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罗穿过鸟居,头也不回的朝路上走去。
第二天八月十六日,早上。
乌拉地区掉下了少女。
8
“难以让人置信。”
碰到满是雨和泥的手腕,内海医生用蚊子般的声音说。
乌蓝山飘着很深的雾。因此不二冈把内海医生和雨夜叫来的时候,她的脉搏变的更弱了。
“居然有从天上掉下来不死的人啊。”
内海茫然自语道。他都能接受少女从天上掉下来的事实,却不愿意相信这个少女还活着。米罗长长出了口气。
“卧藤松起到了缓冲的样子。”
“这样就能避免脑损伤吗,就和开玩笑一样。”
内海一边点头,拿起了深绿色的叶子。
“如果她恢复了意识的话,就能问清至今为止她在哪里了。”
雨夜小声说。内海也兴奋的点头。
“对啊,语言中枢没事的话就能说话。即使不会说话也只要教她就可以。这样就能解开咩咩咩之谜了。”
内海双眼放光说着,把雨夜拿着的纱布按到她脸上。纱布慢慢变成了红色,用胶带把纱布固定以后,她的脸膨胀起来就像个怪物。
“体温在下降,你们几个把她搬到乌拉医院。雨夜你联系小白川医院紧急出诊,需要输血。不打开头盖骨可能不行。要救她,要救她。喂快点啊!”
内海气势汹汹喊道,感觉顶嘴的话他就要揍人的气势。米罗当然什么也没有说。
米罗和不二冈二人把她身体抬到担架上,用带子固定住肩膀和腰,慢慢的抬起担架。山上吹来微温的风,一边注意不要摇晃担架,两人从乌蓝山走了下来。
刚过十一点,在小白川医院进行了紧急手术。
内海勉强要求下空出了手术时间。一个叫五味的外科医生主刀,进行了除去血肿和修复凹陷的头骨的手术。
“变成不得了的事了啊。”
在小白川医院的候诊室,不二冈长叹道。
挂钟指向傍晚六点,窗外照射进来的夕阳把沙发染成了橙色。
“女孩子就掉在眼前,真是没想到啊。”
“嗯,”不二冈用力点头:“米罗君你是累了吧,和平时声音不一样了。”
“喉咙干了吧。比起这个,你没闻到屁股的味道啊。”
“对啊,但是闻到很多雨夜身上汗的味道,实际上我也想闻咩咩子酱身上的味道。”
“咩咩子酱?”
“女人啊,咩咩咩之日掉下来的叫做咩咩子酱。”
在候诊室打发时间以后,五味走出了手术室,看到门口打电话的雨夜就和她说话,短短的交流后,二人一起走向病房。
“怎么了?”不二冈提高嗓音:“不会是咩咩子酱要死了吧。”
“去看看吧。”
两人悄悄走出候诊室,不发出声音跟在五味身后。
从小门绕开走廊进入病房。途中虽然遇到了护士,但看到不二冈那样的脸也没有理会。
来到三楼,五味他们走进了眼前的病房。
这里,米罗君住院的时候一个房间呢。
不二冈指着门板小声说。
两人屏住气息蹲在门口,从通风口能听见房间里的对话。
“——dna呢?”
“和去年的记录一致。从医学上说和去年的样品是同一个人。”
是曾经听过的声音。不卷舌的人是内海,沉着的声音是五味。
“她们是共有同样的遗传基因类型吧。”
“哎,是这样。”
“和往年一样,医学对此毫无用处——喂喂,能听见我的声音吗?”
内海的声音变大了,是和病床上的人说话吧。简直就是和婴儿说话的方式。
“我是医生,想要帮助你,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一阵沉默,只能听到米罗的呼吸声。
“喂喂,我的声音——”
“是的。”
听到老人一样的嘶哑声。不由得按住了耳朵。
“我,能听到我的声音对吧。”
内海因为情绪激动,声音都变了。
“是的。”
“能看见我的脸吗?”
“是的。”
“你感觉痛苦吗?”
“是的。”
“身体有地方痛吗?”
“……头和胸口。”
声音响了起来。
“打了止痛剂,马上就会好的,话说回来。”
“是的。”
“请告诉我你的名字,你们是从哪里——”
咚的一声响起。
门被撞到而从内开启,不二冈姿势崩坏,头撞在门上的样子。和内海,五味,雨夜三个人面面相觑,知道自己脸上面如土色。
“偷听吗?真是不懂礼貌的人呢。”
内海尖声道。
“对,对不起。”
“请保持安静。”
内海看了我们一眼,深呼吸后把视线转到了病床上。受到影响看向病床,几乎停止了呼吸。她直接和米罗目光相对。
“请看向这边,提问继续,你还记得你的名字吗?”
“……不知道。”
“你从哪里来的?”
“不知道。”
“这里是哪里你知道吗?”
“不知道,不是乌拉地方吧。”
害怕的声音响起,即使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但似乎也记得乌拉这个地名。
内海问完,很沮丧的用手撑着墙壁,对回答不清楚感到失望吧。米罗沉默着看着房间。
“想起什么的话请告诉我。雨夜护士,请带上那边两人回乌拉吧。五味先生,她想起什么的话请务必和我联系。”
内海用没有起伏的声音说着,转身背对着患者横躺着的床。
乘车回到乌拉时,集落已经是一片寂静。
昨天的骚动简直像骗人的一样,商店街人气全无。只有婆那神社境内还灯火通明。
在烧尸体,女孩子们都由宫司进行火葬。
不二冈脸贴着窗户说。不知何时他已经戴上了粉红色的面具。好像把妈妈说的话当成律条一样遵守。
到乌拉医院的停车场停好车,一起走上了回家的路。只有内海戴着领带去了婆那神社,大概是要跟不二卷宫司汇报经过。
“米罗君,你脸色很难看,没事吧?”
