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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焉(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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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登镇里一片沉寂。

九百多名信徒齐聚在简易礼堂里,一心一意地祈祷着。唯有吉姆·乔登一人像是喝醉了酒一样张开双腿,坐在讲坛的椅子上。虽然挺担心是不是睡了过去,不过他时不时会咳嗽吐痰,所以大概是醒着的吧。

彼得·威瑟斯彭以手捂脸,就这样叹着气。

下午五点三十分,太阳迫近了地平线,宿舍的屋顶开始泛起白光。通往凯图马港机场的小路上传来了拖拉机行驶的声音。随着一阵开关车门的响动,安保长官约瑟夫·威尔逊冲向展馆。吉姆·乔登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张开手臂迎接了他。

“我们袭击了利奥·莱兰议员和他的同伴,成功夺回了录像带。”

约瑟夫兴奋地叫嚷着。吉姆·乔登的嘴角绽了开来。

“只是——”但约瑟夫随即加重了语气,“我们未能阻止他们准备好的一架飞机起飞。他们正在飞往乔治敦,一旦成功到达,他们会向大使馆寻求援助。”

随着一记手杖倒地的声音,吉姆的肩膀摇晃了一下,颓唐地坐倒在地。喧闹声有如波浪一般扩散开来。

几个信徒冲了过去,肩并肩把吉姆推上椅子。

“请放心,就算特种部队攻过来,我们也会保护教主大人的。”

“够了。”

吉姆冷冷地说。

现场鸦雀无声,叫嚷身登时平息了下去。信徒们纷纷屏住呼吸,等待教主发话。

吉姆沉默了差不多五分钟,然后深深地叹了口气,缓缓拿起麦克风说:

“是时候踏上旅途了。”

这是大埘有生以来头一次真心希望这是一场梦。

无论是父亲被出轨对象刺死之时,还是乃木野蒜腹部中枪之时,抑或得知久仁雄大叔被流氓杀害之时,都不曾有过这样的心情。

为何自己竟会如此惊惶无措呢?

因为这种事根本不该发生。

拥有非凡的才能,并为他人不断使用这般才能的有森凛凛子。时或相伴大埘一起揭露诈骗犯的恶行,时或质问大埘的错误,时或张开双臂从m1903的枪口下护住大埘。这么可能会败在那种男人手下呢。那个只是擅长欺骗信徒,令其把愚蠢的妄想当做现实的骗子一样的男人。

“——她死了吗?”

扭头一看,只见一个脖子上挂着硕大耳机的女人正从后面窥探着尸体。她的衬衫上有股跟尸体一样的馊臭味,想必就是q口中那个会被骂的很惨的陵园管理员莎仑·克莱顿吧。

大塒用左手抓住莎仑的咽喉,然后挥起右手一圈打在肚子中间。瘦削的身体折成了“巜”字,胃液飞溅到了某人的墓碑上。

“你,你干什么?”

莎仑晃着身子想要逃离陵园,大埘从背后一把揪住她的头发,将脸压在了板壁之上。

“这,这,这跟我没关系。”

手指有种滑腻的触感,可以看到后脑勺的头发被扯落下来,下面渗出了血。

“你是侦探吧?不好好调查就动手打人,跟流氓有什么两样?”

莎仑把手指伸进脸和板壁之间,硬撬开嘴巴说了一句。

——大埘先生应当意识到侦探有可能会成为加害者。

凛凛子曾说过的话在脑海中复苏。这是之前受宫城县警小牛田之托调查侦探横薮友介遇害一案时,她对做出错误推理的大埘所说的话。

侦探有时可能会是加害者。和那会不同的是,眼下的大埘清楚地意识到了这点。既然如此,自己该做的时就再明确不过了,没必要折磨这个女人。

大埘做了个深呼吸,将手从女人头上拿了开来。

“你就是陵园管理员吗啊?”

莎仑背靠板壁,屁股缓缓地滑到了地上。

“是啊。”

重新打量一遍,她的手脚之细已然无法用消瘦来形容了,眼睛周围呈青色的凹陷,喉头的甲状软骨整个凸了出来。按乔迪之前的说法,她应该就是那个因进食障碍而消瘦的信徒吧。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待在管理室的?”

莎仑用神经质的细长眼睛瞪了大埘一会,然后不情不愿地开口道:

“这个小姑娘演说结束我就回到这了,差不多两点半吧。”

“若是这样,你应该看到凛凛子来陵园的吧。告诉我跟她一起来的人是谁?”

“我不知道。”莎仑将视线转向了管理室,“这里的工作实在无聊透了。我显得没事的时候就在那里看书,是感觉是有谁出来了,但没照过面。”

桌面上放了本平装本的书,封面上写着“psycho”。

“psy……这是什么书来着?”

“精神病患啊。p和h是不发音的(silentletters)。你们中国人脸希区柯克都不看吗?”

莎仑发出了笑声。大埘强忍着踹她的肚子,用脚尖把她顶在地上的冲动。凶手并不蠢,大概是明知这个女人不会好好确认来访者,这才选择了此处为作案地点的吧。

“你这哪像管理员啊。”

“跟你没关系吧?再说了,下午四点以后肯定没人进出。”

什么?

“这个集落可以收到圭亚那am的广播。周六从四点开始有个介绍美国流行歌曲的广播节目,叫做‘美国热门点播(ushotrequest)’,我从节目开始就合上书在听了。我只是用耳朵听音乐,要是陵园有人出入,理应能看到的。”

莎仑边说边把脖子上的耳机拿了下来。

大埘按着太阳穴。事情有些古怪。

莱兰议员快要出发的时候,大埘用对讲机联系了凛凛子,那是下午三点四十分的事。这个时候,凛凛子应该还在牢房。根据以前的经验,从牢房穿过密林前往陵园,再快也要二十分钟。倘若关掉对讲机就冲进密林,应该可以在将近下午四点的时候抵达陵园。

问题是凶手,凶手应该和凛凛子同时抵达陵园,或是比她更早一些。但无论办事多么麻利,还是得掐住她的脖子直到断气。这时应该已经过了下午四点。

然而按照莎仑的说法,四点以后就再也没人从陵园出来了。

大埘环顾着陵园,只见四周被板壁包围的平地上,唯有六块闪长岩制成的小墓碑,根本没有藏身之所。

“……那扇门是锁着的吗?”

大埘指着管理室对面那扇面朝密林的门问了一句。刚才从外边试图开门的时候,门扣被扣上了,推上去纹丝不动。

“不,可以开的。”

莎仑用枯枝般的胳膊支撑着站了起来,滴着血向陵园的深处走去。只见她将把手状的门扣竖起,把门朝内拉了开来。

“只是这门一关就会自动上锁。”

握着门把的手一松,门就嘎吱嘎吱地关了起来。几秒之后把手翻倒,同时锁上了门。虽然是复古的机关,不过关于和酒店的自动锁也是一样的结构。

“因为外边就是密林,万万不能忘了锁门,让野生动物进来糟蹋了坟墓。所以设计成从内部可以任意打开,从外边怎么都打不开的结构。”

若能从里面打开那就没问题了。凶手想必就是从这扇门逃进密林的吧,这样一来,凶手的嫌疑就会集中于一人身上。

往左拐的前方是湿地,因此想要回居住地只能往右。即便凶手在五分钟内杀死了凛凛子,在四点五十分离开了陵园,这时大埘应该已经走到学校后面了。要是自己没遇到凶手,倒是一桩怪事。

“是那个小孩害死了凛凛子吗?”

