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久三先生来了。这是一位白发男性，和馆长的年龄相仿。
b笔者：/b非常抱歉，让您特意来一趟。
b久三：/b不不，别介意。退休了也没什么可做的。是问什么来着？梓马的事情吗？
b笔者：/b是的，我们正在调查梓马家的清亲先生。刚才在图书馆看了资料，知道他在1938年自杀了。我们想知道那件事的原因，或者说清亲先生发生了什么事。
b久三：/b啊，那倒说是，男女间的事，主要是出轨。
b笔者：/b出轨？
b久三：/b这是我去世的祖母经常告诉我的。
清亲的妻子，好像是个非常贪婪的人。她嫁给清亲，也只是为了梓马家的金钱和权力吧。用家里的钱挥霍，和随从一起抢占房子。所以，根本看不上清亲。夫人不理会清亲，父母则数落他：“你这么个少爷儿子，要想办法对付那个过分的儿媳妇啊。”清亲当时抑郁症状相当严重。
那个时候，成为他心灵支柱的是一个叫“阿绢”的女佣。祖母说她是个年轻可爱的女子。清亲自然而然地爱上了阿绢。据说，清亲很爱阿绢，她也很开心。
但有一次，被夫人发现了。夫人害怕妻子的位置被夺走，动用所有权力，想要杀死阿绢。她在最后关头逃出了宅邸，而剩下一个人的清亲却因悲伤过度而上吊自杀……嗯，就是这种情况。
我祖母一直说清亲好可怜，当然阿绢也一样。
b笔者：/b从宅邸逃跑的阿绢，去了哪里呢？
b久三：/b我不知道。不是回了老家，就是死在外面了吧。
b平内：/b听说宅邸附近有一片森林，有人在那里发现了女性的尸体吗？
b久三：/b唔，这个我不知道。这么说，阿绢可能已经平安逃到什么地方去了。
向馆长和久三先生道谢后，我们走出资料馆。
因为太晚了，那天我就住在平内先生家。在车站前的超市买了菜，我们坐上18点发车的巴士。
巴士越走，周围建筑物的数量就越少，取而代之的是郁郁葱葱的树木。一个小时左右到达了最近的公交车站。天色已暗，唯有虫鸣寂寞地回荡着。
我们沿着没有铺着柏油的道路走向平内先生家。建筑物以几分钟一栋的频率出现，可都没有人住的感觉，大概是别墅之类的吧。
走了一会儿，就看到了平内先生的房子。给人的印象是“孤零零地坐落于大自然之中”。因为已经建成26年了，整体上虽然有长年累月的旧化感觉，但可能是因为之前的住户很爱惜地使用，并没有破旧到那种程度，是相当漂亮的独栋房子。
但一进屋，我就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一楼连一扇窗户都没有。也许是因为这个缘故，即使开了灯，还是感觉黑乎乎，阴森森的。
b平内：/b在参观的时候问了房地产中介，说一楼是仓库，“所以没有窗户”。
b笔者：/b真是奇怪的结构啊。
b平内：/b乡下的人干要农活，为了收纳用具，需要这么大的仓库吧。我不做农活，所以在一楼放了张床用作卧室。
之后，他带我参观了一遍房子。途中，在一个房间里我感到了奇怪的违和感。
是一楼东北角房间。进入这里的瞬间，察觉到了一种谜样的压迫感。
b笔者：/b平内先生，这个房间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应该说是有点狭小吧……
b平内：/b你知道吗？我一开始进去的时候也觉得拥挤。
入住后过了一段时间，试着用卷尺量了一下，果然，比隔壁的房间稍微小一点。长宽都短了八十厘米左右，面朝外面的墙壁好像很厚。
如果参考平内先生的说法重新画图纸的话，就会变成这样。他说：“应该是走管道的空间之类吧。”管道空间放在这种地方很奇怪。
＊＊＊
之后我们在二楼吃了晚饭。平内先生煮的信州荞麦面和用在超市买的当地野菜炸了天妇罗一起吃，彼此丰富的风味混合在一起，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奢侈滋味。
吃完饭，正在喝茶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一看是编辑杉山先生打来的。
b笔者：/b喂。
b杉山：/b啊，这么晚了，不好意思。现在讲电话可以吗？
b笔者：/b可以，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b杉山：/b关于平内先生家的事，今天我联系了一位认识的作家，他专门研究长野县的乡土史。然后，他给我介绍了一本旧书，其中有一段记述好像和那则信息有关。
