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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扭曲的平面图(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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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笔者/b片渊先生是……?

b女人/b就是以前住在这里的那位先生呀。

——“片渊”……原来那户人家姓片渊。

b女人/b您不认识片渊先生?那您到这里来是……?

——糟糕。总不能说自己是“来看杀人宅子”的吧?

b笔者/b嗯……其实我正打算搬家,想看看这一带有没有合适的房子。今天出来散步,就正好过来看看。

b女人/b啊呀,这样哦。这一带蛮安静的,是个好地方哦。

b笔者/b空气也很好,看起来应该会住得很舒服呢。

b女人/b这套房子也不错吧?又大又漂亮。也不知道片渊先生为什么要搬走。

b笔者/b请问……片渊先生是个什么样的人?

b女人/b片渊一家非常和睦呢,孩子也可爱得不得了。

b笔者/b欸?您见过他家的小孩儿吗?

b女人/b嗯,一个小男孩,叫“浩人”。他们搬过来的时候,说是孩子刚过一岁生日。那孩子经常和妈妈一起出门。

——我整个儿陷入混乱。如果她说的是真的,就不存在夫妻俩监禁小孩儿的事。

b女人/b不过呢,有一天他们一家突然就搬走了。我可寂寞啦。

b笔者/b突然搬走的吗?

b女人/b嗯。都是邻居,跟我说一声再走也好啊……

b笔者/b连声招呼都没打吗?

b女人/b是啊。不知道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b笔者/b那他们搬走之前,片渊先生有表现出什么异常吗?

b女人/b……嗯……说起来,我家老公之前说,好像看到过奇怪的一幕。

b笔者/b能详细给我讲讲吗?

b女人/b能是能……但你为什么对片渊一家这么感兴趣?

b笔者/b呃……没什么,我就是有点儿好奇……

b女人/b唉,讲就讲吧。大概是……三个多月之前的事吧。我老公半夜起来上厕所。从我家厕所的窗户,能看见片渊先生家。我老公说,他家大半夜还开着灯,而且有个人站在窗户前面。喏,就是那边的窗户。

——女人的手指着片渊家的二层,夫妻卧室的窗户。

b女人/b我老公好奇是谁在那里站着,仔细一看,竟然是一个没见过的小孩儿。

b笔者/b欸?!

b女人/b他说是一个面色苍白的小男孩儿,年纪看上去大概读小学高年级。片渊家没有这个年龄的孩子呀!我估计是亲戚的孩子过来玩,第二天早上,就问了片渊先生。他却告诉我:“我家没有这么个孩子。”

b笔者/b这可真是……挺奇怪的。

b女人/b唉,无论如何,只要他们一家人平平安安的就好啦。

我向女人道谢后,离开了那里。一边走,一边有不好的预感持续不断地涌上心头。

片渊家有两个小孩儿。

我打电话给栗原,将刚才听说的事讲给他听:浩人的事,突然搬家的事,还有站在窗前的孩子的事……栗原听完陷入了沉思,片刻的沉默后,他平静地说:

“如果……那家有两个孩子的话,平面图的谜底就解开了。你现在方便到我家来吗?”

我看看表,十一点刚过,距离和宫江见面还有不少时间。

我决定前往栗原的公寓。

两个小孩

栗原家里的书还是堆积如山,桌上摊着房屋平面图。

b笔者/b真是惊人。没想到竟然有两个小孩儿。

b栗原/b我也疏忽了,竟然还有这种可能。不过如果有两个小孩儿的话,之前搞不明白的地方一下子就说得通了。我先按时间顺序,把事情经过捋一遍。埼玉的房子建于二〇一六年。两年后的二〇一八年,这家人搬到了东京。根据邻居提供的信息,当时浩人刚满一岁。

所以浩人生于二〇一七年。也就是说,浩人是片渊一家住在埼玉那栋房子里的时候出生的。

浩人出生前,埼玉的房子里住着三个人:丈夫、妻子,还有那个身份不明的小孩——我们叫他“a君”吧。

夫妻俩将a君监禁在二层的儿童房里。

然而,某一天,这一家发生了突然的变化。第二个孩子——浩人出生了。这个三角形的房间,是不是为了浩人建的呢?

b笔者/b欸?!也就是……儿童房?

b栗原/b没错。尽管地方不大,但还是能放下一张婴儿床的吧。屋里有一扇大窗户,采光也好。

b笔者/b不过,能利用长子杀人的父母,会特意为二儿子建一间屋子吗?

