。海风轻轻吹动他的短发。

“你看到什么了?”

“……我看到老师搬着一个人。”

纱罗做好心理准备,开口说道。

“我是在山里发现有人受伤,才把她搬来这里。”

“那为什么要带到公寓的空房里?老师应该要带她去医院啊?”

“别把我说得像坏人一样。我只是想让对方休息一下,检查她的伤势。”

“但是老师刚才好像在避人耳目呢。”

纱罗一再追问。老师搔了搔后脑勺,长叹一口气。

“我明白了,我就老实说吧。那个女人跑来要我强奸她。”

“……别开这种蠢玩笑。”

“这不是玩笑话。她现在在粟原的应召站当应召女郎,还小有名气。听说只要在她头上淋猪肉味噌汤,她就会开心得不得了,简直是个疯女人。我也吓了一跳,没想到她真的是我上任之前的那位班导师。那女人的尊严被学生践踏得一塌糊涂,她现在深信自己原本就比他人卑贱,以保护自己的心灵。所以我只是帮她一把,协助那个脆弱的女人保护她的自尊心而已。”

“真恶心。”

“这个镇上什么事不恶心?你念到中学还不懂这个道理呀?”

林老师扬起讽刺般的笑容,朝纱罗挥了挥手,进到一〇五号室。

纱罗觉得自己被耍了,撑着栏杆勉强起身。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傻,居然凭着正义感冲动跟踪林老师。

就算自己报了警,镇上的警察也不一定会当场逮捕林老师。

纱罗不自觉地望向草皮。草皮上有两只死掉的海蟑螂,身体还被压得扁扁的。

纱罗走了三十分钟山路,终于回到海晴市立第一中学。羽琉子撞上纱罗的时候伤到纱罗的左脚,她光是爬上这条平时走惯的山路,就爬得有点辛苦。

纱罗在悬崖边的树荫下席地而坐,又监视垒住宅区好一阵子。但住宅区内除了不时有居民出入,没有任何明显异状。人渣按摩店的店员可能在纱罗上山之前,就已经来把羽琉子带走了。放在纪念碑旁的台车不知何时消失无踪。

夕阳即将沉入山谷之时,国雄先一步回镇上,准备去幼儿园接小妹回家。纱罗改去后门再监视一个小时,还是没有任何可疑人物来到学校。

“我们监视了一整天,结果好像在浪费时间。”

三人回去之前,美佐男踢了踢小石子,随口抱怨。

“别这么说。至少小䌷没有被人带走呀。”

丑男望着夜空中逐渐明亮的星辰,感慨地说。纱罗同意丑男的说法,但她一想到全身长满脸孔的羽琉子被卖到人渣按摩店,还有美柑老师被林老师凌辱的事,就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夜晚的深山响起阵阵风声,这阵风彷佛从某处运来人渣的哭喊声。

隔天,手机的来电铃声吵醒了纱罗。

时钟的指标指着早上六点半。可能是打错电话。纱罗揉揉干涩的双眼,按下通话键。

“喂?”

“纱莉,是我。大事不妙了!”

话筒中的美佐男激动地高喊。

“怎么了?”

“青年会的人发现小䌷躲在瘤冢管理所了。爸爸他们说今天会去带走小䌷。我们得想想办法啊!”

美佐男感觉快哭出来了。美佐男的父亲是青年会会长。这消息让纱罗顿时面无血色。

“怎么会?昨天还没有任何人发现她啊?”

“好像有人打匿名电话给我爸爸。啊啊,我们该怎么办?”

“你打给丑男了吗?”

“我打过了,可是他没接。他可能还在睡觉。”

“我家离他家比较近,我去他家找他。我们会一起去瘤冢,美佐男也快点过来。”

“我、我知道了。我会躲开爸爸,偷偷溜出住宅区。”

纱罗挂断电话,披上运动外套冲出房间。妈妈抱着酒瓶,在客厅睡到打呼。纱罗岀了门,小跑步奔向丑男家。

纱罗按下门铃,等了一会儿。大约一分钟后,大门打了开来,丑男的脸出现在门后。

“怎、怎么了?”

丑男露出睡眼惺忪的表情。纱罗解释事情经过,只见他的表情越来越阴沉。

“我们去瘤冢吧,希望还来得及。”

丑男从屋檐下搬出脚踏车,跨上坐垫后指了指后方。纱罗急忙坐上后面的货架。丑男使劲踏了柏油路面,踩着踏板骑向釜洞山。

早上的街道一片寂静。海鸟的叫声、渔船的引擎声,什么也听不到。纱罗紧抓丑男的背部,静静聆听心脏的跳动声,心底觉得有点奇妙,彷佛回到了不曾存在的过去。

两人乘着脚踏车穿越城镇,进到釜洞山的杂木林。接着两人停下脚踏车,奔向山路。纱罗左脚仍然隐隐作痛,但勉强能跑步。

“丑男!纱莉!”