回家路上,雨夜问道。
“我没事啊。”
“你刚刚出院啊,可不要淘气啊。”
雨夜不安的叹了口气。
八月十七日早上
窗帘缝隙间照进一丝亮光。五味横躺在床上,看着休息室肮脏的天花板。
根据内海的说法,乌拉地区每年都会大量发现同一个人的尸体。发现的尸体,所有人遗传基因都一致。多肉和海葵这种无性生殖的暂且不谈,人类不可能发生这种现象。但是dna鉴定的结果却证明了内海的话。
如果认真发表论文的话,会成为世界性的发现吧。不,这种论文不可能会在科学杂志上发布。最多也就是发表在神秘杂志的社会版面。
不,不是这样的。
五味翻了个身。通过电话和内海交谈开始,五味就直观的理解了这件事。咩咩咩不是用科学和逻辑可以解明的事。神秘杂志才应该就这件事负起责任——也就是说,怪异。
怎么办才好呢?
五味又一次翻身的时候,走廊里响起了慌慌张张的脚步声。有人直接朝这边走来,患者的情况有变化吗?
上半身直起来,刚戴上眼镜,门开了,门外的是护士。
“对,对不起。”
三十五岁左右的护士,牙齿咯咯作响说道,她的脸比纸还要白。
“怎么了?”
“乌拉来的那个病人,手腕没了。”
“手腕?”
重复了一遍进行反问,这么说的是什么啊?
士指了指右手腕说:“就是手腕,总之请来病房。”
糟糕的预感,病房里一定发生了什么。走出休息室,他一步两阶的跑了上去。
打开病房门的瞬间,混着酒精和血的味道。点滴瓶翻倒,床上已经染成了红色。
“这是什么。”
心脏简直要跳出喉咙。
患者的脖子上绕着软管,右手腕已经无影无踪。
听到雨夜的说话声,睁开了眼睛。
看向挂钟,时间还没到七点,发生了什么事吗?拉开毛毯,擦着汗走向起居室。
“——好的,马上就去医院。”
穿着睡衣的雨夜挂好话筒,指点微微的颤抖。
“怎么了?”
雨夜转身看着他,喘气般的开了口。
“昨天那人死了。”
“手术失败了吗?”
“不是的。”雨夜摇头:“好像是被杀了,还被切断了右手腕。”
9
雨夜前往小白川医院的一个小时以后,门铃响了。
打开门,坚山盛气凌人的站在门口。胸口的名牌发着光。
“是你啊,雨夜不在吗。”
“她出去了。”
“不二卷宫司让我转告你,之后警察回来听取事情经过,绝对不要说漏嘴。”
“什么事啊?”
“装傻的话我杀了你。当然是咩咩咩的事情。”
坚山粗着嗓门恐吓道。额头上浮现出大滴的汗珠。
“我知道了,但请告诉我一件事。”
“什么啊?”
“保守秘密到这个程度到底是为什么?”
“啊啊?”坚山使劲拉开破锣嗓子:“当然是因为宫司是这么希望的。”
“为什么呢?好好研究的话一定能解明少女掉下来的理由,这样可以拯救许多少女的命。”
“你什么都不知道啊。”
坚山中断话音,望向晨雾笼罩的集落。
“你知道沙都子的事件对吧?那个混蛋宫司被逮捕的那年开始,女人的数量增加了一个人。咩咩咩是对村人犯下恶行的惩罚啊。端正态度接受才是对迦具土大人的礼仪,再研究也没有用的。”
坚山咬牙切齿般说。
一个小时都不到,门铃又一次响了。
打开门,脸色和腐烂的土豆一样的警察站在门口。小路上停着宫城县警的警车。
“箕国米罗是吧,你应该知道事件了吧,能占用你一些时间吗?”
警察气势凌人的说,他身上散发出汗和咖啡混在一起的恶臭。
“没问题。”
“那么请来这边。”
按照指示乘上了警车,目的地是乌拉诊所。
被年轻警察带到了候诊室。长椅子上坐着不二冈和雨夜。似乎在统一进行事情听取。
“米罗君,发生大事了呢。”
不二冈抬高了嗓音。土豆冷冷的眼神看了过来。
“不要吵,白痴。”
瞥了不二冈一眼,米罗坐到了椅子上。当视线落在他身上的时候,不二冈的太阳镜脏成了黑色,手指之间也有泥。
“真脏,你干嘛了。”
“这个?火灾后进行整理才弄脏的。”
“火灾?”
“嗯,我家正殿被人放火了。”
不二冈若无其事地说,好像对放火已经麻痹了一样。
“昨天晚上吗?”
“大概吧。挂钟停在了三点过一点的地方,大概是这个时间吧。”
“你稍微警觉一点啊,下次真的会死哦。”
“嗯,我会注意的。”
不二冈不知为何露出了腼腆的笑容。
相关人员被反复喊进诊疗室,和土豆说明事件的经过。警察们因为不知道被害者的身份所以显得焦躁,完全不隐藏傲慢的态度。
土豆那听到的内容整理一下的话是这样。
尸体是早晨六点左右被发现的。值班的护士发现了病房里患者变样的尸体。护士飞奔去休息室,叫醒了正在打瞌睡的五味医生。五味跑去病房的时候,满是血的床上缺少了手腕的女人已经变的冰冷。
尸体是被人用点滴用的软管勒了脖子以后,用刀切下了右腕。因为伤口没有生命反应,所以判断是死后被切下的。右手现在还没有被发现。
死亡推定时间是今天早上两点到四点之间。病房里虽然常驻有警卫,但小门和紧急通道不能全顾到,外来人员也可能出入的状态。
发现尸体的病房,是米罗住院时所住的同一间。室内的指纹被仔细擦拭,毛发等线索都没有发现。尽管是猎奇性很高的犯罪,犯人的行动却惊人的冷静。
“那个尸体到底是谁啊?”