b栗原/b这正是问题的关键。分析邻居说的话,夫妻俩应该很疼爱浩人,平时经常带他出门。他们对浩人的态度简直和对a君天差地别。

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推测:ba君也许不是他们亲生的/b。对了,之前你告诉我,东京那栋房子“以前住着三口之家”。这话你是听谁说的?

b笔者/b听柳冈先生说的,好像是房地产商告诉他的。

b栗原/b这证明片渊一家对房地产公司说了谎——实际上是住了四个人嘛。可在签合同的时候,一旦提交住民票,这个谎言立刻就会被戳穿。

谎言之所以直到最后都没被戳穿,是因为片渊家的住民票上根本就没有a君的名字。这个小孩儿没有户籍,说不定是被买来的孩子。

b笔者/b人口买卖?

b栗原/b嗯。总之,夫妻俩对a君没有任何爱意。但即使是这样的人,也知道疼爱自己的子女。他们在亲儿子浩人身上倾注了寻常父母对子女的爱。人嘛,就是如此,有着可怕的双面性。

——和别人的孩子比起来,肯定更疼自己亲生的孩子。这是人之常情。但这种推测还是让我难以接受。片渊夫妇的人性令我难以琢磨。

b栗原/b好了,从这儿往下就是我的想象了——

夫妻俩很苦恼,不知道该在哪里抚养浩人。在这座房子里,杀人无异于家常便饭。他们不想在这样的环境下抚养捧在手心里的亲儿子,希望尽量让他在其他的地方长大。可这又是不可能的。

作为补偿,也作为妥协,他们建了这个三角形的房间。平面图上,唯独这间屋子仿佛是从整套房子中挤出来的。唯独这间屋子不属于这座阴暗的杀人凶宅,屋里洒满阳光。浩人就在这间屋子里长大,对一切浑然不知。

b笔者/b照你这样说,夫妻俩同时还监禁着a君,强迫他杀人。如果他们真为浩人的幸福着想,就不应该再杀人,而不是去建什么屋子。

b栗原/b可能是想要金盆洗手,实际情况却不允许吧。

b笔者/b啊?

b栗原/b我以前就思考过这个问题。这对夫妻真的是出于自身的意愿杀人的吗?也有可能是听从某些人的命令,迫于威胁才这么做的吧。

b笔者/b你是说,主谋另有其人?

b栗原/b对。如果是这样的话,这对夫妻无异于生活在地狱之中,恐惧与罪恶感一定塞满了他们的全部情绪。对他们来说,此时出生的浩人就成了唯一的希望。让浩人幸福地成长,也许就是他们的救赎。

b笔者/b那他们就是把自己的人生寄托在浩人身上了……

b栗原/b嗯。按照这个思路往下想,我对这套房子的看法也有了很大变化。

——栗原将东京那套房子的平面图放在桌子中间。

b栗原/b二〇一八年,一家人出于某些原因,搬到了东京,并借此机会建了新家。我之前对这套房子的判断有误。这是一套经过夫妻俩周详的考量设计的房子,真正做到了杀人育儿两不误。

两面

b栗原/b这套房子有两张面孔,也可以说,是光明和阴暗两面。

光明,指的是客厅、厨房、卧室等,有许多窗户,可以光明正大地让外面看到的房间。这些房间,全是为了浩人建造的。在这些房间里,夫妻俩按照“理想一家人”的剧本,抚育浩人长大。

而与之相反,这套房子也有阴暗的一面:儿童房、浴室、秘密空间。夫妻俩在这些见不得阳光的昏暗房间里,命令a君杀人。光明与阴暗的分界,就是连通卧室与儿童房的双重门。

第一次看到这张平面图时,我以为设计双重门相当于双保险,是怕孩子从房间里跑出来才建的。可是埼玉那套房子的儿童房,却不是双重门。这一点我之前一直想不通,现在总算明白其中的理由了。

这双重门,是为了b避免a君看到浩人/b而建的。打个比方,父母到儿童房给a君送饭的时候,假设只有一扇门,a君可能会看到浩人。如果有两道门,就不必有这个顾虑了。

b笔者/b他们不想让a君知道浩人的存在吗?

b栗原/b唉,既然住在同一个房子里,一定能听到声音,a君不可能完全意识不到浩人的存在。可没有人知道,假如a君真的见到浩人,会作何反应。浩人的境遇和a君正相反,a君说不定会嫉妒他,想要加害他。这是夫妻二人害怕看到的。或许他们一方面管束着a君,一方面又怕他乱来。

b笔者/b原来如此。

b栗原/b好了,这样一来,双人床的谜团也解开了。在埼玉那套房子里,夫妻二人分别睡在单人床上。可东京的房子里只有一张双人床。这个区别是怎么产生的呢?我先说结论:这张双人床不是夫妇俩睡的。

b笔者/b欸?

