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四月份白洲组组长遇害为契机,白洲组和赤麻组展开了流血的对抗。进入六月后,枪战逐渐趋于平静,但水面之下的紧张状态仍在持续,看起来没闲心去给警察帮忙。
看着互目靠着墙壁,用拇指腹揉着眉间,步波突然灵光一现,计上心头。
“要是我找到凶手,你会给我钱吗?”
只听见“噗”的一声,互目唾沫四溅。
“那是怎么回事?水晶球上能映出凶手吗?”
“怎样都好,请给我两百万円。”
“你瞧不起大人是吧?”
“请回答我。要是我找到凶手的话,能拿到两百万円吗?”
互目垂下肩膀,伸出食指朝前勾了勾,于是互目将耳朵凑了上去——
“我给你三百万。”
“三,三十万円?”
青森摘下眼镜,盯着步波的脸。已经两天没来的公寓里此刻正飘满了干袜子的气味。
“一旦查明凶手,警署就会往你账户上汇入三十万円。用这个还上借款的话,打工的地方就能少轮几班,还能写更多的小说。”
步波拼命向青森煽风点火。
从传闻来看,这位作家解开了组长遇害之谜似乎是确有其事。他满脑子都是杀人案,大概和猎奇杀人犯的想法很相似吧。
没等青森回复,步波就道出了事情的经过,青森先是百无聊赖地擦着镜片。而当他得知步波所遇见的是一具被砍下四肢和头颅的尸体时,骤然探出了身子入神地听着,两眼闪闪发光。
“太厉害了。这真是一具奢侈的尸体。能砍的地方都砍了,外加死了三个亲戚,可以说是大放送了啊。虽然这话由我说似乎很古怪,不过还是驱驱邪比较好吧。”
“虽然只剩下小凪了。要是有兴趣的话,可以去现场瞧瞧,意下如何?”
“就算不这么做,凶手也只能是一个人。”
青森的话音骤然变得冷淡下来。
“是车崎奈央吗?”
“就是撞到头部的小俣一叶女士。”
青森把长在喉部奇怪位置的毛发揪了下来。
“若非如此,就无法说明一叶女士身在现场的理由。就听到的情况来看,进入车库的方法有两种,要么拉起左右两边的卷帘门,要么就打来正中间的门。不过过去盗窃团伙曾在这里保管战利品,所以应当都有锁。折磨厨太郎的时候,凶手应当是上了锁的。只要一叶女士不是凶手,至少不是共犯,就绝对进不了车库。”
正如青森所言,车库的门上有锁。除非是同谋,负责她进不了车库。
“如果是一叶杀了厨太郎,那又是谁撞飞了一叶?”
“有两种可能。或者是别的共犯袭击了一叶女士,又或者是因为偶发性的事故丧命。但我不认为这桩案子有复数凶手。要是真有共犯,就不可能放过在河岸边游荡的小孩。”
“你是说一叶死于意外?”
“是啊。她和被压在混凝土材料下的桑泻瑠璃,以及在楼梯上失足的小俣玉绪很相似吧?”
“那她是不慎摔倒,撞到脑袋上了?”
“不,当步波你找到他们的时候,车库的门锁是打开的。若她是在折磨厨太郎的途中摔倒的话,门就应该是锁着的才对。
线索仍旧是在小直身上。当一叶望着强忍痛苦的厨太郎的时候,小凪来到了车库。制作断头台需要时间,一叶应该已经数度出入车库了,小凪也跟着一起来过,所以记得那个地方。大概原本是让她看家的吧,可她却耐不住寂寞,就前来寻找一叶。”
步波的眼睑下浮现出那个小小的橡子脑袋。若是一个月前那个轻而易举地越过屋顶室外机和管道,跑来讨芒果苏打水的孩子,应是有这样的胆量。
“听到小凪的声音,一叶的脸恐怕吓得血色全无,他虽然憎恨厨太郎,但随小凪却是当做女儿一般疼爱的吧,实在没法把她丢在下雨天的河滩上。所以她除掉门锁,想把小凪放进来。”
一个月前的那天,看到步波和小凪搭话,一叶就脸色大变,冲过去把她拽了回来。在当时的步波看来。就是爱瞎操心的母亲想要保护自己的女儿。
“但就在那个时候,厨太郎的脑袋恰好掉在了一叶的脚下。不知道是体力耗尽,还是临死前想和女儿说句话,厨太郎将嘴张了开来。插在舌头和下巴上的桩子被拔了出来,悬在头上的铡刀落了下来,脑袋滚到了地板上。
一叶应该是不由地低头看着斩落下来的脑袋,就在那一瞬间,被爸爸的头吓到的小凪松开了门把,外加从山上吹来的风,门猛地撞上了一叶的头部,导致她脑挫伤,不久便丢了性命。
从结果上看,小凪算是报了杀父之仇,可她也不可能理解得了。正当无处可去的小凪在河边游荡时,恰好遇见了你。”
“一叶为什么要把表哥杀了?”