警察再次粗声问道,但是没有人招认。如果是有人要狙击婆那神社宫司的命的话,不妨就沉默着让他过去。
不知何时太阳已经下山,调查结束时已经过了晚上八点。和不二冈一起摇摇晃晃走出了乌拉诊所。干燥的风吹着很舒服。
“米罗君,你认为为何女人会被杀?”
“怎么回事啊?”
商店街方向,听到了年轻男人们的声音,事件好像传遍了集落的样子。
“要杀人的话,一般来说是有理由的。怨恨啊,灭口啊,想要遗产啊之类的。但是那个女人刚刚从天上掉下来,和我们毫无关系,杀那样的家伙到底图什么啊?”
“确实如此,真是不可思议。”
“顺便犯人还把女人的手切断了。为何要做这种动作啊。”
“大概是因为脑子有问题吧。”
“谁知道呢,犯人把指纹全部擦干净了的样子。这样慎重的家伙,不会毫无意义的切断右手吧。”
“嗯。右手藏着什么秘密吧。”
“这样的话,现在再想隐藏也没意义了吧,女人曾经在医院接受过检查了啊。”
“确实如此,好奇怪啊。”
二人无法得出结论,沉默不语了。一起听着的不二冈,张嘴打了个哈欠。
“困了呢。”
“嗯,因为女孩子的关系几乎没睡呢。”
不二冈缓慢的说。抬头看向天空,厚厚的云层像要覆盖住孟蓝盆村一样笼罩了整个村子。
10
那天后半夜,听到响亮的钟声,睁开了眼睛。
村子里响起了粗暴的叫声。又是事件吗?时钟的针刚过两点。
走出卧室,雨夜在大门口系运动鞋的鞋带。
“怎么了?”
“神社着火了,我去看看,说不定有人受伤。”
雨夜快速说完,沉着脸离开了家。
喧闹声越来越大。打开窗帘,因为院子里树木的关系,看不到村里的样子。披上衬衫打开门,干燥的空气扑面而来。
“绝对是山神大人干的。”
随风飘来了村民们害怕的声音。
爬上屋子后面的土坡,在途中看到神社正在燃烧。前殿燃起的火焰朝正殿迫近。境内聚集了很多人。
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不是狙击不二冈去的,因为燃烧的是婆那神社。
看向集落,人影陆陆续续朝神社走去。想必雨夜也在人群中吧。
凝神一看,不由得停住了呼吸。
有一个人影,朝反方向的乌蓝神社走去。看姿态似乎见过,那个男人在婆那神社放的火吗?
忽然感到忐忑不安,跑下石阶,从没有人的小路前往乌蓝神社。好几次脚下打滑,冒失的继续奔跑。火灾的喧闹声慢慢变远。
穿过歪斜的鸟居,看到前殿的屋檐被烧焦了。昨晚火灾的痕迹吧,在灯笼的对面,看到一个男人。
“喂,等等。”
男人回过头,已经是满脸泪水。
“米,米罗君?”
“在婆那神社放火的人是你吗?”
不二冈站着没动,暧昧的摇了摇头。把在乌拉一定会戴的面具拿了下来。
“不知道。”
“哈?”
“我不知道啊,不二冈没有做任何事情的记忆。但是大家都只认为是我干的。”
不二冈双手抱着头叫道。
“冷静点笨蛋,说什么呢。”
“想想刚才在商店街听到的话。普通的杀人一定会有理由,但是咩咩子酱没有被杀的理由。谁都不会去杀一个刚刚从天上掉下来的人。但是我察觉到了,不二冈有杀死咩咩子酱的动机。”
“杀死咩咩子的动机?”
“是警察啊。从山崖上掉下来的时候也没能得到帮助的警察,死人以后马上就来搜查了对吧。不二冈为了让警察对乌拉地区进行搜查所以才杀死了咩咩子酱的啊。”
看到不二冈这么认真的表情还是第一次。
“我不懂你的意思,为什么要让警察调查啊。”
“为了搜查沙都子被监禁的事件啊。警察知道犯人不仅仅只有父亲一个,但是为了保住功劳,他们无视了沙都子的证言。如果有新的尸体出现的话,就这样对事件不管就不行了。”
“笨蛋,怎么可能会有为了这种事情特地去杀人的人。”
“会杀的哦。不死人的话警察就不会行动。杀死咩咩子酱的话也不会有罪恶感。”
“切掉右手,也是为了和监禁事件联系起来,因为沙都子也是被切断了右手。即使如此,感觉警察行动迟钝的不二冈,在婆那神社放了火。”
“为什么是婆那神社?”
