垒地区动员全区进行搜索,仍然找不到小䌷。居民地毯式搜索整座釜洞山,甚至让渔夫潜到海里,小䌷依旧不知去向。这座小镇连电车、公交车都没有设站,极为偏僻,小䌷却像烟雾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隔周一,学校在恢复授课前召集学生家长,举行说明会。
大股主任口头描述事件经过,但如纱罗料想的,内容变成樽间老师一个人酒后对学生施暴。
“那痞子捅出去年那件大娄子的时候,早该解雇他了。学校工作这么好做,真羡慕呢。我干脆不要做针灸师,也去当老师好了。”
纱罗的妈妈从事件隔天就向邻居宣传,不断提到自己的女儿究竟遭遇多大的危险。而妈蚂听完说明会回到家中,还得意洋洋向纱罗炫耀自己接受媒体访问。
纱罗决定去医院探望丑男,想平复心中的烦闷。她总觉得丑男或许能告诉自己,这座城镇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纱罗徒步走了四十分钟来到隔壁街区。自从咳嗽反应发作的人瘤病患者袭击自己之后,自己已经五年没有来过海晴综合医院。纱罗抵达儿童院区大楼时,当天的会面时间只剩下三十分钟。
“你要来怎么不先打手机跟我说一声?”
这间大病房排着六张病床,病房角落有张椅子,丑男就坐在椅子上读参考书。他的右手还裹着绷带,包得像一支磨钵棒,还能灵活地翻过书页。
“手还痛吗?”
“没事了。手掌好像会留下烧伤,不过医生说不妨碍日常生活。”
“抱歉,我没带什么东西就来探病。”
“别在意。你去那边的椅子坐吧。”
丑男用左手指着长椅。
“谢谢,没有其他家人来照顾你吗?”
“其他亲戚还忙着整理我妈的遗物。我正好也想一个人待着。不说我了,纱莉打算明天去上学吗?”
丑男盖上参考书,伸了伸懒腰,开口问道。
“嗯,伤口也好多了。”
“是吗?那你小心点。不过事情闹这么大,我看那家伙应该会安分一阵子。”
“那家伙是指林老师?”
纱罗压低声音问道。丑男坦率地点点头。
“我之前不是提过,我在老爸买的杂志上看到林老师的名字。涩谷事件发生的时候,他好像也在场。”
涩谷事件。当时电视天天密集报导这桩案件,所以纱罗还记得很清楚。人瘤病患者驾驶厢型车,突然加速冲进涩谷中央街的主要大道,撞飞超过百名青少年。电视画面打了马赛克,仍能见到柏油路面鲜血淋漓。那副景象深刻烙印在纱罗的双眼里,至今仍无法忘怀。
“我记得那个案件是两年前的万圣节当天嘛,所以林老师那时候待在东京吗?”
“他好像是和女朋友一起去观光。他们只是刚好待在中央街,没有被车撞。不过女朋友好像打击过大引发压力症候群,当时怀胎四个月的婴儿也跟着流产。而且他的女朋友是县议员的女儿,家世显赫。所以他们在事件发生后就分手了。”
“所以他才那么恨感染人瘤病的人吗?”
“他与其说是恨,不如说是坚信消灭人瘤病患者是正确的选择。我觉得那家伙左手上的蚯蚓状伤疤,应该就是涩谷事件当时留下的伤口。”
“可是警察这次只逮捕樽间老师,为什么他们没有抓走林老师呢?”
“因为那家伙是海晴海产久濑总经理的侄子。”
丑男理所当然地说道。
“总经理的侄子?”
“对,是老爸告诉我的,一定没错。他说垒地区的海产加工业者,有九成是海晴海产旗下的子公司。当时资本比较少的公司受到人脸病事件影响,几乎全都倒闭了。这座城镇只有海和山,反抗海晴海产根本没办法活下去。海晴市的副市长也是总经理久濑的远亲。”
“那林老师只在继续待在这里,他就能为所欲为吗?”
“只要他没杀人,应该是吧。派出所的金田警官也是在这里长大的,他应该很清楚内情。”
纱罗脑内再次浮现那个画面。同班同学在林老师的煽动下痛殴小䌷肚子。他们看似被林老师洗脑,但或许有的同学是为了保护家人,逼不得已挥拳相向。
“结果最后只有纱莉没有出手打小䌷。一想到这一点就让人郁闷啊。”
“……我爸爸被逮捕的时候,只有小䌷在身边支持我。我不能背叛她。”
“原来如此。算了,我们再忍两年就毕业了。我们只要离开这座城镇,就能跟这种处处受限的生活说再见了。纱莉也好好考虑一下升学吧。”
丑男向后靠在椅背、凝视窗边摇曳的窗帘,以及外头火红的夕阳。
隔天,纱罗重新回到学校生活。
早上的班会改成全校集会,不过校长只是念完不知从某处听到的反省辞,过不了十分钟就结束了。林老师也如丑男所说,若无其事地继续站在讲台上。
“只要大家团结一心,一年a班仍然是所向无敌!不要把新闻媒体的说词放在心上。我们一定能一起度过任何难关。”
老师老样子讲些让人鸡皮疙瘩掉满地的台词,不过他没有主动提到案件详情。如今这件事闹得众所皆知,他或许也稍微反省自己的作风。
丑男半个月后出院,继续回到教室上课,日常生活仍旧风平浪静。
纱罗意外发现,学校无聊的日子和以往并无不同。扣除其中一点,她身后的座位再也看不见小䌷的身影。
季节轮转,纱罗在四月升上二年级。
她和丑男一样被分到c班,美佐男和国雄则是转到隔壁的b班,小䌷的座位随着分班从此消失。
二年c班的班导师叫做尾岛,是一名四十多岁的女教师,她总是挂着厌世又忧郁的表情。这样的教师碰到稍微偏激的学生,一不小心就会被学生骑在头上,幸好c班比较少问题学生,新班级的学生生活一如往常的平静。
唯一不同的大概是丑男,他在每月二十四号的下午会请假。丑男还老实遵照习俗,在家人的月忌日念诵垒菩萨经。丑男的母亲是在下午三点四十分去世,时间正好和下午的班会重迭,只能请假。
纱罗只有看丑男每月一次的早退,才会回想起那起事件。人就是可以如此轻易淡忘脑中的记忆。
她怀抱着感伤,迎接中学生活第的二次冬天。
然而,纱罗却在出乎意料的情况下与小䌷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