“或许是想保护小凪吧。这个家族中古怪的死亡接连不断,一叶认为或许是超自然的什么东西——诅咒啊邪祟啊什么的袭击了这个家。”
“才没有那种东西。”
“当然了。但要说一叶相信这个,那么对他来说,就等于真实存在了。那么在这个家族中,最容易招人怨恨的是谁呢?正是厨太郎。他专门搞些骗人的生意捞取钱财。还对揭发他色狼行径的女高中生施暴,这类有悖道德的行为屡见不鲜。一叶通过惨杀厨太郎,抢在前面完成了诅咒,以此保护小凪。”
青森陈述完毕,满足地喝了口水。
才知道案件马上就能推导出这么多道理,可见这个作家非同一般,看穿了杀害白洲组长的凶手也绝非偶然。
可是这个推理仍有问题。
“我觉得不对,因为一叶有些驼背。”
还没等青森眼下,刚喝下的一口水就全喷了出来。
“诶?”
“当我打开车库门的时候,一叶的身体在距离门一米左右的地方,再往前半米左右便是厨太郎的脑袋和断头台了。要是真发生了青森先生所说的事情,那么一叶回头看从断头台掉下的脑袋时,就应该是背对着门的。既然她是驼背,那么当门突然关上的时候,只会撞到屁股,再怎么样也不至于重击头部。”
“唔,这样啊。”
青森干脆地收回了推理,抱着胳膊望向天花板。
“要是一叶的死不是意外,那凶手就另有其人了。明明给厨太郎带来如此巨大的痛苦,为何会让一叶那么轻易便死了呢?”
“砍下厨太郎的脑袋难道另有原因?”
“是为了确认他会不会眨眼?”
真是越来越搞不懂了。
“要不要去现场看看?”
步波再次询问。
“嗯。”
青森快活地点了点头。
6
雨水打湿了车库的墙壁。
“是蝶形的房顶呢,在会下雪的地方很罕见。”
步波抬头仰望v字形的铁皮屋顶,道出了青森也知道的道理。
滨鼠警察打开锁头推开了门。在浓烈的尸臭中,要是不使劲绷着肚子几乎要猛呛出来。
踏进车库,摁下墙上的开关,天花板上的白炽灯瞬间照亮的断头台。室内看起来似乎比前天宽敞,若把车库内部曾被盗窃团伙用过的作坊也算在里面,面积大概有三十坪。尸体虽然被搬了出去,但断头台的周围仍遍布着大量鲜血,让人无法想象是从一头动物身上流出来的。就连靠在旁边墙壁上的梯子也沾着血迹。
青森弯下腰,观察着门的把手。那是不锈钢制的手柄,根部抬起了约五毫米,上方数厘米的地方是老式锁的把手。
“你们在门把手上有发现指纹吗?”
青森向滨鼠警察问道。或许是被互目强迫分摊了领路人的任务,他从门边一脸不服地看着两人。然后伸出粗大的手指指向了步波。
“有两名受害者和小凪的,剩下的就只有她的指纹了。凶手应该戴着手套吧?”
青森皱着眉头,向里面的工作间走去。那里除了大小不一的扳手和电动螺丝刀等工具之外,还散落着一些用途不明,像是机器人脏器一样的东西。
“嗯?”