“为了调查神社领地哦。如果父亲外还有犯人的话,把监禁沙都子场所告诉警察的不二卷宫司就很可疑。烧了婆那神社的话,警察也必须要进行现场搜查才行。”
不二冈快速的说着,一边哭着跪倒在地,肩膀不断颤抖。
“为什么你要哭啊。”
“因为,是不二冈把咩咩子酱——”
“冷静下来,你没有杀死咩咩子的记忆对吧,所以你不是犯人。”
“不要说这种太过分的话,凶手只有不二冈。”
“不对,你这家伙就算是个脑袋不正常的变态,你袭击的人也不是咩咩子。”
“诶?怎么回事?”不二冈狐疑道。
“昨天晚上,这里发生了火灾对吧。你是杀死咩咩子的犯人的话,死亡推定时间的二点到四点之间一定去过小白川医院才对。这里到小白川市开车最快也要一个半小时,即使你两点杀人,回来也过三点半了。这样的话三点出头火起的时候,你不可能在乌蓝神社。所以你的不在场证明成立。”
“为什么?火起的时候,不二冈不一定在乌蓝神社啊。”
“不对,你三点在乌蓝神社。因为放火的人就是你啊。”
如同时间停止了一般的沉默。不知何时不二冈的颤抖已经治愈了。
“你在说什么?放火的不是不二冈。”
“不,就是你。在自己的身上刺针,用灯油把自己烧成一个火球,都是你的自导自演。”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这是事实。你做的事情都很奇怪。成为火球从山上掉下来的时候,你的身体都烧着了但双手几乎没有燃烧。被人用灯油所烧的话,不可能有那种燃烧法。被泼灯油的话,不反射性用手遮挡也太奇怪了,无论怎样手上都会泼到油。但那时你的双手完全没有灯油。这是因为你自己泼灯油的关系啊。”
“……自己泼的?偶然的吧。”
“不对,坚山当时把装置丢在地上了吧。你把着火的装置抓在手里,指尖完全没有着火,这是你手掌里没有灯油的证据。
其他还有,你身体的伤也很奇怪。你像刺猬那样把针刺在身上。但是仔细看的话,明明腹部和手脚的针排列很整齐,背后和屁股上针的位置却乱七八糟。这也是你自己用针刺自己的话就说的通了。腹部可以自己看着刺,背后只能在镜子里看到。所以不能够整齐的刺。”
“为、为什么不二冈非做这些事情不可啊?”
“不知道,不过可以想象。你被你老爸拜托守护这个乌蓝神社。参拜客都没有的神社,如同现在所看到的一样荒废。这样的话就不能遵守约定了。焦急的你,无意识中构思出了这样的故事。从乌拉地区的暴汉手里,通过自己的手保护了神社这样优秀的情节。你为了把理想的故事变成现实,就折腾了自己的身体啊。”
神社内十分安静,不二冈蹲坐着沉默了一阵,终于松了口气。
“我也不大清楚,米罗这么说的话估计没错。不二冈没有杀死咩咩子酱,太好了太好了。”
好像他真的担心过,不二冈一下坐了个屁股墩。
抬起头,西边的天空如夕阳般被染红,黑烟正在不断扩大。婆那神社的火灾完全没有控制的迹象。
“我有件事拜托你。能再一次带我去山神大人的祠堂吗?”
“可以是可以,但为什么?”
不二冈不可思议般问道。
“我知道杀死咩咩子的犯人是谁了。”
干燥的风吹来,前殿的风铃发出让人不舒服的声音。
11
明月被树木所遮挡,乌蓝山被单调的黑暗所覆盖。没有手电筒的话,连一米外的样子都看不清楚。
山风吹过,四周的乔木如波浪般摇动。只有钟声在山的深处回响。
“在那边。”
不二冈指着正面说。被橡胶树包围,山间小屋般的祠堂孤零零的立着。能看到后面的山崖还残留着血痕,左右对开的门,风吹过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看向身后,夜空被火焰照成了橙色。屋檐上吊着的警钟在火光中若影若现。
“还要上面。”
“咦?”
不二冈发出了不安的声音。
“别管了,跟我来。”
分开草木,朝斜坡上前进。能听到不二冈的呼吸声就在身后。钟声慢慢的变远了。
“米罗君,你去哪儿?”
“里面的院子。”
“……有这种地方吗?”
“有的,我停下脚步。刚才的祠堂没有山神的本体,那不是正殿。”
听到不二冈吞下唾沫的声音。我确认集落的方向,再次朝木丛中迈开步子。
大约走了十分钟,对面已经模模糊糊能看见灯光。
“快看。”
“真的,”不二冈吃惊道:“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个地方?”
“等会再告诉你。”
手电照向正面。报废的卡车对面,耸立着庄严的神社。比起刚才的祠堂,大门要更加庄严气派。人字型屋顶上有两个兔子版的耳朵,周围的草木也被砍掉了,窗户漏出了淡淡的灯光。
两人轻轻的分开灌木爬上石阶。门上挂着挂锁。拾起大小合适的石头就朝锁上砸。
“哟哟。”
无视发出怪声的不二冈,砸坏了右侧的铜板,门左右打开,两人的影子一下被拉得很长。
穿着鞋跨过门槛,踏到地板上的时候,响起了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哪里飘来熟悉的臭味。不二冈的脚步声就在我身后。
打开拉门,是十五畳左右的广间。
“……这是什么?”
不二冈用没有起伏的声音说。
代替神殿的是一个巨大的栏。一身白色装束的女人们,分别在各处睡觉。烛台的灯光下,矮桌,电视,化妆台,毯子等日用品杂乱无序的放在那里。
“怪、怪物?”
“是真正的女人,要不要闻下屁股?”
在栏的正面弯下腰,用手电筒照向女人。苍白的女人像团子虫一样蜷缩成一团。手脚和树枝一样细,鼻子凹陷,凹凸不平的脑门朝前突出。
“这是什么?这些人是什么?”
不二冈一副混乱的样子。
“看了就知道了吧,咩咩子的同类。她们也是被监禁的。”
“监禁?我父亲开监狱?这是怎么回事?”