大埘嘟囔了一声,而莎仑像个落汤狗一样摇了摇头。

“不是。”

血沫沾湿了肩膀。

“我不知道是谁干的,但凶手不可能是小孩。教主大人严令我不能放小孩进去。按他的想法,让乳臭未干的小孩接近死者的安息之所是不敬的。”

这让大埘想起q发过了牢骚,要是被发现在陵园附近玩耍,就会被骂得很惨。

“我说四点之前不知道有谁来过,但是小孩绝对没来过。我有自信绝不会把他们放进去,不管是在看书还是在听广播。”

大埘感到一阵头晕,伸手扶上了某人的墓碑。

这个陵园有两个出入口,乍一看,这跟之前那些不可解的凶案迥然不同。

但在朝向集落的大门一直都有女管理员盯梢,凛凛子遇害的下午四点之后,没有人离开陵园。

而另一边,朝向密林的后门在管理员的视线之外,但要是凶手从这里离开,不跟大埘撞见就很奇怪了。但实际上撞见的人只有w,而据说孩子们不可能进入陵园。

虽然有两个出入口,但并不存在能够来去现场的人物。这回又是密室,凛凛子是在密室被杀的。

“我没说谎,也没有说谎的理由。”

莎仑的话让大埘回过神来。

头脑似乎仍在混乱,自己又搞错了。

“有个不情之请,请让我一个人待在这里。”

大塒突然低下了头。果不其然,莎仑露出了诧异的神情。

“打人是我不对,你大概也想早点向干部报告吧。但希望你再等一下,我会给这桩案子做一个真正的了结。”

莎仑呆然地垂下了肩膀,就像突然想起来似地将手按在了后脑勺上。

“随你吧。”

她步履蹒跚地走出了陵园。

晚上六点四十分,夕阳没入了地平线,集落的每一处地方都覆上了黑暗。

由于居民全都聚集在礼堂里,宿舍没有亮灯。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就连虫鸟都噤声了。微温的风吹过了声音都显得格外吵闹。

“我给与了你等多少爱,又为你等付出了何等力量呢?”

吉姆·乔登精疲力竭地靠在椅背上,举起麦克风说道。信徒们全都屏住呼吸,竖起耳朵聆听着教主的话。

“你等敬我如敬上帝,但我并非上帝,有些事情是力不能及的。

叛徒们毁了一切,我方同伴向莱兰议员和他的随从发起了攻击,但行动失败,叛徒们逃往了乔治敦,他们将领着圭亚那军队返回此地,令我方的城镇化为火海。”

听众之中到处传来了尖叫声。畏惧,不信以及悲痛的言语此起彼伏。

“曾有先知说过,并非有谁要夺走我的性命,而是我献出了己身和自己的性命。我想像这句话说的那样,静静地踏上旅途。”

尖叫声吞噬了整个礼堂,有的人淌出了热泪。

彼得·威瑟斯彭对于自己心潮澎湃感到十分惊诧,他想抹去脖子上的汗,可就连手掌也渗出了大量油脂。这天终于来了,既觉得突兀,也有种盼望已久的感触。

“我不会抛下你等,绝不会弃绝所爱的人独自踏上旅途。你等不会死于普通的毒药,我为你等调制了特别的果汁。只要饮下这个,就能心平气定地踏上旅途了。就像古希腊人那样,一同饮尽这毒酒吧。”

吉姆举起右手,像是要将喧闹平息下去。

“某些人可能会忧心,结束被赐予的生命算不算一种罪过。然而不必担心。我等并非自杀,而是要进行一场革命。”

“教主大人!”后厨的克里斯蒂娜·米勒举起了手,“我、我们一同赴死的话,孩子们该怎么办?”

“我已经不是教主了,因此并非引导你等,而是要和你等一同踏上旅途,请叫我乔登吧。”

吉姆似这般岔开了话题,支支吾吾了几秒钟,被老师领过来的孩子一脸严肃地望着讲坛。

“当然也要把孩子们一同带走。那是由于袭击者哪怕是孩子也不会放过。就像美军在越南做的那样,毫不迟疑地连无辜的婴孩一起击杀。敌人就是他们。”

“还有时间,能不能想办法把孩子们带去苏联?”

“你等一无所知。我方被人下套,背负了恶棍的污名,苏联绝不可能欢迎我等。”

“为什么这么笃定呢?不核实一下怎么知道?”

吉姆用一只手抱着头,叫来了负责后勤的尼科尔·菲舍尔,命令她与乔治敦的办事处取得联系。要是不这样做,就没法堵住克里斯蒂娜的嘴。

尼克尔快步奔向无线通讯机器所在的“北-11”。克里斯蒂娜闭起眼睛,反复划着十字,而绝大多数信徒都满脸空虚地望着讲坛。

大约十五分钟后,尼克尔回到了礼堂。

“我们从乔治敦通过多个渠道进行交涉,但苏联外交部表示不考虑接受。”

她一脸凝重地报告说。

“全都结束了!”跟克里斯蒂娜同在后厨的瑞秋·帕克像话剧演员般喊了出来,“教主大人——不对,乔登先生,心慌意乱是没有用的,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请带我一起上路吧。”

现场掀起了如决堤洪水般的掌声,对她的赞誉之声不绝于耳。

“多谢,多谢。真是三生有幸。后厨的各位,请把果汁拿上来吧。”

三人依照命令去了厨房,很快就折返回来,运送食材的拖车上放了一口铝制的深底锅,在集会开始之前,他们想必就已经按照吉姆的指示准备好了果汁吧。

“请放心,绝不会让你等感到痛苦。”

布兰卡讲将桌子放置在讲坛的左手边,将深底锅放置于此。锅里装满了散发着香甜气息的紫色液体。这是从国外采购来的儿童用套装点心里的果汁粉末,葡萄口味的kool-aid。瑞秋用右手扶着锅把,用不锈钢勺子搅拌着果汁。

“先从孩子们开始吧,必须要先由大人们喂他们喝果汁。”

全场的视线集中在了按班级分开的孩子身上,没人敢往前踏上一步。快点喝,别磨蹭了——看不下去的约瑟夫揪着讲坛边上的一个女孩的脖子,把她拖到了深底锅前。

“张嘴,啊——”

瑞秋用滴管吸起果汁,抓起女孩的脸颊,将滴管的前端伸入她的嘴里。

“没事的,别怕。”

“住手!”

克里斯蒂娜用长柄勺往瑞秋的下巴上敲了一记。瑞秋发出尖厉的叫声,吓得直翻白眼,伸手抹着着沾在脸上的果汁。连衣裙从胸口到下摆都被染成了紫色。

“乔登先生,求求了,请重新考虑一下。”

克里斯蒂娜仍纠缠不休。约瑟夫试图把她控制住,可朝右臂抓去的手不知为何扑了个空。

“在和您相遇之前,我只有一只手臂。十七岁那年,为了成为学校里最受关注的人,我冲到了校车跟前。我是一个伤害了上帝赐予我的肉体的愚者,然而您拯救了我。”

约瑟夫终于按住了克里斯蒂娜,扭住了她的左臂。尽管如此,克里斯蒂娜仍旧没有停止说话的意思。

“乔登先生,您做错了。您要做的事情和当年的我没有两样。”

闭嘴,别得意忘形,厚颜无耻——起哄的声势越来越大。

“越是直面困境,才越应该相信上帝。要是被圭亚那军队攻入,这个集落就再也无法复原了。但只要有您在,我们就能东山再起。”

传来了啪的一记拍手声。听众们一起抬头望向讲坛。只见吉姆放下拐杖站起身子,用力地拍了拍手。

“太棒了。克里斯蒂娜·米勒啊,你简直太棒了。”

克里斯蒂娜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信徒们也目瞪口呆的听着吉姆的话。吉姆荒腔走板地开了口,看起像是在哭又像在笑。

“是我错了,只要活下去,就一定能找到希望。各位看在克里斯蒂娜勇气和信仰的份上,能不能才相信我一次呢?能跟我一起面对这困难的现实吗?”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现场爆发出雷鸣般的鼓掌声和喝彩声。三分钟前还命令孩子去死的大人们,此刻却喊着一定还有希望,不能放弃。而我方的危机状况并没有任何变化。

“太棒了,您真是最棒的男人。

在这些喊叫声中,夹杂着亚洲口音的声音。众人不由地朝发声的地方看去。

“太感动咯,真是一出精彩的好戏。”

随着一记拉枪栓的声音,听众们登时鸦雀无声。在礼堂后方,一个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正用m1903的枪口对准一个小个子男人。

“别这样。我没带武器,瞧。”

小个子男人把牛仔布衬衫左右分开向众人展示着,讲坛上,吉姆低声问“谁?”,约瑟夫·威尔逊轻声应道“那个叫大埘的中国人”。

“真教人吃惊,我还以为你早走了呢。”

吉姆隔着麦克风打招呼说。

“吃惊的人是我才对。我知道我的助手很能干,却没想到她弄丢的东西还能让我免了一场枪林弹雨。”

就像是得到许可一般,大埘拨开信徒向讲坛走来。他看起来并不像闹着玩,这人究竟在想什么呢?