他拿起了两根绳子,是看上去很结实的尼龙复捻绳,都是四米左右的长度,比连接在断头台铡刀上的还要短些。看向绳子的断口,只见那边的纤维像旧刷子一样张了开来。
“是凶手在测试断头台的时候搞断的吗?”
青森对着绳子观察了片刻,然后去往了最核心的断头台。刀片依然收在刀托里,插铡刀上面的桩子上绑着一根绳子。从绳子的另一头看,那里也系着一根血腥的桩子。这正是刺入厨太郎舌头和下巴的东西。
青森从工作间里取来卷尺,开始测量各个地方的长度。步波则替读不了文字的青森朗读刻度。断头台高七十厘米,上面的竖框高三米,将两者相加,断头台的高度便是三米七。天花板高四米,所以两者的空隙是三十厘米。从门到断头台有三米的距离,吊起铡刀的绳子则有六米长。
绳子是搭在横梁上的吗?
“是的,在横梁的背面留下了痕迹。”
滨鼠指了指头顶,在紧挨着天花板的地方以约摸一点五米的间距排列着钢材。
“嗯?”
他一边抬头仰望,一边朝前走着。突然脚底下一滑,差点抱上了断头台的刀刃,在千钧一发之际站稳了身子。回头看滑到的位置,只见厨太郎的头颅滚落的地方出现了一小片水洼。
“漏雨了啊。”
就似瞅准了时机,水滴从天花板上滴落下来,水面“啪”的一下晃了几晃。
“这水洼昨天也有吗?”
步波摇了摇头,当时的情景尽皆历历在目。
“可能是有水滴吧,但应该没有积水。”
“真奇怪呢。前天的雨应该下得很大。”
“会不见是滴在滚在地上的人头嘴里了?听闻法医解剖时也检测出了嘴里有雨水。”
“不是的。”
滨鼠警察插嘴道:
“除了嘴里,摆在台面上的躯体的喉咙里也发现了雨水。厨太郎嘴里的雨水是在他脖子还没断的时候滴进去的,也就是他的脑袋滚落在地上以前。”
青森抱着胳膊喃喃地道:
“凶手在拷问厨太郎到底时候,断头台是不是在离门更近的位置?所以从天花板上滴下来的雨水才掉进了厨太郎的嘴里。”
“厨太郎是趴着躺倒的吧?雨水应该进不了嘴里。”
“那就是杀人后凶手又回来了一趟,虽然不知道原因。”
“唔,虽然感觉不对,但难得过来一次,那就确认下吧。能给我搬个踩脚的东西来吗?”
于是步波从工作间里搬来一张带脚轮的桌子。青森爬上桌面,往横梁后面看去。
“正如警察先生说的,灰尘上有绳子的痕迹。”
说罢他即刻爬下桌子,然后每隔一点五米移动一次桌子,逐一确认房梁的背面。
“有什么问题吗?”
“没。悬挂绳索的痕迹只有一个,那就是断头台上方的横梁。也就是说,断头台一直处于目前的位置。”
确认完最后一道横梁,爬下桌子的青森,鼻息明显变得粗重起来。
“一定发生了什么。”
“一无所有才是问题。我总算明白断头台的作用了,正如步波所说,凶手制作断头台并不只是为砍下脑袋,还有更多的理由。问题还有一个——”
“你在说些啥莫名其妙的话?”
滨鼠警察焦急地跺着脚,他转过身来,屁股撞到了梯凳上,发出一记无比响亮的声音。
“哇,糟了!”
原本呈a字形的梯子被一分为二,滨鼠警察了脸顷刻变得刷白。
“保存现场可是搜查的原则。”
“不是的,你看——”滨鼠警察戴上手套,从地板上拾起六角螺栓,“固定铰链的螺丝掉了,本来就已经坏掉了。”
“原来是这样啊!”
这突如其来的怪叫,把滨鼠警察吓得一个激灵。
“到底是怎么回事?”