“冷静下来,我仔细的和你说明。”
“好奇怪啊,这些人的脸——”
“看破这些人真面目的提示就是合津沙都子的证言。急性肺炎死前,被问到关于和犯人一起生活的时候,沙都子这么说的吧?——不仅仅是那家伙,那家伙以外还有很多。”
“这个我知道,这些人都是监禁犯吗?”
“不是的。你们都搞错了沙都子的证言。警察询问犯人的名字的时候,沙都子也无法回答对吧。犯人是住在这个集落的人的话,沙都子至少会知道名字。考虑监禁犯还有其他人无论如何也说不通。警察误解了沙都子说的话。”
“那么沙都子想传递什么讯息呢?这个村子有把自己的事用姓来称呼的习惯。合津沙都子也一样,把自己的事情用姓来称呼——也就是说称呼为‘那家伙’。‘不仅仅是那家伙’里的‘家伙’,指的不是犯人,而是沙都子自己。”(译注:合津沙都子的合津和那家伙,日文假名都为“あいつ”)
“啥?沙都子酱有许多吗?”
不二冈越来越糊涂,翻起了白眼。
“不是的。自己这样的人——也就是被害者有很多的意思。这里所有的人,都是被你爸爸监禁的被害人啊。”
不二冈茫然看着栏中的女人们。
“果然还是很奇怪。”
“哪里奇怪?”
“因为,”不二冈抬起头:“爸爸七年前就被逮捕了,但这些人还活着,不吃饭的话,人不是要死的嘛。”
“你父亲被逮捕以后,有人来照顾这些人啊。那人为了某个目的,利用了这些少女。”
“某个目的?”
“在这之前,先搞清楚这些家伙的真实身份。你认为她们是从那里被带来的?”
“那里?不是乌拉地区么?”
“乌拉地区行踪不明的人,这二十年来就只有沙都子一个人。即使治安再怎么糟糕的地方,这么多女孩消失也一定会被人察觉到吧。很难想像她们是乌拉地区的居民。”
“那么她们是从哪里来的呢?能想到的答案只有一个。她们从空中掉下来的时候,被你的父亲抓住了。脸都坏了是最好的证据。”
不二冈握着双手,眉头紧皱。
“好奇怪啊,从天上掉下来的少女,都在神社火化了啊。”
“所以少女多了一个人。监禁事件被发现很久以前,乌拉地区掉下的少女就是二十一个啊。”
“骗人,为什么大家没有察觉呢?”
“因为掉在镇守之森。你也在前天早上,看到有人掉在乌蓝山了吧。这儿是村民不会靠近的地方,少女掉在这里的话谁都不会注意。”
“本来里面的院子是祭奠迦具土的地方。身为乌蓝神社宫司你的父亲,来这里的途中,发现有少女倒在这里。斜坡上茂密的树丛作为缓冲,这个少女还活着。你爸就把她关在这里了。”
“这之后每年的咩咩咩之日,他都把少女运到这里,利用了村民误以为少女只会掉下二十个人这点。这些就是你父亲的收藏品啊。”
“爸爸真的喜欢女孩子呢。”
“色狼宫司可不简单啊。但正如你所说,你父亲照顾这些人到七年前为止。他被逮捕以后,另外有给他们管饭的家伙。这家伙的目的是什么呢?”
“嗯,不明白啊。”
“那人利用了这些女人,杀了一个老人。”
“一个老人?那是什么——”
背后听到了汽车喇叭声。
下个瞬间,灯光把整个房间照亮的如同白昼。轰鸣声响起,身体飞在空中。感觉到浮游感数秒后,身体感到剧烈的疼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慢慢爬起身,几秒前站着的地方一辆轻型卡车撞了进来。貌似是从石阶上开上来的。门柱折断成く字形,卡车的玻璃撞碎的到处都是。
定睛一看,不二冈被引擎盖压扁,西瓜一样溃烂的脸上到处是血。
“没撞到?”
驾驶席上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什么啊,还活着啊。”
炫目的光刺到了瞳孔,好像是手电照了过来。
“……为什么你在啊。”
“这是什么说法啊。我也是干了一晚上好累的哦。啊—啊,又必须要杀掉小孩子了吗。”
卡车的门打开,箕国桃代轻轻的咂舌道。
12
卷着毯子的女孩子们开始蠕动,到处响起了高亢的呻吟声。好像是车子撞进来的时候被吵醒的样子。
抬起头,桃代正懒洋洋地看着这边。
“阿咧,结束了?快点继续下去让我听听啊,谁杀了老人?”
“是你啊。”
“咦,不要说人的坏话啊,那可是法律允许下的安乐死。”
手电筒的光线左右摇晃。好像是在敲着手笑。
“不对,只是单纯的犯罪。三年前,对照顾公公感到厌烦的你,开始考虑不用自己动手杀死他的方法。看到新闻的你,忽然想到了。如果能证明植物人状态三年以上的话,就能把公公合法的安乐死。你绞尽脑汁,要客观证明你公公三年来意识都不能恢复这点,要怎么做才行呢?”
桃代展颜笑了:“你好象亲眼看到了一样,然后呢?”
