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乃木看向大埘,动了动嘴唇说“搞砸了”。

“是袭击者!”

拉里拉起枪栓,随即往下一压。

“等等!”约瑟夫制止了他,可枪管早已向后弹了开去。

在无声的世界里,乃木被击飞了两米多远,大埘的脸上也溅上了温热之物。

他正待奔向乃木,听觉骤然间复苏了,传来了喀嚓一记金属摩擦的声音。

回过头去,视线跟肩膀顶着m1903的拉里撞上了。

会被杀掉。

想要逃命,可腿脚却畏缩不动。

大埘缩起肩膀,闭上眼睛。

——

“把枪放下!”

耳畔响起的并非鸣枪声,而是一个耳熟的声音。

“闪开!要开枪了!”

“我已经得到了吉姆·乔登先生的安全保障承诺,要是你向我开枪,就是违背了教主了意志。”

战战兢兢地睁开双眼,只见一个年轻女人张开双臂护住了大埘,熟悉的念珠在她的左腕上摇晃。

这算什么?为何自己千里迢迢赶赴地球背面去营救她,却反倒被她救了。

看到晒得黢黑的助手有森凛凛子,大埘仓皇失措。

2

安保长官约瑟夫·威尔逊平息了混乱。

他从手下拉里·莱文斯手枪夺下了m1903,然后用对讲机叫来了诊所的医生,并让负责搬运的人把拉里带回了住处。几个居民听到枪声,从居住地赶来查看情况,约瑟夫命令他们回去,那些人都听从了。

乃木的胸口下方被一颗八毫米的弹头击中,鲜血从背后的裂口出汨汨流出。当大埘试图压住伤口的时候,看到弹孔里的内脏好似动物一般蠕动着。

“呀,凛凛子,你没事啊。”

乃木动了动苍白地嘴唇,扬起嘴角说了句“太好了”,随即失去了意识。手脚抽搐了两三下后,全身就不再动弹了。凛凛子用衬衣绑住伤口,试图为他止血,但这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来不及了。”

从诊所赶来的女医生摸了摸乃木的胸口,用电筒照亮了瞳孔,说着连小孩也能听懂的话。

“看你们好像认识,到底是什么关系?”

将m1903挂在肩膀后面的约瑟夫问。凛凛子朝大埘使了个眼色,然后应道:

“他是我的上司。拉里·莱文斯开枪打死的是他的朋友,他跟《纽约邮报》没有关系,当然也不是袭击者。”

“原来如此。”约瑟夫用机器般的动作看着大埘,“你是假扮信徒潜入集落,想救出你的部下吗?”

大埘没有回答,约瑟夫似乎当他默认了。

“我讨厌伪造身份,但拉里·莱文斯做的事情太过头了,我替部下向你道歉。”

他摘下棒球帽说道。

“喂,杀了人后一句对不起就完事了吗?赶快报警啊!”

“圭亚那共和国的法律不适用于乔登镇,警察在这里没有任何权限。”

“那这帐该怎么算?”

“按照教主大人的裁决,拉里·莱文斯将受到惩罚。”

“全凭吉姆·乔登的想法吗?真是个独裁国家。”

约瑟夫皱了皱眉头,但他没有反驳大埘的话。

“只要你不主动攻击我们,我们就保证你的安全。”

言毕,他重新戴上了帽子。

哪怕是没有王法的土地,似乎也不能任由尸体横在道路中央。约瑟夫和名叫洛蕾塔·沙赫特(lorettaschacht)的女医生把尸体抬上担架,送到了集落的陵园。

大埘在凛凛子的带领下前往居住地,因为凛凛子起居的寝室里有空余的床,所以大埘也在那里住下了。

“感觉真是奇怪。”

这是大埘的真心话,刚踏进乔登镇,儿时的朋友中枪,与助手重逢,儿时的朋友去世,头脑赶不上这般眼花缭乱的状况。虽然失魂落魄地顶撞了约瑟夫,但事实上,他还没来得及对乃木的死感到愤怒抑或悲伤。

“大埘先生,约瑟夫说的事是真的吗?”

当周遭没有人时,凛凛子用日语问道。

“什么事?”

“就是说,你真是来救我的吗?”

“你有意见?”

“没,大埘先生偶尔也会做些像是名侦探的事。”

她这么说着,嘴角微微上扬。大埘决定对潜入宿舍和威胁风俗店店长的事情保持沉默。

“你才是,为什么突然出现在那个地方?”

“碰巧而已。我去厕所解手,看见一辆载满货箱的卡车开了过来。我很好奇他们采购了什么屋子,就跑去围观卸货,结果看到了从卡车货斗里下来的大埘先生和乃木先生。”

难道说是凛凛子的尿意救了大埘一命吗?

“你说你六号就回国了,看起来也不像被关起来的样子,你在这里做什么?”

凛凛子以“说来话长”为开场白,解释了迄今为止发生的事情。

十一月二日,凛凛子按照事先的指引,去了纽约的洛克菲勒中心。在那个地方,他会见了实业家和他的秘书选定的调查团的另外三名成员。

“吉姆·乔登是真心想建立乌托邦,还只是单纯想找一块应许之地,又或者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真正目的,我希望能查明他的真实想法。”

一个坐拥相当于大国一年预算的资产的实业家这般陈述了调查的目的。

调查团乘坐ccpetroleum公司的商用飞机抵达了蒂梅里国际机场后,得到了人民神殿教干部的盛情款待。虽然对成员的详细情况秘而不宣,但据说派遣调查团的事情还是事先知会过了。当调查团经过凯图马港机场抵达乔登镇时,在那里也受到了吉姆·乔登本人的热烈欢迎。

“在随后的两天里,我们对吉姆·乔登做了访谈,对信徒们做了分组访谈,观察了他们参与机集会的情况,自此,我们得出了一个结论。”

“你们知道人民神殿教为何要寻找新的移居地了吗?”