“不管怎样,都请允许我像这出感人的戏致以诚挚的谢意。我有件事想对你说。”

吉姆把嘴唇撇到一边。

“我刚听了你们的演说。”

“那就是个骗局,你应该知道的,对吧?”

大埘有如魔鬼般咯咯笑了起来。

“我的助手是多么的体贴,她是为你们着想,才撒了个精心布置的谎言。”

“谁会信你的话!”农夫沃尔特·戴维斯尖厉地说道,“自从你们来了以后,一切都变得不正常了。”

“这话就太过分了,我可不想像某些议员那样抨击你们,我只想告知你们之中谁是杀人犯。还是说你们害怕知道真相呢?”

大埘走上讲坛,将侧边的椅子往吉姆身旁一放,大摇大摆地抓起了麦克风。

“可以问个问题吗?”

克里斯蒂娜·米勒举起了手。大埘催促她往下说。不知何时,主导权已然转移到了这个男人身上。

“我刚在在讲坛边聆听了凛凛子小姐的推理,我认为她的话很有逻辑,没有任何疑问。”

“那可太好咯,因为这些都是我们费尽心思使劲编出来的瞎话。”

“那你说那个推理哪里错了?”

“真是庸俗的问题。虽然我不想效法某人揭穿自己把戏的老底,但也没办法了。我会一一解释给你听的。”

大埘坐在椅子上,趾高气扬地翘起了二郎腿。

这家伙究竟想干什么?无以言喻的不安涌上众人心头。

原本微温的暖风,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然有如寒冰一样冷冽。

2

“首先是阿尔弗雷德·登特被刺的案件。”

要是在进入正题之前被人撵出去就没有意义了,于是大埘即刻展开了说明。

“十五日深夜,登特在厕所里惨叫了一声,随机冲进干部宿舍‘北-3’,在那里再次惨叫。第二天一早,在‘北-3’房间里发现了登特的尸体,后背被人连刺数刀。门上了锁,唯一的钥匙收在房间里,却哪都寻不见凶手的踪影。

难不成是凶手穿墙杀死了登特,然后又出去了吗?这当然是不可能的。凛凛子注意到了现场衣橱上留下的血迹。虽然两扇门的下方都有血迹,但左右两侧的血迹并不相连。由此可以认为登特血溅当场之际,这扇门处于半开的状态。登特之所以发出惨叫,是因为看到一扇门上的镜子里映出了吉姆·乔登的海报时被吓了一跳。他瘫坐在了地上,被防身用的小刀刺中,失血过多而死。

翌日,两位干部在‘北-3’发现了这具尸体。他们为了消除吉姆·乔登的话和现实之间的抵触,对尸体动了手脚。结果就造成了登特在密室中被杀的状况。这就是凛凛子的推理。但这究竟是不是真的呢?”

望着呆若木鸡的听众,大埘竖起了食指。

“倘若这是普通案件的调查,到这里该做的事只有一件,那就是询问发现尸体的两位干部是不是真的对尸体动过手脚。若是他们一口承认参与其中,就能证实凛凛子的推理。

但这桩案子并不普通。现在再去质问这些家伙,得到的答案也毫无意义。因为吉姆·乔登之前认可了凛凛子的推理。在乔登镇上,他的言行高于一切。只要他说这是对的,即便有误,对信徒而言也是对的。因此接下去进行的推理便只能基于现场的证据和与吉姆·乔登言行无关的证词。”

吉姆·乔登紧紧抿着嘴唇,一脸不悦地听着大埘的话,眼睛虽然隐藏在墨镜背后,但想必正以阴郁的眼神瞪了过去。

“这么说虽然有些夸张,但只要看着现场稍加思考,就能知道凛凛子的推理是不成立的。

线索就是雨衣。登特的尸体抓着雨衣。因为上头沾满了血,所以可能会有误解,但这并不是刀刺进登特的后背时他穿在身上的。要是隔着雨衣把刀刺进去,背部的布料当然会有破洞。登特受伤之后,应该是想把什么东西压在伤口上止血吧,然后就抓起了边上的雨衣。

我们去现场调查是在翌日早上八点的时候,雨衣还是湿的。话虽如此,既然没有刀刺的痕迹,那么登特最后穿上雨衣的时间就不是死前去厕所的时候了。在那之前,他还穿着雨衣出去过一次。登特十点半过后被吉姆叫到了‘主之家’,那天晚上的雨是从十点左右开始下的。所以雨衣也应当是在这个时候弄湿的把。去厕所的时候他并没有穿雨衣,也许是因为快憋不住了,也许是恰巧那个时候雨势变小,所以没有穿的。当然也有可能只是懒得穿。

重要的是,当后背受伤的登特抓起雨衣试图按压伤口的时候,雨衣正在风干的途中。并非叠好收进衣橱或者鞋架,大概是摊在什么地方晾着吧。那么登特究竟把雨衣晾在哪里了呢?”

大埘张开双臂向听众询问。

“能挂衣服的地方,应该只有衣橱里的衣架吧。”

后勤人员尼科尔·菲舍尔回答道。这两周时间她一直往登特的房间里送餐,想必对房间的情况很了解吧。

“衣橱里的衣架的确什么都没挂,所以刚好可以拿来晾雨衣。可凛凛子的推理是。衣橱左侧门板的镜子上映出了吉姆·乔登的照片。这张海报贴在比衣橱左侧的门稍微靠里的地方,若要让门上的镜子映出照片的话,那么这扇门大约只开了三十度左右。

这就怪了。要是衣橱里晾着湿雨衣的话,门理应开得跟大。因为湿气会聚积在里面,怎么晾都晾不干。在这种情况下,登特看到镜子里映出吉姆的推理就不能成立了。”

哦哦,原来是这样——听众之中传出了声音。

“话虽如此,想要晾雨衣的话,非得挂在有一定高度的东西上不可。而登特能用手摸到的家具,就只有衣橱具备这样的高度。”

“登特先生就不能直接把雨衣兜帽挂在衣橱门上吗?”尼科尔·菲舍尔边说边做了个把东西举高的动作,“若把兜帽挂在门上的一角,就能和橱门半开的情况不相抵触了。”

“确实也有这种可能,不过这个衣橱的宽度是五十厘米上下,左右两侧门的宽度就只有二十五厘米的样子。既然雨衣被登特抓在受伤,那么理应挂在靠近尸体的一侧,即衣橱左侧门的一角。由于雨衣是用来防止被雨淋湿的,因此兜帽也有一定的纵深。假设是二十厘米吧,要是把它挂在门上一角,全身的尼龙布从上面垂下来的话,镜子的大半都要被遮住。这样一来,海报也不可能照进镜子里,登特也不可能惨叫着瘫倒在地。在这种状况下,凛凛子的推理也不能成立。”