“那个时候,你已经听妹妹说过了奇妙的发现。雨夜也和不二冈一起听到了警察说过‘不仅仅是那家伙’的话。发觉除了沙都子以外还有其他被害者的时候,她开始搜索乌蓝山,发现了这栋建筑。
她们的年龄虽然各相差一岁,但样子都是一样的。因为同样的日子掉下同样的少女,每年只要绑架一个人,就能组成一个年纪只相差一年的集团。你想到可以利用她们。
雨夜把你带到这个地方以后,你选了三个少女。年纪相近,脸又没有受伤的比较合适。把她们集中起来运到了东京。当然你一个人也太累了,雨夜也应该一起帮忙。”
“雨夜可是拿走了所有的遗产,搬运东西之类的是理所当然的吧。”
桃代毫不怯场的笑道。不二冈的身体微微的起伏。
“到了东京的公寓,你拍摄了几天的视频。首先是最小的少女和公公在一起的视频。连续几天长时间拍摄的话,可以证明他当时已经没有了意识。接下来把稍微年纪大一些的加以替换,拍摄类似的视频,之后换另一个。这样拍摄完三段视频的话,孩子分别不同的年纪,老人都没有意识的证据就制作完成了。你用这个通过了安乐死委员会的许可,成功的对濒死的老人进行了安乐死。”
“别说得那么简单。”桃代用力咂嘴。“小道具可不止那些,还要用到雨夜院子里的针叶树。正好三颗树高低不同,把盆栽放到屋子里面,从低到高加以更换,就会让人以为是三年来长高了。盆栽准备三个,摄影的时候加以交换。手法很精湛对吧?”
“你就这么满足吗?”
“啊哈哈,我承认对自己的点子相当陶醉。比放火烧公寓这种更有乐趣呢。”
桃代吐出的唾沫,划了一道弧线掉在不二冈的胸口。
“归根到底是业余的不在场证明手法,警察只要搜查的话马上就会拆穿。只要打110报警的话你就完了。”
“不会的。没有发现伪造的证据资料被暴露的话,安乐死审查委员会的成员不用说,制定安乐死法律的政治家都要被追究责任。事关这样的大人物,一定会置之不理的对吧。”
桃代愉快地笑了起来。
“但是你杀的人还有一个,这个你可逃不了了。”
“你说谁?”
“小白川医院杀死的女人。”
桃代的话停住了,因为逆光的关系看不清她的表情。
“你知道的吧,不二冈叫成咩咩子的女人。”
“哼哼,切断她的手的理由你也知道吗?”
“当然。”他不假思索的答道:“是时候有必要说清楚咩咩子的真实身份了。提示是她的证词。内海问她在那里的时候,她回答‘不在乌拉地方吧’。
咩咩子从天上掉下来,坠落的同时也失去了意识。接受了紧急手术,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医院的病床上躺着了。为何她知道自己不在乌拉呢?”
“不是护士告诉她的吗?”
“不是。内海问她的时候,咩咩子刚醒过来。”
“看到了窗户外吧。小白川市比乌拉繁荣,景色完全不同。”
“这个也不对,那时候她躺在床上,而不坐起上半身是看不到窗户外面的。这是住进同一个医院同一房间的人说的,不会错。”
“无聊的问答就免了吧,直接说结论。”
“那好吧。那时候咩咩子知道自己不在乌拉,是因为不二冈摘下了面具。”
“啊?”桃代非常奇怪的声音:“那是什么?”
“不二冈因为他母亲变态宗教的关系,在孟蓝盆村的时候一直戴着面具。打开病房门的时候,咩咩子看到了不二冈,因为不二冈没有戴面具,所以她知道那里是乌拉地区之外。”
“那是什么,她怎会知道那种事。”
“说的没错。咩咩子如果真的刚从天空掉下来的话,不可能知道不二冈面具的事情。那人不是咩咩子,是别的什么人替换了的。那么这个人是谁?和咩咩子一样的脸,知道不二冈面具的习惯的只有一个人,那个人就是米罗啊,咩咩子的真实身份就是米罗。”
“说明起来不要这么慢吞吞啊。”
几秒钟沉默以后,桃代无聊的打了个哈欠。
“是你思考的太慢了吧。”
“真不好意思,什么时候米罗和咩咩子的脸是一样的了?”
“米罗来这个集落之前一直是这样。本来伪造影像让公公安乐死的计划,里面拍到的孩子和米罗脸不一样的话就不能成立。向安乐死委员会提交的证据里,有不一样的孩子那不就太奇怪了吗?所以米罗必然也是天上掉落下来的孩子。”
“原来如此呢。”桃代故意拍了下手:“你说对了,我年轻时候做过流产手术,然后又因为并发症不能再生孩子了。没办法只能拜托雨夜送了我一个。火灾的忙乱中混搅了记忆的话,本人也简单地接受了。但没想到居然能在杀死老头时起到用处呢。”
“然后呢,因为没有用处所以就杀了吗?”
“不仅仅如此啊。你知道的对吧?为何米罗会在那个地方。”
“是啊,应该在雨夜家里的米罗,为何会和天上掉下来的女人替换了呢?要解开这个疑问的线索,是你伪造视频的问题点里。”
“那是什么?”