青森从滨鼠警察手上夺过六角螺栓,与铰链上的螺丝孔对比了一会,然后对他说道:
“有件事想要拜托你,请安排我和小凪好好谈谈。”
在牟黑市立图书馆的屋顶上,仍旧吹着不温不火的风,和一个月前没什么差别。
倚靠在栏杆上眺望街道,虽说并非什么高楼大厦的屋顶,景色却和微缩模型一样,无论是小俣匡坠落的鹿羽山悬崖,还是压死桑泻瑠璃的牟黑医院楼顶,已经车崎奈央遭遇非礼的牝鹿线列车,一切都如伪物一般。
将视线拉回屋顶,,在翻新工程中被遗弃的管道对面,摆着一条长椅。那里有着一对肩并肩的小小背影。那是透过银发,可以望见浅粉色头皮的桑泻妙子,见惯的橡子头则是桑泻凪。失去家人的小凪被祖母妙子收养了。
“你好呀,小凪,好久不见。”
步波走到小凪跟前,在长椅便弯下腰去。
“你好。”
小凪害羞地垂下眼睛,喃喃地道。
“小凪呀,你现在是在哪里呢?”
这是依照青森指示说的话。小凪面无表情,一刻不停地拽着五分裤的下摆。
“小凪,这是哪?”
步波大声重复了一遍。小凪抬起头,目光停留在步波手里的热带芒果苏打水上。她睁着清澈的眼睛,眨巴了几下然后说了句“屋顶”。
“不,你在图书馆!”
青森突然从储水槽的背后飞奔出来,甩开了想要直至她的滨鼠警察的胳膊。
“图书馆,你听说过吗?图,书,馆。”
“住手!”
滨鼠一个倒剪双臂制住了青森。小凪皱巴着纤细的鼻子,抱着祖母的膝盖,眼看就要哭出来了,青森则扭过头望着滨鼠警察说:
“我已经知道杀害桑泻厨太郎和小俣一叶的凶手是谁了。”
滨鼠警察满腹狐疑地眯着眼睛。
“啊,是谁干的?”
“凶手不是一个人,杀害厨太郎的是——”
青森斜眼望着小凪,挤出一丝微小的声音道:
“我会向互目刑警解释的。”
7
“这毛豆一点都不好吃啊。”
六月十九日晚,距离发现遗体已经过了三天。刑警,推理作家和助手三人组,在刑警经常光顾的居酒屋“破门屋”二楼的房间里并排坐在一起。
“这样才好。肉硬邦邦的,鱼臭烘烘的,啤酒也不够热,就连毛豆都难吃得要死。正经客人谁会来这儿,刚好适合密谈。”
“哈哈,不愧是现役刑警。”
面对互目瞎编乱造的理由,青森两眼放光。也不知道他是在捧臭脚,还是当真佩服。
“那么,你当真要给三十万吗?”
青森端端正正地跪坐着,嘴里说出像是受诓骗的小屁孩一般的话,互目则拿出香烟看向步波,满脸写着“贪污犯”三个字。
“要是能听到令人满意的解释,我当然会付这个钱。我可不会像某些昆虫店老板一样吹毛求疵地砍价。”
青森松了口气,拍着手说:
“那么,现场有两条让我觉得不大对劲的地方,一个是断头台绳子的长度。”
说着,他从包里拿出了素描簿,第一页上画着车库和断头台的位置关系总括图,这是昨晚步波以每张两千円的要价画的(图1)。
b插图1/b
“断头台是为了一次性砍下人的头颅发明的工具,先将头部固定,使铡刀从高处沿着轨道落下,准确无误地将脖子斩断。这是就是其最重要的作用。
那我们在车库里发现的断头台呢?竖框高三米,高度和西方用过的实物相比毫不逊色。不过奇怪的是,用来吊起铡刀的绳子足足有六米长。
车库的天花板高度正好是四米。厨太郎被放在高七十厘米的台子上,所以他距离天花板是三米三。要是在厨太郎嘴里钉入桩子,然后再把铡刀绑在绳子上,铡刀就只能抬到六十厘米。倘若把绳子剪短,铡刀就能从三米高的地方落下来,可凶手却故意让铡刀从六十厘米高的地方掉下来。”
“你的意思是,凶手为了不一下子把脑袋砍下来,故意从较低处下刀?”