b笔者：/b是什么书？
b杉山：/b《明眸逗留日记》，是昭和初期的旅行游记文集。其中有一章叫《饭伊地区的回忆》，正好写的就是1938年8月23日那段令人毛骨悚然的经历。
我现在把那一页拍成照片发给你，你看一下。
送来的照片是一本泛黄的旧书。
《明眸逗留日记》第十四章《饭伊地区的回忆》作者·水无宇季
内容是作者在散步的时候，在树林里发现了一个奇怪的水车小屋。
杉山：饭伊地方……也就是现在所说的南信地区。当然，平内先生家所在的下条村也包括在内。我最感兴趣的是作者水无宇季在小屋里发现白鹭尸体的场景。
是一只白鹭。母白鹭已经死了。一定是有人恶作剧把它关起来了吧。就这样，饿着肚子又没能出去就死了。我认为，这种状态是已经过了很长时间。它毛发脱落，一侧的羽毛失去了末端，整个身体腐烂，黑红色的液体渗入了地板。
b杉山：/b读到这里的时候，我觉得非常不可思议，宇季怎么知道那是母白鹭呢？
因为尸体的毛都掉光，身体也腐烂了，状况一定很不得了吧。一般来说，在黑暗中看到那种东西，即使知道是鸟的尸体，也无法辨别种类。
b杉山：/b尽管如此，宇季却断言是“母”的“白鹭”。退一百步说，即使知道是“白鹭”，怎么也能判断是雌性呢？
我认为这是一种暗喻。也就是说，宇季在水车小屋中看到的其实是别的东西。不过，因为不忍心写成文字，所以才特意用了“白鹭”这个“比喻”吧。
虽然只是想象，但宇季看到的应该就是女性的遗体。
b笔者：/b女性的遗体……
b杉山：/b这么一想，和那则投稿的内容也就很吻合。
地点：长野县下条村大字〇〇△△番地
时间：1938年8月23日
形式：房屋
详情：女性的遗体
1938年，平内的家还被森林所覆盖。我们一直以为森林里是不可能有房子，但根据宇季的体验来说，水车小屋就在“森林中”。
如果认为“房屋=水车小屋”，那么这个投稿的“日期”“形态”“详情”都是正确的。
b杉山：/b不过遗憾的是，宇季的日记里并没有详细记载地点名，所以水车小屋是否就在现在平内先生家的位置就不得而知了。
b笔者：/b不，我觉得这也可认为是正确的。
今天在图书馆查了一下，以前这一带好像被森林覆盖，平内先生的家正好在森林的出口附近。
而且附近好像也有村落，宇季如果从村落步行进入树林的话，位置上也符合路口。
b杉山：/b是吗？那还确实是……对了，你现在是在下条村吗？
b笔者：/b是的。因为来晚了，所以就住在平内先生家。
b杉山：/b你好像说了些奇怪的话……可要当心哦。
b作者：/b啊？……没关系的，又不是说有幽灵出没。而且，这栋房子本身也不是当时的事故房产。
说出这句话的瞬间，不知为何，我的胸口莫名一阵骚动。
我发现自己的内心深处有一种莫名的不安。
挂断电话后，我让平内先生也过目了《饭伊地区的回忆》。
平内：那么，是这样吗？
阿绢离开梓马家，逃进附近的森林。
↓
在森林中徘徊的时候，发现了水车小屋。
↓
为了遮风挡雨，住在了那里，但因为没有吃的，饿死在小屋中。
↓
宇季发现后，把这件事写进了书里。
↓
有人读了这本书，察觉了宇季的本意，并在“全国有隐情地点”上发布了信息。
b笔者：/b大体来说，联系起来是这样的故事吧。
b平内：/b那么是谁把阿绢关起来的呢？
b笔者：/b被关起来？
b平内：/b难道不是这样吗？
平内先生拿起一张传单，在背面画了一张水车小屋的布局图。
b平内：/b水车小屋的内壁是通过转动水车来移动的吧。
也就是说，不能从里面移动。宇季发现水车小屋时，阿绢的遗体被关在“左侧的房间”。
也就是说，阿绢死后，有人从外侧让水车旋转。
b笔者：/b的确如此，可谁会这么做……
不，应该说是真的在死之后了吧。
b平内：/b这个水车小屋到底是怎么回事？
b笔者：/b考虑到是在村落附近，应该是居住在那里的人们建造的。不知道是不是像宇季所说的“为了让罪人忏悔的小屋”。
两个人盯着水车小屋的平面图看了一会儿。接着，不知为何，我渐渐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感觉。既视感……大概是这样讲吧。
b笔者：/b平内先生……这个水车小屋……不就像那个房间吗？
b平内：/b……其实……我也有同样的想法。
我们不约而同地站起来，跑下了一楼。
东北角房间这是一间长宽分别比隔壁房间窄了80厘米的狭小房间。