“公公死后乌蓝山还是会有少女掉下来的。以前不二冈的爸爸把少女绑起来了,但其他被逮捕以后就没人管了。这些人万一活着下了山,乌拉地区必将陷入大混乱。如果暴露了米罗和少女完全一致的话,顺藤摸瓜发现你杀死公公的诡计也是可能的。这下就成了你每到咩咩咩之日,就不得不进去镇守之森,把少女诱拐起来才行的状况。”
“太夸张了。把差点死的孩子搬过去什么的,也太麻烦了。”
“不是这个问题。问题是,随着一年年过去,监禁的女子慢慢增加。光准备食物就是很大的事情,但要杀死埋在山里也很危险,三十年后周围就全是尸体。被发现的时候自己也完蛋了。
于是你想出了把尸体丢到村子里的方法。让人以为是还有一个女人从空中掉下来那样。你在乌蓝山的山崖把女人丢下,制造出一个从空中掉下而被压扁的尸体。因为是掉在村子里面,因此可以伪装成和其他少女一起掉下来的。咩咩咩之日的早上村子里面基本没有人,偷偷把尸体搬过去并不难。七年前开始会有一个稍微年长些的女人掉下来,是因为这个原因。本来一下丢两个人也许更好,但为了让人把沙都子诱拐事件牵强附会的联系起来,所以尸体也只能增加一个。
然而今年,你犯下了一个错误。无人进入的乌蓝山里,我和不二冈两个人出现导致你动摇,焦急的你,把打个半死的尸体丢下就逃走了,没发现那时候那个女人还活着。
通过内海和五味尽力抢救,救回了咩咩子的命。这样的话,她无意中可能会说出你的真实身份。于是你为了封住她的嘴于是杀了她。”
“但是,那女的不是和米罗替换了吗?”
“是的,米罗的话来看,她造访乌蓝神社完全是偶然。咩咩咩之日前夜,去过婆那神社的夏日祭之后,好像很反感在村内闲荡。拒绝了不二冈的邀请而来到乌蓝神社,看到了你为了明天早晨做的准备。米罗偷偷钻到了床下,打开了奇怪的麻袋。在里面的人就是我,我马上抓住他的脖子丢到了麻袋里。
那时候米罗茫然的表情,现在还清晰的留在我的脑中。因为被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袭击的关系吧。
我从这房间被搬到宿房,是一个月前的事情。雨夜用井水给我洗澡,剪了头发,强行让我吃下大量的食物。目的是和掉下来的少女看起来一致。至今为止的经验告诉我,下个咩咩咩之日要被杀的就是自己。
我把米罗装进袋子,说明了事情的经过。咩咩咩之日掉下的少女第一次多了一个人的事,不二冈宫司把活着的少女饲养起来的事,宫司被逮捕后雨夜继续饲养的事,还有米罗也是被抓住少女之一的事。但是最重要的事实——关于七年前掉下的年长的少女的真实身份,我含糊过去了。
米罗像失了魂一样,虽然觉得自己没有七年以前的记忆,但从来没想过自己是空中掉下来的。话虽如此,看到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女子从麻袋出来的时候,她也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
“——拜托。仅仅一天时间,和我交换一下身份。”
我低下头请求她。
理由是这样。我长年以来从山中眺望集落。窗子外经常能看见火警瞭望塔。从广间看到的警钟的大小和角度来计算的话,一定可以找到乌蓝山深处建造的内院。接下来只要有一个道具,救出她们并不是件难事。
但是只有一个障碍,是雨夜。雨夜每天一次来看宿屋的样子。一旦发现麻袋空了的话,在我找到内院之前就会被杀吧。有米罗代替我在袋子里的话,我就可以乘机去乌蓝山散步。
计划败露的可能性几乎没有。
半个小时的说服,米罗终于同意了。大概也有一个人在优越环境里生活的赎罪的心情吧。米罗不仅仅同意了计划,还把来这里之前的经过详细地做了说明。如果不记住这两周的事情的话,是无法从对话内容来识破雨夜的身份的。
特别是,米罗的性别是伪装的这点,如果那时没听到的话就成为致命伤了,不被乡下好色的人注意到——这种表面的理由,也不是勉强扮成男人的原因吧。因为dna相同,我很理解米罗的感性。
“——回家的路就问不二冈就好了。”
米罗说明完,指着正殿方向说道。我不由得背后直冒冷汗。
“——害怕宫司的儿子吗?放心吧,那家伙把我当成耶稣一样崇拜。就说迷路的话,会恭恭敬敬的帮你带路的。”
米罗劝解似的说道。不二冈的气度,奇妙的举止进行了说明。听了她的话,不二冈有自伤的癖好相当明显。
“——谢谢,我一定回来救你的。”
“——我相信你。”
我走出屋子的时候,米罗的声音相当沉着。知道几个小时后会被桃代丢下山崖的话,就不会是这个表情了吧。我用揉成团的抹布塞住她的嘴巴,把麻袋绑好。因为良心的谴责所以悲痛欲绝,什么都没做好。
我换上米罗的衣服,走出了宿屋。在正殿按了铃以后,不二冈马上出现了。我虽然比米罗消瘦,但他并没有察觉到异常。米罗刚刚出院也许是我的幸运。不二冈被拜托以后显得非常高兴,一边笑着把我带到了雨夜家。
第二天早晨,爬乌蓝山的时候,为了寻找里面的内院,我一直在朝下看。少女们一个个掉落到集落,这之后就是还没有死的米罗出现了。
那时候,去叫内海也是个赌博。米罗恢复意识的话,我的身份就会被雨夜察觉。但是看着胸部痛苦的上下抖动的米罗,我做不到见死不救。在米罗恢复意识之前,只要找到山内的内院就可以了——我这么对自己说。
因此在小白川医院米罗恢复意识的时候,高兴的同时又坐立不安。那个时候,米罗是真的失去了记忆,还是因为我所以不敢开口,我也不知道。
无论怎样,我的想法都太天真了。没想到桃代会那么快的杀掉米罗灭口。”
“别给我添麻烦啊。”
桃代吓人般的尖声道。
“你才是,为什么要让米罗来这个村子啊?”