“是的。”

“那么移居圭亚那的理由呢?”

“本质是一样的。”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

“因为吉姆·乔登不认可我们的结论。”

“那就别理他,自管自出去不就行了吗?”

“办不到。”凛凛子耸了耸肩,“这里和乔治敦中间横亘着长达两千四百公里的密林,除非吉姆允许我们搭乘运输机,负责我们没法离开这里。”

是这么回事。

“把你们关在这里,只会给查尔斯·克拉克留下不好的印象。吉姆到底在想什么呢?”

“他想让我们相信奇迹。自从来到这个地方,他就给我们表演了各种各样的戏法。但遗憾的是没有一个是不可知,不可解的。”

来自世界各地的调查团成员不可能看不穿这种骗局。

“你们可真够客气的。换做我的话,哪怕是小孩也要抓来当人质,威胁他们早点放人。”

“嘛,我们并没有受到伤害,而且要是我们回不了纽约,查尔斯应该会采取什么措施。这点吉姆也心中有数,所以放我们回去应该只是时间问题。”说到这里,凛凛子俏皮的眯起眼睛,“可我没想到大埘先生会来。”

“你们找到的移居的理由是什么?”

“为了让他们的奇迹持续下去,或者说是为了维持共同的幻觉。”

这是大埘听不明白的回答。

“那是什么?”

凛凛子刚想继续往下说,宿舍的地板下突然钻出一只动物,开始围着两人跑了起来。

虽然长得像狸猫,但模样却挺瘆人。

“这是薮犬,几天前迷路了。”

凛凛子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对待着野生小动物,差点忘了我们正身处密林中央,不晓得真正迷路的是哪一边。

“先去参观一下宿舍吧。”

凛凛子一边抚摸着薮狗的后颈,一边说道。

调查团成员下榻的宿舍位于居住地东南靠外的位置,吉姆·乔登和干部则住在北边,也就是说调查团被安排在了距离他们最远的地方。

这是跟其他宿舍一样高脚式简易小屋。倘若飓风袭来的话,搞不好会连地基一起吹走,不过从移居到现在已经过去两年了,所以应该算比较坚固的吧。

推开写有“南-30”的门,木制的双层床铺左右排列,像是潜艇的寝室。门边的小长凳上坐着一个矮胖的白人女性,前方双层床的上铺盘腿坐着一个身形矮小的亚裔青年,

两人一个激灵抬起了头,窥察着大埘的脸。

“他是我打工的侦探事务所的代表。”

凛凛子介绍了大埘,简单地说明了一起住下来的经过。

“我赞赏你和你朋友的勇气。”

白人女性说着夸张的话从长凳上站起身来,伸出了粗壮的胳膊,当大埘握住她的手时,立刻被拽着胳膊来了个熊抱,大埘摆好架势,还以为她会亲上来,可女人只是拍了拍他的后背就退了下去。当他再度看向女人的脸时,不由得大吃一惊,华丽的角色卷发,碧蓝的眼睛,尖削的鹰钩鼻,大埘曾在电视上见过这张脸。

“你是‘伪科学侦探’乔迪·兰迪吧?”

她是因严厉批判伪科学而出名美国心理医生,其著作《超能力会说谎》畅销全世界,几年前还参加了日本的电视节目。凛凛子的宿舍里之所以有这本书,大概是在得知她是调查团成员后对其产生兴趣了吧。

为了个人的调查找来这样的名人,富豪果真不同凡响。

“我不大喜欢这个头衔。”

乔迪边说边耸了耸肩。她的衬衫胸口挂着镶在金框里的绿松石吊坠,虽说伪批判科学的权威和星座诞生石是很不搭的组合,不过大概只是单纯当成首饰戴在身上吧。

“李河俊,请多关照。”

矮小的亚裔青年从梯子上爬了下来,将右手递了出去,遗憾的是大埘对这人毫无印象。

大埘战战兢兢地握住了他的手,这次只是轻轻地上下摆了摆。

“还记得两年前光州的天主教会对信徒的性暴力事件吗?”凛凛子开了口,“向国外媒体揭发这事的,正是这位当时在首尔大学就读的李同学。”

虽然大埘没有记忆,但那起事件却在韩国内外引发了轩然大波。被认为是主犯的牧师是总统的远亲,中央情报部害怕引发对政权的批判而隐瞒了此事。据说这位李河俊被人盯上了,现在还在美国避难。他和凛凛子一样,是因为揭露了宗教团体的恶行而被查尔斯·克拉克相中。

“真羡慕凛凛子小姐,竟然还有朋友前来搭救。”

李河俊笑道,落寞的眼神看向了凛凛子。胡子拉碴的他有点像从前的骗子,但仔细一看,他的面相似乎非常实诚。

“等下,刚才不是说调查团的成员除了你之外还有三个人吗?”

“是的,还有个人名叫阿尔弗雷德·登特(alfreddent)。”不知为何,凛凛子显得有些得意,“登特先生曾是fbi探员,曾参与调查过洛杉矶黑手党,街头黑帮,白人至上主义团体和曼森家族。从fbi退职后,他也承接警方和情报机构的委托,进行单独调查。”

“单独调查?”

“就是卧底哦。”

凛凛子的表情就像发现了新游戏的孩子一般。

“登特先生正在假扮人民神殿教的律师,住进了干部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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