b栗原/b我猜睡在这张床上的,是浩人和他的妈妈。把床放在这个位置,就可以一边照顾浩人,一边监视儿童房的状况。就算最糟糕的情况发生——a君从房间里跑出来,做母亲的也可以保护浩人。

之所以能从卧室一览无余地看到更衣室,是方便孩子的母亲在更衣室的时候,也能看顾到卧室的情况。

b笔者/b如果真是你说的这样,孩子的父亲在做什么呢?

b栗原/b他大概负责看管整个房子。

你看一楼的卧室。它也可以用作客人的卧房,不过平时应该是父亲的卧室吧。这家人把杀人当作家常便饭,相应地,自己的生命也会有被人盯上的危险。我猜父亲的使命就是“守城”,确保妻子和孩子的人身安全不会受到威胁。

b笔者/b不过,照这么说,a君平时都是被监禁在房间里的啊。那邻居见到的那个孩子,又是怎么回事呢?

b栗原/b大概是那天发生了什么,至少是夫妻俩不希望发生的异常事态。对了,邻居家的先生见到的,是b孩子站在卧室窗前/b的身影吧?

b笔者/b是的。

b栗原/b卧室的窗边就是床。如果这张平面图没有错,那孩子是不可能“站在窗前”的。实际上,a君应该是b坐在床上/b。邻居家的先生不知道那个房间有床,所以看到孩子后,误以为他“站在窗前”。

当时,a君在母亲和浩人睡着的床上做了什么呢?

b笔者/b不会是想要加害他们俩吧?

b栗原/b……不知道。但是,这家人在这件事发生后不久便搬走了。

那很可能与当天晚上发生的事有关。

秘密

b栗原/b啊,你的时间来得及吗?你一会儿还跟人有约吧?

b笔者/b对。约好了三点和宫江小姐见面。

b栗原/b你要见宫江小姐啊……其实,这一个星期里,我查了很多有关宫江恭一先生案子的事。

——栗原从地上捡起一本记事本,哗啦啦地翻开来。

b栗原/b我查了当时的报纸和网络新闻,还真有不少消息。其中有一个信息,引起了我的注意——宫江恭一先生,好像没有太太。

b笔者/b欸?!

b栗原/b你看看这个。

——我接过栗原手中的记事本,里面有许多跟案件相关的报道,都是他剪下来的。其中之一可能是当地报纸的报道,上面确实这样写道:

“……受害者宫江恭一先生没结过婚……”

b笔者/b可是……宫江小姐确实说那是她丈夫……

b栗原/b或许两人是同居关系,也可能是订婚的状态。不过,你最好还是不要对她太不设防。

※※※

一点半,我离开栗原的公寓,朝车站走去。“有事随时联系。”栗原送我出门时说。

有汗水从额头流下来。不只是天热的缘故,还因为有无数思绪在我的大脑里纠缠。

接下来,我要见的这位自称“宫江柚希”的女士,究竟何许人也?她为什么要接近我?她和那家人是什么关系?还有,她邮件中“想告诉我的事”,究竟是什么?

我到了车站,正好有一辆急行列车驶入站台。就这样直接去找她,真的没问题吗?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我还未捋清思绪,便已经来到约定的那家咖啡店。心跳得飞快。说实话,我很不安。现在掉头回家还来得及,可这样的话,真相就还在云雾之中。

我终于下定决心,拉开了咖啡店的门。

走进店里,环顾四周,宫江已经来了,坐在最里面,看到我便起身问好。我紧张地走到餐桌旁边。

简单地寒暄几句之后,我刻意没有提起心中的困惑,先将栗原推理的内容告诉了她:那家人有两个孩子,夫妻俩对浩人百般宠溺,平面图的真正意思……我边说,边观察她的神色。

她起初还边听边应和着,但随着谈话的深入,似乎逐渐板起脸来。当我讲到那家人突然搬离了那套房子的时候,她说了句“抱歉”,逃也似的离开了座位。

奇怪。从上次见面时,我就隐约有所察觉。

宫江对那家人的情绪,不像是对加害者家庭的愤怒。

“希望凶手能告诉我,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上次分别前,她说的这句话听起来也很别扭。

不久,宫江回来了。

看样子她已经平静下来,但眼睛四周红了一片。她刚刚是哭了吗?