“既然如此,就不会特地制作三米高的断头台了。而且我听说事实上尸体的刀口也很平整,只有这条绳子不太对头。”
青森又将素描簿翻过一页(图2)。
b插图2/b
“我想到了这样的假设。如果凶手在两条横梁之间系上绳子又会怎样呢?横梁的间隔是一米五,台板和天花板的距离是三米三。要是使用初中就学过的勾股定理的话,铡刀就可以维持在三米四三的高度,这样的话,一刀把脑袋砍掉就不会有任何问题了。可当我调查了横梁的背面,除了断头台正上方的那条横梁以外,都没有挂过绳子的痕迹。很遗憾,这个假说并不成立。”
“真啰嗦啊,正确答案是什么?”
青森拦住了正欲擅自翻开素描簿的互目。
“另外一点不对劲的地方,是昨天去查看现场车库的时候,发现门和断头台之间有个小水洼。不过十六号那天步波找到尸体的时候,据说并没有水洼。那天雨下得很大,为什么雨水没积在地上呢?”
“你是说断头台的位置原本更靠前,阻挡了雨水落到地上?”
“若是如此,也该用到前面的横梁才是。天花板和断头台间的确有什么东西防止雨水滴落,但那并不是断头台本身,挡住雨水滴落下来的东西正是绳子。”
“别给我兜圈子了。水洼上方的横梁可没挂过绳子,哪来的雨水落到绳子上面。”
“不,还有一种可能性。”
青森又将素描簿翻了一页(图3)。
b插图3/b
“这是整个机关的整体图。厨太郎口中的绳子,是通过拉杆形的门把手和天花板上的横梁把铡刀吊起来的。门把手的根部之所以略有抬起,是因为铡刀的重量使门变形了。
原本只要厨太郎咬着绳子,铡刀就不会掉下来。但要是有人想进车库又会怎样呢?门是朝外开的,铡刀只要悬在半空,就不会轻易移动。即便这样,如果硬要开门的话,厨太郎迟早会支撑不住,绳子便会从舌头上脱落的吧。然后断头台的铡刀就掉了下来,将脖子一刀两断。
你们该明白了吧。这不是普通的断头台,凶手之所以制作这个装置,就是为了让小凪亲手砍掉父亲的头。”
吸了一半的烟从互目的手指上掉了下来。
“真能那么顺利吗?”
“一次成功应该很难吧,所以才先把厨太郎的胳膊和腿卸了下来,应该是凶手用来预演的。
从天花板上落下的雨水,顺着连接在门把手和断头台之间的绳子流入厨太郎的体内。这似乎过于偶然,其实不然。车库的房顶是v字的蝶翼形,正是不左不右的正中间容易漏雨的构造。因为门位于两扇卷帘门的正中间,想要用把手设置机关,自然要在正中间设置断头台。正因为这样,漏雨的位置和断头台的位置发生了重叠,结果从天花板上落下的水滴击中了绳子。”
互目摆出一副苍蝇飞进嘴里的表情。
“顺便再确认一下绳子长度吧。断头台的绳子是六米,门道断头台的间距是三米,把手的高度是九十厘米。那让我们再用勾股定理计算,就会知道像在断头台吊起铡刀必须得要七米三二以上长度的绳子。和刚才相反,这次的绳子则太短了。”
“哈?”互目眉头紧锁,“那就是说这个机关又不行了?”
“没。既然雨水没落到地上,那凶手就一定用了这个机关。厨太郎的脑袋被砍掉后,有人换掉了绳子。
这并不是凶手干的,而是第三者发现了凶手的意图,将断头台的绳子换成了比实际短的东西。能做到这点的就只有一人。”
青森用舌头润湿嘴唇,直挺挺地望向步波。
“……我要说不对呢?”