两人正要从垒住宅区旁经过,便见到美佐男跑了过来。他刚才似乎躲在路灯的阴影处。

“你来了呀。谢谢。”

“他们真的发现小䌷躲在哪里了?”

丑男低声询问美佐男。美佐男吞了吞口水,说道:

“我听到爸爸在讲电话。还有,仙台好像发生大事了。”

“大事?”

“听说有个超巨大人瘤病患者大闹圣诞灯光秀会场,而且那个病患居然跟大象一样大。新闻主播说这次惨案可能会超过涩谷事件。”

纱罗猛然想起昨天撞上自己的薮本羽琉子。那个巨大如大象的人瘤病患者一定就是她。她被带到仙台之后,又引发咳嗽反应发狂了。

“我们现在先想办法解决小䌷的问题。我们得尽快带她走。”

“要带去哪里啊?”

美佐男忧心忡忡地问。

“不知道。总之先带她逃到山区,之后再思考下一步。”

丑男迈步跑去,其他两人急忙跟上。

三人奔上山路,通过海晴市立第一中学正门。晨雾垄罩着整座校舍,校舍内异样宁静。

“不知道芽目太郎在不在?”美佐堂仰望着管理所。

“他之前说自己每天都从西二番町的公寓通勤上班,应该不在吧。”

“幸好他之前告诉我们钥匙放哪里。”

美佐男蹲下身,拿起鱼腥草花盆。丑男一脸紧张地伸手握住门把。

“奇怪,门开着——”

丑男松懈的语气中途变为尖声惨叫。

时间的流速莫名变得缓慢不已。美佐男抛下花盆,脸色大变地站起身。纱罗从两人身后看向屋内。

一名穿着运动服的男人仰躺在管理室的地板上。他的脸肿得歪七扭八、像是被痛殴了好几次,完全看不出原本的长相。红黑色血泊在油毡布地面渐渐扩散。

“......有人死在屋里。那是芽目太郎吧?”

美佐男低喃道。他的声音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异常沙哑。

丑男进到屋内,弯下腰查看整具尸体。纱罗屏住呼吸,怯生生地跟着进屋。屋内还点着暖炉,整间管理室闷热到令人窒息。

丑男捏着鼻子观察男人的身体,接着他像是发现了什么,忽然拉起运动服的衣摆。男人露出覆满汗毛的腹部。腹部上长着一颗如眼球般凸起的肚脐。

“哇,这肚脐好壮观。”

“我记得这肚脐,他果然是芽目太郎。”

美佐男喃喃说道。丑男面露不快,将衣摆恢复原状。

“那是什么?”

美佐男指着芽目太郎的腰间。衣服口袋露出银色铝箔纸的一角。丑男小心翼翼抽出铝箔纸,发现那是铝箔包装的白色药锭。

“这是什么?上面写着罗克灵。”

“那是止痛用的成药。我妈妈偏头痛的时候都会吃这种头痛药。”

“‘头痛、生理痛就用罗克灵’的那个罗克灵啊。这包药好像吃掉两颗了。”

就如同丑男所说,药锭包装上有两处铝箔封膜已经扯破,泡壳里空空如也。

“等等,我们现在不该聊这个。”美佐男指向拉门,挣扎地说道:”小、小䌷应该没事吧?”

丑男站起身,通过拉门往走廊走去。纱罗和美佐男急忙追在他身后。

“呜哇……”

纱罗卡在喉间的悲鸣脱口而出。洒满朝阳的走廊上出现斑斑血迹。可能是某人手持凶器通过走廊滴下这些鲜血。丑男和美佐男的脸色逐渐发绿。

三人通过走廊转角,发现神龛下方的地板被卸开,没有装回去。通往地底的楼梯裸露在外。三人默默沿着阴暗的楼梯往下走。

他们前进大约五分钟,那道木制房门出现在眼前。丑男转开门把,按下墙上的开关。橘色电灯泡照亮整间地下室,一股腥臭味钻进鼻腔。

“为什么啊!”

丑男用力捶了墙壁,放声怒吼。美佐男用双手捂住脸,颤抖肩膀蹲了下去。小䌷倒在染得红黑的床铺上,全身的脑瘤被狠狠敲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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