“要是兜帽在雨衣自重下被扯出门角几乎快掉下来又如何呢?”尼科尔·菲舍尔仍旧不肯放弃,“也可能已经掉在地上了。把兜帽挂上门角相比挂衣架要不稳定得多。登特先生本打算把雨衣晾在上面,实际上在他不注意的时候差点掉到地上,或者已经掉下来了。如此一来,乔登先生的照片就能映在镜子里了吧。”

“你忘了件重要的事。衣橱门的下端溅有登特先生的血,要是雨衣垂到衣橱下方,或是雨衣掉在了门前的地上,那么门的下端就会被遮挡住,这样就溅不上血了。”

大埘冲着尼科尔耸了耸肩,对方没有进一步提出反驳。

“整理一下说过的话,既然登特在衣橱里晾了雨衣,那就不可能在橱门镜子里看到吉姆·乔登的照片。因此被吓了一跳的登特转过身去,小刀刺到了腰上的推理是站不住脚的。”

大埘放下肩膀,交换了左右腿。

“那就接着往下说吧,接下去是乔迪·兰迪被投毒一案。

兰迪在e教室和后厨的三人一起参加了从十六日上午十点开始举办的茶会。四人都喝了布兰卡冲泡的红茶。不知为何只有乔迪丧命。凶手究竟是怎么只对她一人投毒的呢?

凛凛子的推理相当单纯。即乔迪原本就没有被投毒,她在茶会途中心绞痛发作,由于弄丢了装有硝酸甘油片的开合式吊坠,无法控制发病,就这样死去了。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的后厨三人,为了解消吉姆·乔登的话与现实之间的抵触,事后给乔迪服毒,制造了她人毒杀的假象。”

后厨的三个厨娘站在讲坛左手边的深底锅前,侧耳聆听着大埘的话。

“这条推理跟其他案件的推理大有不同,那就是受害者的死因。登特和李河俊都死于不幸的事故,而乔迪则死于宿疾发作。跟因疏忽和错判导致的事故不同,宿疾的发作在任何情况下都有可能发生。就像表明登特不是死于意外一样,要证明乔迪不是病死也并非一桩易事。

那么凛凛子的推理就是正确的吗?答案是否定的。这个推理和其他两个不同,有着决定性的瑕疵。”

大埘朝一旁的吉姆·乔登瞥了一眼。

“后厨的三人目睹的乔迪的死,都感到现实跟信仰之间产生了抵触。因为吉姆反复声称乔登镇不存在疾病,可乔迪却因为慢性病发作而丧命了。为了将这个抵触之处消除。她们给乔迪的尸体灌下了毒药。

这就很奇怪了。因为后厨的这三个人并不是医生,不可能知道乔迪的死因是宿疾发作。”

哦哦——听众们发出了叹息声。

“乔迪和三人边说话边喝红茶,随即倒地不起。所有人的脑子里首先就该是红茶里被投毒的可能性。就算真是心绞痛发作,外行也不可能看出来。据说乔迪什么话都没说就断气了,也不可能是她自己声称宿疾发作。

但倘若她们不是人民神殿教的信徒,情况就有所不同了。她们可以根据自己没有中毒的迹象,推断茶里没有被投毒,也就是说乔迪的死别有原因。可她们相信吉姆·乔登的话,确信她们自己服下毒药也不会有事。既然如此,就没有理由怀疑乔迪是被毒杀的。

后厨的三人或许会感到吃惊和慌张,但信仰和现实之间并未产生抵触,因此也不会从仓库里拿出氰化钾给乔迪灌下,凛凛子的推理完全不能成立。”

大埘对三人报以微笑,随即将目光转向听众。

“总算讲到第三天了,李河俊在这个讲坛上被分成两半的案子。

他从十六日中午开始就被关进了第二牢房的监室,想要袭击他,就必须从我们眼皮底下潜入第二牢房,在穿过牢房的铁栅门。然而十七日清晨,他被一分为二躺在了这个地方。凶手是如何潜入监室,将尸体转移到礼堂,简直就像魔法一样。当然不会有那样的东西。

凛凛子的推理是这样的。李河俊患有幽闭恐惧症,他趁着看守富兰克林忘记锁门的良机走出牢房,然后打晕了前来巡视的富兰克林假扮成他,再操纵轮椅离开了牢房。可就在这时太过松懈倒了大霉,轮椅冲下了斜坡,又跟那个女人打算上吊自杀的不幸重叠在一起,身体被凄惨地一分为二。当那个发现了李河俊,也如之前的人那样直面信仰和现实的抵触。结果就是将尸体搬到礼堂,伪装成他杀。尸体移动到礼堂的凶案就这样发生了。”

“这个推理没必要验证,我觉得巧合过头了。”

洛蕾塔·沙赫特医生小声说道。

“我的意见和你差不多。但可能性的高低并不是问题。我想确认的是,哪怕只有万一的可能,这个推理是否就是真相。而正如你所想的那样,答案是否定的。

与这个推理相矛盾的证据有好几个。先前里说李河俊抢走了富兰克林的帽子伪装成了他,可富兰克林在案发后仍戴着平时的帽子。还说李河俊从斜坡上滑落下来被一劈两半,可第二牢房的监室里还留有只可能是他的大量血迹。

虽然觉得这些就足够了,但也存在发现李河俊尸体的女人和其他信徒合作,竭力隐瞒了事故的可能。因此我想再次确认的事情是,要是真发生了凛凛子所说的事情,真会将身体一分为二吗?”

大埘站起身来,将目光投向了南面的居住地,听众们也一齐望向了黑暗。

“请回想一下牢房后侧的斜坡是什么样子吧。和公园里那种修整好的倾斜地面不同,那边到处都是砾石和土块。要是稀里糊涂坐在轮椅上冲下去的话,马上就会摔在地上,从坐席上被抛出去吧。要是一直到斜坡下面都没从轮椅上摔下来,那么李河俊应该是紧紧握着左右的扶手或者支撑扶手的钢管。那么,在这种状态下撞上紧绷的钢丝绳会怎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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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堂里充满了窃窃私语的声音,沃尔特·戴维斯哼了一声。

“你想说的话是这样吧。要是李河俊握着扶手的话,就不可能只有身体被切断。”

“确实是这样。假使把手从扶手上移开,手臂高高举起的话,是有可能只将身体一劈两半。但如果他这样做,还没等撞上钢丝绳,就会被抛出轮椅。

但要是李河俊用手抓住扶手的话,肩膀以上的部分就会断裂,或者身体和胳膊同时断裂,但不可能唯有身体断裂。

所以李河俊的身体会断,并非因为他坐着轮椅滑落到了斜坡下面。当然自杀失败的女人也不会把他的尸体搬到礼堂。很遗憾,这个推理也不可能是真相。”

大埘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然后拍了下手。

“这就证明了我助手的所有推理都是假的。调查团三人的死因既不是意外也不是疾病,是被人杀死的。”

“你是不是漏了最要紧的解释?”

突然传来了吉姆·乔登那嘶哑的声音。

“你的助手想必是故意公布假推理的吧,但她何必要兜这么大的圈子?”