“门把手上留下的指纹只有厨太郎,一叶,小凪和步波四人。被杀的厨太郎的昏迷过去的一叶自不必说,两岁零四个月的小凪也换不了绳子,剩下的就只有步波了。”
“有可能戴着手套啊。”
“当警察先生带我们两个去车库查看的时候,正要查看横梁背面,步波就先从里面的把桌子搬来了。可就在那个时候,断头台的墙壁上还竖着梯子,事实上铰链损坏,不能使用。但步波又为什么会知道梯子坏了呢?我只能认为在报警之前,她想把换好的绳子挂在横梁上,所以才尝试了梯子。”
步波一时间哑口无言。
“对不起,确实是我做的。”
十六日深夜,踏进车库的步波理解了断头台真正的目的。虽说目前小凪一无所知,但随着时间的流逝,总有一天会知道真相到底。为了保护她的人生,只能隐藏断头台真正的目的。步波想到此节,就将断头台的绳子换成了短的。
“步波会将绳子换掉似乎还另有一个秘密。关于那个稍后再行确认,先将步波所做的事整理一遍吧。
发现尸体的第二天,被互目叫出来的步波知道调查进展不顺,这让她非常着急。要是调查的进度一拖再拖,那么好不容易埋葬的真相怕是要重新复活。即便不能将一切描绘得井井有绪,可一旦知道开门的一瞬会发生什么事,警方就会意识到断头台的真正作用。
于是步波采取了下一个对策,即要求我解开谜团。这并非为了揭穿真相,而是为了让各位想出与现场状况和条理一致的情节。
但当时我公布的推理是,一叶在小直引发的事故中丢了性命,步波把我牵扯进来原本就是为了隐藏小凪杀害父亲的行为,叔母死亡的真相并无意义,于是她便舍弃了这个说法,然后把我带到车库,想让我想出更好的推理。”
“我不在乎在这桩案子中横插一脚的家伙,我只想知道谁是杀了那两个人的凶手。”
互目像擦桌子一般将毛巾一通乱抹。
“那我们就回归正题。先回顾一下案件的经过吧。首先是小凪的母亲在医院死于事故,该事故的真相也与本次的案子相似。凶手正是操纵小凪,诱使她逼死了母亲。”
“桑泻瑠璃死的时候,小凪应该没有来医院吧。”
“嗯,凶手为了欺骗瑠璃,故意将小凪带到了图书馆。
首先作为预先准备,凶手打了两个电话。第一个是杀害牟黑医院员工的预告,第二个是打电话给瑠璃说小凪要上门探望。
五月十四日下午,凶手违背了与瑠璃的约定,和小直一起去了图书馆,然后在屋顶把手机交给了她,让她和瑠璃通话。瑠璃以为女儿已经来了医院,所以自然会这么问。”
——你在哪里呀?
“小凪想要回答自己所在的位置,但她并不知道这间设施的名字。牟黑市立图书馆直至四月底之前还在进行翻新工程,所以在这之前也没有来玩过吧。小凪就以凶手教给她的话回答了瑠璃的提问。”
——我在屋顶呦。
“瑠璃听到这话,深信女儿误入了医院楼顶,长期住院的瑠璃知道楼顶堆满了施工材料的事。
瑠璃请求护士把女儿带回来,可护士只是看了眼探视者名单,就判断她是谵妄。若放到平时,还可能会去屋顶看看,但这一天医院收到了杀害员工的预告,即使警备万全,涉足无人的屋顶应该是颇有忌惮的吧。”
于是在不安的驱使下,琉璃去屋顶寻找女儿,然后不幸被压在了混凝土材料下面,命丧当场。”
“这是一个全靠撞大运的计划啊。”
“如果什么都没发生,就直接去医院,就说顺路去了趟图书馆,然后再来探病好了。凶手当然是带着小凪去图书馆的一叶。”
步波回想起了一个月前,在清风吹拂的屋顶上看到的情形。
——二楼,二楼。
——屋顶。屋顶。
那天,小凪曾几度说出自己的位置,这是为了在和瑠璃的通话中出现“屋顶”一词,一叶专门教给她的吧。
——你常来图书馆吗?
——你喜欢图书馆吗?