b平内：/b这怎么可能……
b笔者：/b总之，要不要试一下？
我敲了敲东侧“厚墙”的一角。“咔咔”，里面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然后慢慢顺着敲到移到中间的位置。从某个地方开始，声音明显变了。
“吭吭”……敲在墙壁正中央的地方，发出这样声音。也就是说，这堵墙只有中间是空的。
房间除了入口以外，没有窗户、家具、灯和装饰，就像置身于一个四方形的盒子里。唯一特别之处，就是右侧墙壁上有一个大洞。
说是洞，其实并不是贯通了能看到外面的，所以应该用“凹陷”来描述吧。
那个“凹陷”就像是从墙壁中央挖出来的四方形，只要我把身体缩成一团，就能完全塞进去。
我的想象过于脱离现实，甚至是不可能的妄想。但是，所有的线索都指向这个结论。
这座房屋，就是水车小屋扩建而成的。
b平内：/b不……是谁为了什么要这么做的……
而且，很奇怪啊。房屋中介确实说过这房子“建成26年”，宇季发现水车小屋是在80多年前了。房屋中介怎么可能说谎……
b笔者：/b那个，平内先生。除了房龄以外，房屋中介还说了什么吗？
b平内：/b房龄以外？
b笔者：/b以前我曾听一位设计师朋友说，房产中介在介绍房子的时候，有义务把房子的房龄告诉客户。但是如何计算房龄，据说有几种标准。
例如，10年前建成的房屋，如果是5年前扩建的，基本上房龄必须写成“10年”。
但是，扩建的时候，如果对原来的房屋进行了大规模的加固工程的话，也有允许“从扩建的年份开始计算”房龄的情况。
b平内：/b啊？
b笔者：/b也就是说，如果是10年前建造的房屋，在5年前同时进行了加固和扩建，那么房产中介也可以将房龄标注为“5年”。
b平内：/b这太奇怪了吧……
b笔者：/b当然，在这种情况下，房产中介也有必要向客户说明“这是扩建的”。但是，法律并没有规定详细的说明方法，所以有些无良的商家会故意用像雾里看花般复杂的说明，不让客人知道真相……
b平内：/b确实，对难懂的说明很难听明白……说实话，我觉得有过。但是……不会吧……那么，这个房间……
迄今为止，我对“女性遗体”这个词充满了距离感。
因为觉得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即使在这片土地上发生过那件事，也不会和现在的自己联系在一起……我有这样的感觉。
但搞错了。
事故房屋，正身处其中。
＊＊＊
说实话，我不想待在这个房子里。
我想马上就逃走。但是，末班车已经开走了，附近也没有其他住宿设施。我们在二楼一夜未眠，一边聊天一边渡过漫漫长夜。
第二天早上，我们两人朝公交车站走去时，一位老妇人从昨天还以为是无人居住的别墅里走了出来。打过招呼后，我们站着聊了起来。
她一个人住在这个地区很多年了，早睡早起的习惯已经渗透到了她的骨子里，晚上七点前她就会关灯睡觉。没有光亮就是这个原因。
我想，既然住了这么多年，应该知道些什么吧，于是就问了那栋房子。
b老妇人：/b是啊……我搬来的时候，房子就已经盖好了，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盖好的，但在平内先生来之前，一直没有人住。
b笔者：/b是空房子吗？
b老妇人：/b是这样吧。如果有人住在这里，应该会在路上与谁擦身而过个一两次，看到过住在这里的人吧？可完全没有那样的事。
但是……怎么说呢？曾经那还施工过一次，或许有人悄悄住在这里，只是我没注意到。
b平内：/b是什么工程呢？
b老妇人：/b大约20年前，有个大工程。你看，那栋房子是两层楼吧？我搬来的时候，只有一层楼。我记得工程结束后，就有了二层，心想着“啊，扩建了。”
如果这是真的，平内先生的家当初是没有厨房、洗手间和浴室的。那样的房子是不能住人的。
在参观的时候问了房地产中介，说一楼是仓库。
也就是说，最初就只是个“仓库”。
26年前，不知是谁扩建了水车小屋，建造了“仓库”。几年后，在那里增加了二层，成为了“民宅”。
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越思考，谜团越深。
资料5《那一处事故房屋》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