“那是因为侦探也有可能变成加害者。”

凛凛子曾说过的话在耳畔回响。

“这项工作蕴含着搅乱他人人生的危险。而且错误的推理也可能造就冤案。哪怕是正确的推理,在某些状况下也可能会对人产生不当的伤害。对凛凛子而言,乔登镇就是这样的地方。”

大埘将视线投向听众后方的位置,只见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正紧张万分地注视着事态的发展。

“这个集落并没有正经八百的惩罚制度、开枪打死我朋友的人没有受到惩罚,还将我们无缘无故地扔进牢房,这就是最好的证据。一切都取决于吉姆·乔登的心中所想。即便查明了连环杀人案的真凶,会从轻处理也是可以预料的事,但也有可能会被施以过分残暴的惩罚。在这个地方揭发真凶,违反了职业道德。

话虽如此,也不能放任不断杀人的凶手。她之所以会公布假的推理,是为了防止下一次犯案。我们试图让所有人听到并不存在凶手的推理,让凶手认为只要在这里停手就不会暴露罪行,从而间接地阻止行凶。”

“这也太自负了吧。”

“我也是同感,不过凛凛子有一个胜算,就是这个推理对你而言也是正中下怀。”

听众们骚动起来,但吉姆的眉毛却抬都没抬。

“这是理所应当的吧。对于梦想移徙到苏联的你而言,查尔斯·克拉克派来的调查团成员接连被杀,这样的凶案绝不是你想要的。倘若他们并非被信徒杀死,而死于意外或疾病,那你还能留有一线希望,所以你肯定会接受这个推理。要是教主说的对的,那么这在乔登镇就是真相。凛凛子的推理就是为了让真凶和吉姆·乔登同时接受而竭尽全力做的密谋。”

但真一切全都以失败告终。

凶手并没有接受凛凛子的让步,甚至还勒死了她。

那么自己该做的事只有一件。

“开场白够了吧,你们这帮人也该听腻了。”

大埘环视听众,不等吉姆回应就继续说了下去。

“让我们开始真正的解谜吧。”

3

厚厚的云层有如桌布一般覆盖着夜空。

能够挤进简易礼堂的信徒大约有六百人,其余的信徒都沾在屋檐之外,就在夜空下聆听着大埘的话语。

“从现在开始,我将查明杀害阿尔弗雷德·登特、乔迪·兰迪、李河俊以及有有森凛凛子的凶手。”

动摇有如波涛般蔓延开来。简要说明了凛凛子遇害的情况后,大埘继续展开了演说。

“不过在公布推理之前还需要做一件事,那就是这个推理究竟是为谁而做的呢?”

不顾信徒的脸上露出的疑惑神色,大埘继续往下说道:

“我和你们有着决定性的区别。你们相信人民神殿教,我却完全不信,你们将吉姆·乔登尊为教主,我却只把他当做古怪的大叔。你们相信奇迹——不对,应该也感同身受吧,我却并不相信,也从来没有这样的感觉。你们觉得皈依人民神殿教后伤病都被治愈了,我却觉得不会有这样的蠢事。并非单纯的信仰与否,而是我跟你们看到的世界是有差异的。

那我究竟该站在哪边的立场来解谜呢?要是只想让自己接受,我可以站在自己的立场上进行推理。可是此刻我要在你们面前解开谜题,那就不能只顾自己了。

因此从现在开始,我就要站在你们的立场上进行推理,我会以奇迹存在为前提查明凶手。”

由于增强了语气,扬声器里传出的声音也变得浑浊不清,信徒们中间有一半人呆然地听着,另一半人则疑惑地蹙着眉。

“这是不可能的吧?”后厨的布兰卡·霍根如是说道,“奇迹是上帝创造出来的,超出了我们的理解能力。虽然作为信徒这么说很奇怪,但假使承认了奇迹的存在,那么符合逻辑的解谜就不能成立了。说得极端一点,他们四个就是被恶魔和圣灵杀死的。”

听了他井井有条的陈述,信徒们纷纷点头。

“如果恶魔是凶手的话,确实推理就变得毫无意义。但请不必担心,有明确的证据表明凶手是拥有肉体的人类。

十五日晚上,阿尔弗雷德·登特后背被刺而亡。他并非死于不幸的事故,这点我已经解释过了。考虑到随后三人相继遇害,所以这次犯案肯定不是突发性的,而是有计划地进行。

然而现场唯一留下的凶器,就只有登特随身携带的小刀。要是凶手抱持着杀意,有计划地袭击了登特,当然了,要是凶手没有准备其他凶器,那就很奇怪了。应该是登特出乎意料的抵抗让它变得无法使用,于是凶手立刻夺走了对方掉在地上的刀。

那么凶手原本打算使用的凶器是什么呢?能将其查明的线索就在你们的证词之中。”

大埘抬了抬下巴,布兰卡用食指指着自己的鼻子问“我吗?”

“从十五日到十六日夜里,乔登镇又发生了一起案件。厨房不知糟了谁的毒手,碗柜翻倒,从下面找到的菜刀的刀刃和刀柄分了家。但我并不觉得从碗柜里掉出来就足以把菜刀折断,那么这把菜刀究竟发生了什么呢?

考虑到两起案件几乎同时发生,我们可以想见这样一个经过——凶手在袭击登特之前潜入了厨房拿走菜刀,大概是打算行凶后将血洗净,然后按原样放回碗柜里吧。可一旦袭击登特的时候受到了意料之外的抵抗,刀刃从根部折断了,虽然他立即躲过登特的刀将其刺死,但折断的菜刀却无法恢复原状。

所以他就糟蹋了厨房,拽倒了碗柜,制造出菜刀从那边掉下来折成两半的假象。货厢的四壁贴着吸音材料,是做广播移动转播车时的遗留物。即便在里面大肆破坏一番,也不用担心会被周围的居民发觉。”

“原来如此,我不觉得恶魔会做这种事。”

彼得·威瑟斯彭露出了苦笑,大埘也点了点头。

“还有决定性的证据。出入厨房的的混凝土块楼梯上留下了脚印。也就是说,凶手是穿鞋走路的人,既非魔鬼也非恶灵。自然也不可能悬浮在空中或者穿墙而过。”

这时独臂女人克里斯蒂娜·米勒举起了手。

“凶手为什么非要把菜刀放回厨房呢?我觉得没必要把碗柜拽倒,只要留在登特的房间就好了。就算被人发现菜刀折断了,对凶手而言也没什么不妥吧。”

“从之后的案件就能明显地看出来,凶手是想把自己伪装成一个超常的存在。他大爱是觉得从厨房里偷出菜刀或是把菜刀折断很不像样吧。”

“凶手为什么要把自己伪装成超常的存在?”

“这件事姑且搁在一边,因为只要明确了凶手,动机自然也就清楚了。

这里需要确认的事情是这样的,从现在开始我所公布的推理都以存在奇迹为前提,但并不是要肯定所有超越人类理解的事项。你们所感知到的伤病痊愈也会当做真实的事来处理,除此之外的奇迹般的现象并不会被承认为现实。当然了,作案的凶手是人类的大前提也不会动摇。”

“接下来——”大埘拍了拍手,“凶手因为登特出乎意料的抵抗而折断了菜刀,于是他立刻抢过登特掉下的刀,把他干掉了。但要是凶手不止一个,即便a的凶器无法使用,在登特弄掉的刀的时间点,b也应该会用自己的凶器干掉登特。可是登特身上只留下了被自己带的刀刺中的伤痕。因此这桩案子不存在共犯,凶手只有一人。”

确认没有人提出异议后,大埘“砰”地拍了拍扶手。

“总算进入主题了。凶手是如何完成奇迹般的作案的呢?让我们按顺序看一下。

首先是阿尔弗雷德·登特的案子。凶手是如何潜入‘北-3’房间,再从那个地方消失不见的呢?

解开这个谜题的关键仍是衣橱门上的血迹。正如凛凛子在之前的假推理中说明的那样,双开门的下端溅有横跨左右两扇门的血迹。由于血迹并不完全相连,所以我们认为登特遇刺之时,衣橱的门是半开着的,有关吉姆·乔登出现在镜子里的推理虽然纯属扯谎,但其逻辑并没有错。

请各位想象一下,鲜血从正面飞溅到双开门的衣橱上,门是半开着的,鲜血理应也会从门缝溅到衣橱里吧。但是往里一看,那边没有半分血迹。”

听众们噤声不语,唯有风声撩动着鼓膜。

“这就太奇怪了。为什么衣橱里的血迹消失了呢?说来虽怪,但肯定是有人吧里边的血迹擦掉了。”

“谁?”