步波朝小凪搭了话,一叶即刻脸色大变,向两人跑了过去。把小凪带回了长椅。那是因为一旦小凪记住了图书馆这个词,计划就泡汤了,所以才要慌慌张张把她拽走。
“为什么要用这么麻烦的杀人手法。”
“果然还是为了复仇吧。我想一叶是遭到了厨太郎的胁迫,不断为他支付和解金和赔偿金。厨太郎手头紧,于是又威胁一叶,逼她杀死父母领取保险金。在厨太郎的不断逼迫下,心力交瘁的一叶不久之后将母亲从楼梯上推下将其杀害。一叶的父亲觉察到原委,于是在女儿杀他之前,自己开车冲下悬崖自尽。”
“太惨了。”
“是很惨呢,一叶对逼死父母的事懊悔不已,对于悠闲度日的厨太郎愈发怨恨。
不久之后,她决意复仇,冲要的是不只是夺去性命,而是让他承受同等的痛苦。比起通过小凪让瑠璃和厨太郎丧命,更重要的是给她灌输弑亲的记忆。”
三天前在病房听到的对话仍回响在耳畔。
——对不起,小凪。
一叶是为了让他和自己一样,感受到被女儿杀死的恐惧和绝望。然后她以窃窃低语的声音说了这些,那时小凪就站在床边。
——别忘了,爸爸的事,妈妈的事……”
一叶想让小凪一直困在杀害父母的记忆中,这才是她的愿望。
“我知道是一叶干的了。”
互目调整了双腿的位置。
“可案子还没有了结。在厨太郎死后到女高中生去车库的那段时间里,应该还有什么人把一叶撞倒了吧?那人是谁?”
“线索仍旧在现场。步波小姐,你依旧隐瞒了一件事呢。”
青森看向步波,故意清了清嗓子。
“步波在报警之前,解开了断头台上的绳子,将工作间里的另一条绳子系在桩子上,那么那根解下来的绳子藏到哪里去了呢?
这时雨已经停了,去外面扔绳子会留下脚印,所以不得不把解下来的绳子放回工作间里。”
“这不行吧?”互目的话声一僵,“工作间的两条绳子都只有四米左右,想要通过门把手和横梁吊起铡刀根本不够长啊。”
“那是因为绳子被拉断了。步波来到车库的时候,断头台的绳子已经断成了两截。”
步波脑中猝然间响起一阵耳鸣,青森的声音变得依稀难辨。
“在绳子被扯断之前,凶手那边就发生了意料之外的状况。各位都知道门把手的根部抬起了的吧,那是因为无法支撑铡刀的重量,门发生了变形。这样一来,门和把手之间就会出现间隙。也不知该算幸运还是不幸,绳子恰好钻进了缝里,夹在了门板和把手的间隙中,把绳子固定在了这个地方。
对此毫不知情的一叶通过卷帘门去了外面,把小凪叫了进来。小凪用尽全力想要把门拉来,厨太郎也拼命咬着绳子。厨太郎并没有放开绳子,可由于拉力骤然增加,绳子无法支撑铡刀的重量,不多时就在横梁和门之间发生了断裂,铡刀落下,将厨太郎的脑袋砍了下来。”
互目摸了摸喉咙,仿佛在确认自己的脑袋是不是还连在身上一样。
“这是一叶也回到了车库,理由有几个。首先是为了在小凪开不了门的时候助她一臂之力,还有就是假装检查断头台,触摸铡刀底座,这样即使时候发现了指纹也不会遭到怀疑。更重要的是,为了亲眼目睹厨太郎被女儿杀死的瞬间。
这时绳子断了,门打了开来,一叶冲进车库,可她在那里看到的景象却与预期的有所不同。厨太郎虽遭斩首,可插在舌头和下颚的桩子并没有脱落,脑袋依旧摆在台板上,门把手和头之间绷着一根绳子。”
青森翻开素描簿,以下是最后一幅图(图4)。
b插图4/b
“厨太郎发觉一叶回来了,便使上了最后的力气,咬着绳子抬起舌头,拔下了插在台面的桩子。在绳子的牵动下,厨太郎的头飞向了门的方向。”
就像原本用两根手指拉紧橡皮筋,突然抽出其中一根。
“在头的剧烈撞击之下,一叶跌倒在地,后脑撞到门上,不久便身亡命殒。”
互目捂着喉咙,使劲地撑开了嘴。
“杀了一叶的,正是厨太郎被斩落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