“我也没办法啊。因为老公的脑袋变得不正常了,不能一起住了。米罗没有户籍,也不能一个人住。只能寄养到知道她真实身份的雨夜家啊。”
“都是因为你把天上掉下来的孩子当成女儿才造成的。”
“烦死了,你先回到我重要的问题。”
桃代挥舞着手电筒说。
“什么问题?”
“为什么要把米罗尸体上的右手腕切下?”
“这是为了防止两人身份交换的事情穿帮啊。米罗的右手腕有火伤的痕迹。去看舞蹈的时候,摔倒碰到火星造成的。你在病房看见这个伤,就会发现女人是米罗的事情。
婆婆因为火伤而去世的你,知道火伤会在忘记的地方扩大。刚刚从天上掉下来的少女有火伤也太奇怪了,所以你不藏起右手腕不行。”
“哎,真精彩。答对了,虽然是天上掉下来的但脑子不错嘛。”
手电筒的光直接照向了我。
条件反射般用手遮住光之后,听到了桃代的脚步声。糟糕,正想要朝背后逃跑的瞬间,脖子感到一阵疼痛。
“脑袋那么好你觉得你还能活下去么?”
耳边传来桃代的声音。
和米罗交换身份的话,赶紧逃跑就好了,真是个笨蛋。
“……笨蛋是你才对吧。”
“啊?”
桃代提高了声音,视野还是摇晃。
“你这样的计划,从空中掉下来的傻瓜都能看穿啊。”
“别说漂亮话,你也害怕离开这个村子对吧。那样的人迟早会死的。”
桃代的声音变得冰冷。
“死前告诉我吧,结果,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我语塞了。我根本不记得掉到乌蓝山之前的事情。从拥有和他人一样的知识和语言能力来看,和其他人一起过着相同的生活这点是不会错的。只是一旦想起具体的记忆的时候,仅仅浮现出模模糊糊而痛苦的印象,完全不记得任何事情。
“你不记得了吗?和米罗一样啊,真无聊。”
桃代叹气的声音。抬起头,血淋淋的菜刀正对着她。桃代右手挥舞,她不由得闭上了眼睛。
一下子,脸上感觉到了温暖的液体。
慢慢睁开眼睛,桃代正面站着的是不二冈。眼睛和鼻子的位置完全分不清楚的脸上,菜刀深深的刺了进去。
“……爸爸,我终于做到了。”
不二冈开朗的说,桃代害怕似的歪着脸。
我一下站起身,用身体撞向轻型卡车的门把手,角撞到了桃代的喉咙,桃代的姿势崩溃了。我拔出不二冈脸上的菜刀,刺进了桃代的胸口。
“痛痛痛!”
桃代大声嚎叫,跨过仰天倒在地上的桃代,把她的脸刺的乱七八糟。从眼睛,从鼻子,从脸,从嘴巴,大量的血喷射出来。脸成为了雨天的烂泥一样。手脚颤抖后,桃代突然一下不动了。
“……成功了,爸爸。”
不二冈发出了呻吟声。
转过身,不二冈仰天倒在地上。我虽然脸上也都是血,但本来就破烂不堪所以没有任何违和感。
“等等啊,我马上就叫医生。”
不二冈睁开了红色的眼睛。
“……不用了。”
“别说蠢话,会死的哦。”
“嗯好吧。”
不二冈的声音比任何时候都要平和。
“你,嫉妒沙都子吧?”
“我不知道。但是,这样就好。”
脸上带着笑容,不二冈闭上了眼睛。
从石阶往下看集落。传递火灾的钟声停止了,似乎火灾终于控制住了。
我回到广间,从歪掉的铁棒之间偷偷钻进去,省下了破坏铁栏的时间也是拜桃代所赐。
女孩们屏住呼吸看着我。我从化妆棚里取出绷带,裹好头上的伤。
“大家知道了吧。”
环视四周,我说道。女孩们全都看向我,年龄虽然有着一岁一岁的差距,但大家都是同样的脸。七个人脸色消瘦,骨头好几处弯曲着。
“为什么回来了呢?”
少女问道。去年被送到这里的新加入的人,脸上还有着红色的血块。
“被朋友救了。”
“……朋友?”
“嗯,已经死了。”
“你不会是被骗了吗?”
一只眼睛的女人说,她左半边脸已经烂的不成样子,按照顺序她是明年被杀的人。
“没事的,相信我。”
我好像说给自己听一样,脑子里又浮现出痛苦躺在病床上的米罗的样子。
“我知道了。”
一只眼睛的女人站起身,拍拍我的肩膀。剩下的六人也陆陆续续站了起来。大家虽然气色都不好,但双眼里闪着光。不愧dna都一样的人,谁都是勇敢的性格。
走出正殿,朝阳从群山耸立的对面照了过来。石阶上掉落着桃代和不二冈的尸体。不远处的岩石后方,看到一只全是血的麻袋。是桃代用来把祠堂附近掉下的第二十一个少女运过来所使用的吧。看向袋子里,眼球飞出的少女仰天躺着。
“已经结束了呢。”
在我身后,一只眼后悔似的说。
朝下看向集落,咽下口口水。被乌拉地区的人发现的话就没命了。只有翻过山朝小白川市去了。
我也知道这很冒失。我已经受了重伤,其他人也饿着肚子濒死状态。无论如何也不认为可以到达隔壁城市,最大可能是半路倒下吧。
但只能这么干了。就算是为了在这块土地上死去的几千个同伴们,我们也必须要逃出这个地方。
我吐出口气,朝草丛里迈开脚步。步伐不稳的女孩们陆续跟在后面。这是怎样的怪物集团啊,但绝不能回头。
绝对不能死啊。
山风吹起的落叶,掠过脸颊朝集落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