瑞秋·帕克激动地问了一句。

“是案发后身在现场的人干的,自然就是杀害登特的凶手了。”

“为了什么?”

“我不觉得衣橱里面的血迹会有什么不妥。应该是除了血迹之外,还有什么不想留在衣橱里的痕迹,结果就是凶手将其抹去的同时也将血迹一并清理掉了。”

“是什么不想留的痕迹呢?”

“我不清楚,有可能是鞋上的泥,也有可能是外套上的水滴,还有可能是烟灰。重要的是那里有某种痕迹。要是人不在里边,也就不会留下痕迹。凶手就藏在衣橱里,他为了掩盖这事,抹去了自身的痕迹。”

站在最前排的信徒倒吸了一口凉气,大概是想象着有人躲进了自己的宿舍吧。

“那么凶手是何时潜入‘北-3’房间的呢?正如刚才说过的那样,登特于夜里十点半多前往‘主之家’,之后将雨衣晾在了衣橱里,不管是挂在里头的衣架,还是半开的门上,要是当时有人躲在里头,就一定被会发现,因此凶手潜入室内是在这之后的事。凶手在案发之前,趁登特去厕所解手的时候潜入了‘北-3’房间。

q提供了登特在厕所里惨叫一声,然后跑进房间的证言。

——登特先生一刻不停地跑着,一直跑进了‘北-3’

要是从‘北-3’出来的时候锁上了门,就没法一刻不停地跑进房间了。登特大概是心想反正马上就回来,于是就开着锁跑去厕所了吧。在此期间应该是可以潜入‘北-3’房间的。”

“但是登特在厕所里惨叫了一声对吧?”

克里斯蒂娜争辩道。大埘点了点头。

“因为凶手身在‘北-3’房间,所以那声惨叫就与凶案无关。正如凛凛子所说的那样,登特此时发出惨叫的理由要多少有多少。有可能是被薮犬和虫子袭击,但还有一个可能性比这更高的推测。”

大埘从口袋里拿出了对折的纸片,高举起来展示给信徒们看。

“同一天夜里十点左右,我刚从厕所出来,有个女人将这封信递给了我。她偷听了我们在密林里私下谈话的内容,知道我们很快就要离开乔登镇,于是便向我求助,登特先生也在密会现场。

那个女人不放心只把信交给我,还去给住在干部宿舍的登特也送了信。登特被半夜埋伏在厕所外的女人吓得胆颤心惊,于是惨叫着逃回了宿舍。”

三天前的夜晚,跟路易丝·雷诺不期而遇的记忆又复苏了。

——请小声(bequite,please)。

人生的大半时间都在日本度过的大埘是没什么想法,但对于以卧底的身份生活在登特,一直生活洛杉矶黑手党和街头黑帮的世界里,她那句“——请小声(bequite,please)”在登特听来无疑意味着边说话边掏出枪。他感到危险及身,会情不自禁地发出惨叫也不足为奇。

“当然我没有证据证明这是真相,重要的是去厕所的登特先生出于某种理由发出了惨叫,然后被q听到了。所以我们才会有凶手先在厕所现身,然后再潜入上锁房间的错觉。”

本以为克里斯蒂娜会点点头表示接受,但她立刻露出了大惑不解的样子。

“就算凶手是在他去厕所的时候偷偷潜入的,但杀害登特先生之后,他是怎么出去的呢?尸体被发现的时候门是锁着的吧。”

“是这个道理,不过知道了进入‘北-3’房间的方法,之后的可能性就自然缩小了。

十六日一早,后勤人员尼科尔·菲舍尔注意到‘北-3’房间情况有异,然后内务长官和安保长官前来打破窗户,发现了登特先生的尸体,打破窗户那一刻似乎看到了鞋架上放着钥匙。

但登特遇害的时凶手潜入了房间,这是不争的事实。如果门上锁的话,那就只能认为凶手在得手后抢走钥匙锁上了门,放在鞋架上的钥匙是假货。”

信徒们的视线全都集中在讲坛侧翼的男人身上,只见内务长官彼得·威瑟斯彭满脸事不关己地听着大埘的话,他瞥了眼听众,懒洋洋地开口道:

“我觉得这话很怪。我跟你们一起去现场调查的时候,不是把钥匙插进了锁孔,确认过不是假的了吗?”

“我记得清楚着呢,那时候的钥匙是真的。凶手是在尸体被发现之后到我们调查现场之前,把钥匙调换成了真货。

而这么做的人是谁呢?在我们到达之前,出入过现场的只有四个人,分别是发现尸体的两名干部以及闻讯赶来的吉姆·乔登和洛蕾塔·沙赫特医生。”

吉姆·乔登一动不动地靠在椅子上。

“对了,凶手是如何搞到假钥匙的呢?乔登镇既没有制作备用钥匙的材料,也没有掌握这项技术的人。本来居民中就没有偷东西的人,所以几乎所有的房子都没装锁。当然也不存在多余的钥匙。

例外的地方有‘主之家’,干部宿舍,以及牢房的监室三处地方。这三处都是装了锁的。话虽如此,吉姆·乔登居住的‘主之家’装的是密码式的电子锁,牢房铁栅门上装的是挂锁,钥匙是棍状的。跟‘北-3’房间一样使用圆柱锁的地方只有干部宿舍的其他房间。那么凶手就是住在干部宿舍的约瑟夫·威尔逊和彼得·威瑟斯彭。”

望向讲坛侧翼,只见约瑟夫以一副吃坏肚子般的凝重表情瞪着大埘,彼得依旧用毫无紧张感的动作挠着胳膊说“真头疼啊”。

“不过这个推理有个问题,两人通过尼科尔不安的声音觉察到状况有异,所以当约瑟夫和彼得走出房间的时候,他们都小心翼翼的锁上了自己的房门。能做到这点,就说明恋人都带着自己房间的钥匙。而干部宿舍的房间钥匙都只有一把,所以这两个人就不可能是交换钥匙的凶手。”

大埘诙谐地仰望着天空。

“头痛的是凶手又不见了,当然没有可能。所以推理的前提就是错的了。凶手并没有用自己的钥匙换掉了‘北-3’房间的钥匙。

那他是怎么搞到假钥匙的呢?若非使用了已有的钥匙,就只能认为是新做的,凶手自己做了一把假钥匙。”

“刚才你不是说乔登镇没有制作备用钥匙的材料和技术吗?”

沃尔特·戴维斯骂骂咧咧地说了一句。

“别激动,凶手没有做备用钥匙,而是把金属熔化,做了个看起来很像钥匙的样子货。”

“这里既没有熔炉也没有铸模,怎么可能做到这种事?”

“能行的哦,只要使用低熔点合金。”

约瑟夫“啊”地惊呼了一声,随即遮掩般地清了清嗓子。

“各位信徒大概是不知道的吧。所谓的低熔点合金(lowmeltingpointalloys),顾名思义就是会在低熔点之下熔化的金属。一眼看去似乎很硬,但只要用手指一擦就会变得软绵绵的。来自以色列的超能力者似乎也喜欢用。而你们的教主大人也用低熔点合金来表演给动物治伤的戏法。我在登特尸体被发现的前一天就见识过这种把戏。所以案发当时吉姆·乔登手上肯定有低熔点合金。

凶手用它制作了一把假钥匙,虽然没法精准还原到能把锁打开,但也可以制作出一眼看不出来的样子货。如果用手指不能准确造型的话,只有用黏土做成简单的模具,再讲熔化的金属灌进去即可。这样一来,凶手就事先准备好了假钥匙,在杀死登特之后替换了真钥匙。”

仿佛潮水从沙滩上退去一般,礼堂里的声音渐渐消失了。

“那让我们重新思考一下,究竟谁是杀害登特的凶手呢?他必须是能得到低熔点合金的人,而吉姆·乔登绝不可能主动拆穿自己的戏法,所以你们这些信徒应该都不知道这个集落里有低熔点合金。从刚才的反应来看,干部们似乎知道合金的存在,但他们持有跟登特同款的干部宿舍的钥匙,所以没必要特地做一把假货,因此,身下的嫌犯就只剩一人。”

大埘淡然地继续说道:

“这人作为律师的雇主,在与登特打交道的过程中,意识到他并非货真价实的信徒。在行凶前叫来登特也是为了确认这点。案发的第二天,他被安保长官约瑟夫带到现场,命人把我们带到‘主之家’,将两名干部打发到‘南-30’宿舍,然后用假钥匙替换了真钥匙。”

四周彻底沉寂下来。

大埘将脸转向了隔壁的男人。

“杀死登特的人就是你,吉姆·乔登。”

大埘吐了口气,随即将视线转回信徒们身上。

“你们惦记的事情大概有很多,不过还是先继续解谜吧。接下来的的乔迪·兰迪的毒杀案。凶手是如何只让她服下毒药的呢?”

礼堂里寂然无声,跟刚才的情况大不相同。信徒们纷纷呆然失语。大埘觉得自己就像是朝一群挨了骂的孩子发表演说。

“这桩案子有个棘手的情况,正如最初说的那样,我无意否定你们的信仰。

这个推理的前提是信仰人民神殿教就不会有伤病症状。既然是在你们面前公布推理,要是不跟你们站在一样的立场上就没意义了。

可在这个前提下,乔迪·兰迪被毒杀的案子就不存在谜团。凶手在所有红茶里下了毒,四人全都喝了,但信仰人民神殿教的后厨三人组没有中毒症状,唯有乔迪丧命。这样看来,这起凶案并不存在不可解之处。

然而这是错误的。难办的是,这起凶案并不仅仅只是奇迹。”

为什么?胡扯——这样的声音又开始响了起来。

“是曲奇向我传达了这样的信息。我们第一次去e教室的时候,地板上有茶杯碎片和洒出卡的红茶,与此同时还有一片没吃完的曲奇。但在‘北-2’房间向后厨的布兰卡和瑞秋问完话回到教室后,曲奇莫名其妙地不见了。

当然曲奇是不可能突然消失的,一定是有人潜入e教室把它拿走了。

那么曲奇小偷是何时闯进教室的呢?当我们离开学校的时候,e教室前面还聚集了一群孩子。他潜入教室的时间,应该就在彼得指示他的部下让孩子们“集体放学”后到我们回来的这段时间。

可当我们回到现场的时候,e教室的门就变得几乎没法打开。那是因为从椅子上滴下来的呕吐物风干后把门堵住死了。在曲奇小偷潜入教室的时间点,呕吐物应当已经流淌到门口。要是那家伙打开这扇门进了教室,却没把呕吐物推回房间,那就成了一桩怪事。可直到我们回来以前,门一直是堵着的状态。

那么曲奇小偷是如何潜入教室的呢?那家伙没把门打开就进了教室,究竟是从哪闯进来的呢?”

数秒之后,后厨的克里斯蒂娜·米勒和瑞秋·帕克同时答道。

“小窗吗?”

大埘点了点头。

“教室的墙上设有窗户,不过长宽只有四十厘米左右,并非成人可以穿过的大小。换句话说,若是身形矮小的小孩就能不费吹灰之力地穿过。那群小孩中的一人悄悄溜了回来,潜入教室吃了掉在那里的曲奇,这是首先可以想到的假设。

虽说如此,可实际想象一下,这个小孩的行动相当让人费解,他根本不用吃掉在地上的曲奇,桌上的盘子里还摆多得是没动过的曲奇。又不是看到啥都想往嘴里塞的婴儿,这个小孩已经到了能潜入教室的年纪了,相比去拾跟茶杯碎片和呕吐物一起掉在地上的曲奇,还不如先去抓桌上的曲奇。因此我不认为那个曲奇小偷是个小孩。”

“好吧,我懂你的意思了。·”大概是为了对抗克里斯蒂娜,瑞秋即刻开口道,“也有动物具备想要食物而潜入教室的智慧,并且吃不到桌上的曲奇,而是吃了掉在地上的。那不是两足行走,而是四足行走的动物。”

听众们喧闹起来,瑞秋得意地继续说道:

“饼干小偷的真身是薮犬吗?”

“这就是是真相吧。不是是幸运还是不幸,那只薮犬误闯进了这个集落,可由于人民神殿教规定不能投喂野生动物,所以它饥肠辘辘。就在这时,它闻到了窗户里漏出的恶臭。

饥肠辘辘的野生动物会毫不犹豫地把平时不吃的东西吃进肚里。不吃些东西就会饿死,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那条薮犬是被臭味吸引,才从窗户里跳进教室的吧。”

大埘的脑海里浮现出“jere本乡”台阶上的那摊呕吐物跟想要舔舐它的枯瘦野狗的身影。

“幸运的是,那里掉了一块不曾吃完的曲奇。要是没有这个,他就会因舔食呕吐物引发氰化钾中毒。我不认为那片曲奇能够填饱肚子,但它从迫在眉睫的饥饿感中解脱出来,就从窗户跳出去了。”

“你从刚才开始就叽里咕噜地说些什么?”农夫沃尔特·戴维斯怒吼道,“薮犬和这桩案子有什么关系?”

“你不明白吗?虽然和刚才的话有些矛盾,但潜入的薮犬真的只吃一块曲奇就满足了吗?动物吃甜食会血糖上升引发口渴,更不用说口感干巴巴的曲奇了。教室的地板上有一大滩克里斯蒂娜洒下的红茶。很难想象薮犬只吃曲奇,却完全不碰红茶。”

“那它就是舔了吧。”沃尔特的声音突然小了下去,“咦?”

“很奇怪吧?薮犬是精神抖擞地跳出教室的。与发生在你们身上的奇迹不同,吉姆治好了岩针蜥和鬣蜥的伤,只不过是变戏法而已。退一百步说,即便动物身上也能发生奇迹,但那只薮犬跟我一样,都是从集落外混进来的。薮犬舔了红茶却没有死,并非因为奇迹而免遭毒害,而是因为根本没毒。也就是说,克里斯蒂娜洒下的红茶里没被投毒。

这些茶是布兰卡从一个茶壶倒进四个杯子的。要是克里斯蒂娜喝的红茶没被投毒的话,那么乔迪的红茶也是一样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沃尔特白眼一翻。

“乔迪喝了没毒的红茶,却出现了中毒症状,这是即便以存在奇迹为前提也无法解释的漂亮的不可能犯罪。”

“真是个古怪的侦探啊。”吉姆摸着耳朵后面的头发嘟囔着,“居然自己替自己增加谜题。”

“只从逻辑上考虑的话应该是这样的。让我们重新打起精神,考虑一下凶手给乔迪下毒的方法吧。不过凶手并没有往红茶里下毒,既然乔迪是从排成圆环的杯子里随机选择了一个,就不可能在其中一只杯子里预先放毒。在茶会期间,乔迪并没有吃下毒药,却不知为何仍出现了中毒症状,这就是事实。所以毒物进入乔迪体内必然是在茶会之前。”

大埘伸出双手平息了听众中汹涌而至的疑问声。

“也就是说,虽然乔迪是在茶会前吃下了毒药,却因为某种原因没被吸收。但是喝了红茶后,体内毒物的状态发生了变化,被肠胃吸收而出现了中毒症状,最终导致乔迪丧命。”

“存在让致死剂量的氰化钾进入身体也不致死的方法吗?”

瑞秋撅起了嘴。

“非常简单,只需不接触胃肠粘膜,使用在人体内无法消化的东西把毒包裹住即可。”

“你是说胶囊吗?可我不觉得在喝红茶的时候才会让胶囊融化。”

“看来你们没啥学习能力嘛。”大埘耸了耸肩,“凶手用了低熔点合金哦。”

听众之中四处响起了压抑的哀嚎声。

“我们人类跟岩针蜥和鬣蜥不一样,属于恒温动物。体外温度维持在三十六度左右,体内温度也维持在三十六至三十七度左右。而另一边,布兰卡用来泡红茶的热水是在厨房烧开后用水壶盛过来的,哪怕稍微放凉一些也有七八十度吧。氰酸钾正被以这个范围的温度为熔点的金属包裹着。

凶手在十六日得知乔迪要参加茶会后,预先让她服下包裹着微量氰化钾的低熔点合金。她在茶会前先吃了早餐,由于这地方的饭菜基本都凉透了,所以无需担心会导致金属熔化毒质溢出。我的朋友乃木据说小时候也吞过金属人偶,但身体并未出现异样。如果乔迪没有直接把热的东西吃进肚里,那么大约一周之后,金属就会从屁股里拉出来,可一旦吃了热的东西,消化道中的金属就会即刻熔化,氰化钾溢出,引发了剧烈的中毒症状。”

“要怎么让她服下那种东西?”洛蕾塔·沙赫特医生高声提问,“只有年幼的小孩才会面不改色地把金属放进嘴里吧。”

“凶手是把低熔点合金伪装成别的东西让她吃下去的。乔迪患有心绞痛的宿疾,每餐饭后都要服用胶囊制剂的降压药,可在十五日那天的晚餐时分,她发现装药的药盒丢了。由于她早餐后确实吃了药,所以药盒应该是在那之后不见的。正当我们寻找丢失的东西之时,一个在边上吃饭的信徒拿来了放在桌上的药盒。乔迪向他道谢,饭后用杯子里的水吞了里面的药。”

“那个胶囊实际上是低熔点合金吗?”

“准确地说,胶囊的内容物被包裹着氰化钾的低熔点合金替换了。我并不认为凶手从乔迪怀里偷来的,所以应该是偶然捡到了乔迪掉在地上的药盒,盖子上有j.r.的签名,因此马上就能联想到主人是谁。凶手拿走了药盒,从写有当天日期的袋子里取出胶囊,拧开胶囊壳倒出里面的东西,再把包裹着微量氰化钾的低熔点合金装进去。然后套好胶囊壳,用胶水粘好。然后将装着胶囊的药盒放在食堂的桌子上,如此一来,就能让找到了失物的乔迪把低熔点合金吃下去了。”

“就算看上去一样,但要是里面放了金属的话还是会觉得不对劲吧。”

瑞秋这样说着,做了个吞服胶囊的动作。

“乔迪当时把药盒里的胶囊掉进看蜂蜜汤里,我们和她本人都以为是身体不适,但实际上是胶囊比平时稍重一点的缘故,如果那时的蜂蜜汤还热的话,胶囊就会融化,粘稠的金属也会溢出来吧。

第二天一早,乔迪的身体已经恢复,可就在离开宿舍的时候,还是在一瞬间显露出了心脏不舒服的样子。这可能就是因为前一天晚上服下的胶囊里没有装降压药,导致血压升高了。”

大埘干咳了一声,转身面对听众。

“那么杀害乔迪的凶手究竟是谁呢?跟登特被杀的案件一样,凶手都使用低熔点合金的机关作案的。信徒们并不知道吉姆变戏法的道具,所以凶手要么是吉姆本人,要么就是某个干部。另一个用于作案的东西是乔迪的药盒,但这个药盒无论被谁捡走都不奇怪,因此没法作为锁定凶手的条件。

不过考虑到凶案发生约十一小时前登特在密室遇害,第二天一早李河俊又被劈成两半,那么毫无疑问,凶手无疑是有所预谋,想以奇迹般的手段杀死乔迪,但就算她一个人喝了热水出现了中毒症状,这事看起来也不像奇迹。凶手知晓她被邀请参加茶会的事,为了让她在茶会上出现中毒症状而特地放入了低熔点合金。

瑞秋·帕克是在两天前乔迪来吃晚餐的时候约了茶会的。在场的人还有后厨的布兰卡·霍根和克里斯蒂娜·米勒,以及陪同孩子们一起去食堂用餐的吉姆·乔登,据说后厨的人对其他信徒隐瞒了茶会的事,所以知道这个预定的只有在现场的人,再加上知道低熔点合金存在这一条件,因此符合凶手条件的仅有一人。”

大埘将身体靠在椅背上,再度将脸转向了身边的男人。

“给乔迪投毒的人也是你吧,吉姆·乔登。”

别开玩笑,胡说八道,不要侮辱乔登先生”——简易礼堂里怒骂横飞,可即便如此,也没人跑上讲坛阻止演说,大概是因为都记挂着推理的后续吧。

“接下来是李河俊的案子。”

大埘继续展开演说。

“凶手是如何将监室里的李河俊一劈两半,横躺在礼堂的诵经台上的呢?这不是用低熔点合金能够搞定的事。就连我也怀疑这是恶魔的罪行,但正如一开始说的那样,凶手是人类。

我们找了个有能耐的助手,请他帮忙向发现尸体的路易丝·雷诺询问情况。她的证词中果然包含了重要的线索。”

礼堂右后方喧闹起来,路易丝·雷诺正站在屋顶略微靠外的地方,不安地蜷缩着身子。

“她在来到这个村子之前,在得克萨斯开了一家修鞋店。按她的说法,从讲坛下面看到的李河俊的鞋子,破烂得让人忍不住想要修理。仔细想想就会觉得奇怪,讲坛上放着的李河俊的下半身,腹部朝向讲坛后方,双脚正对讲坛下方,从路易丝所在的位置看,最多只能望见鞋底。”

路易丝没有看向大埘,而是抱着肩膀嘟囔着什么。看她的嘴唇,就能知道她是在翻来覆去地念叨着“教主大人,教主大人”。

“当然了,若是平时看惯鞋子的她,只要往鞋底看上一眼,就能明白那双鞋有多旧”。可我跟凛凛子悄悄潜入陵园的管理室检查尸体的时候,却发现运动鞋的鞋底沾满了泥,完全看不见鞋底的样子。

“你,你说什么?”路易丝总算把头泰勒起来,“这是不可能的,我发现尸体的时候,确实能看到鞋子的底。”

“我并没有怀疑你,你本身就没有说谎的理由。为何你见到的尸体穿的鞋可以看见亵渎,而我们见到的尸体穿的鞋却糊满了泥呢?乃木和登特的尸体都是沙赫特医生用担架运走的,我并不觉得唯有李河俊是被拖走的。

那么可能性唯有一个,倘若不是新沾的泥,那就只能认为鞋子被换掉了。从路易丝·雷诺在礼堂发现尸体开始,到我们到达陵园之前,尸体脚上的鞋子被人换了一双。”

听众们再度安静下来,过了数秒,克里斯蒂娜开口问道:

“你是说鞋子上有什么不妥当的痕迹,凶手才悄悄把鞋换掉的吗?”

“很遗憾,并不是哦。在陵园观察尸体的时候,从身体断面流出的血已经渗了进去,把运动鞋里面的底都染红了。尸体从礼堂礼搬出来的时间点,血应该差不多干了,要是凶手在那之后换了鞋,鞋上理应不会沾到血。因此我们在陵园里看到的运动鞋就是他被杀时穿的那双。”

“听上去是自相矛盾。”

“并没有。路易丝·雷诺看到的鞋子跟我们看到的鞋子并不是同一双,但尸体的鞋子并没有被替换过,那么被掉包的就不是鞋子,而是尸体本身。”

克里斯蒂娜张大了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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