b笔者/b您还好吗?

b宫江/b不好意思……

b笔者/b那个……我这个问题很不礼貌……但我想确认一下,您和宫江恭一先生,到底是什么关系?刚才我看了跟案件相关的报道,提到“宫江恭一先生没结过婚”。

——片刻沉默过后,她似乎放弃了心中的某种挣扎,轻轻叹了口气。

b宫江/b……看来您已经发现了……骗了您,是我的不对。

b笔者/b所以说,果然是……

b宫江/b是的。宫江恭一先生的确不是我的丈夫。我真正的名字是……b片渊柚希/b。那户人家的b片渊绫乃,是我的姐姐/b。

姐妹

我有些搞不清楚目前的状况。眼前这个女子,竟然是那套房子住户的妹妹……

“此事说来话长。”她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向我讲起事情的原委。

一九九五年,我在埼玉县出生。父亲是公司职员,母亲打零工。我家不算富裕,但日子也不至于捉襟见肘,算是相对幸运的家庭。

我有一个大我两岁的姐姐。

姐姐名叫绫乃,温柔又漂亮,我为有她这样的姐姐感到自豪。姐姐很疼我,我也很爱姐姐。

可是,在我十岁那年的夏天,姐姐突然从家中消失了。一天早上,我睁开眼睛,本该睡在身旁的姐姐没了踪影。不仅如此,床铺、书桌、衣服,和姐姐有关的东西全都不翼而飞……我吃惊地问母亲,母亲只对我说了一句:“b从今天开始,你姐姐不是我们家的孩子了。/b”除此以外,她再也没有其他解释。

我感到事有蹊跷。姐姐怎么可能一转眼就成了别人家的孩子……即使我那时还小,也知道这件事绝不寻常。

但是,父亲和母亲一听到我提起姐姐,就满脸不高兴,年幼的我也没有足够的智慧和能力去寻找姐姐的下落,只好接受了这个事实。

尽管如此,我却没有一天不想念姐姐。每天晚上,孤单的我都在被窝中哭泣。我甚至一度以为,只要一直等下去,姐姐总有一天还会回来。这份期待成了我心灵的支柱和活下去的勇气。但渐渐地,这种天真的想法也成了我的奢望。

姐姐不见之后,我的家庭也逐渐走向崩溃。父亲突然辞去工作,将自己关在屋里,一天到晚都在喝酒……二〇〇七年,他酒后驾车出了交通事故身亡。

后来,母亲和一位名叫清次的男人再婚,对方十分强势,我无论如何也无法对他产生好感。

当时我正处在叛逆期,一点儿鸡毛蒜皮的小事也会和家人争论不休,这一点是我的不对。我和母亲的关系也渐渐恶化,高中毕业后,我马上就从家中独立出来了。

再后来,我在学长的帮助下进入县内的一家公司工作,在公司附近租了公寓,开始了独居生活。

二十岁后,我的生活慢慢稳定下来,很少再想起家里的事。或许应该说,是我刻意不让自己想起。因为对我来说,那个家里发生的难过的事太多太多了。

然而,二〇一六年十月,我突然收到一封信。

是姐姐寄来的。

由于实在太久没有联络,收到信时我十分震惊。姐姐不可能知道我的住址,我想,大概是母亲告诉她的。

信上是我熟悉的姐姐的笔迹——“一直见不到你,我很孤单”“不知道柚希现在过得好不好,有些担心”“希望我们有机会能见面”。

而我知道姐姐还平安无事地活在这个世上,就已经很开心了……

我本想立刻回信给她,信上却没有寄信人的地址,于是我拨通了姐姐写在信中的手机号码。

电话那头传来的姐姐的声音比之前成熟,但那温柔的语气和淡淡的鼻音却一如往昔。我开心极了,那天我们总共通了一个多小时的电话。

我得知姐姐不久前结了婚,如今在埼玉县生活。

姐姐的丈夫叫庆太。姐姐说结婚时,丈夫选择随了她的姓片渊,所以,自己婚后仍然是“片渊绫乃”。她还说,虽然现在不太方便,但今后一定要请我去她家看看。

我们还聊了许多小时候的事,以前那些好朋友的事,现在喜欢做的事……

不过,有关那件事……那一天姐姐突然从家中消失的事,我问了她好几次,她却怎么也不肯回答。所以,我始终不知道姐姐这些年到底在哪里,做了些什么。

从那以后,我和姐姐开始频繁地联系。

我很想直接和她见面聊一聊,但姐姐已经成家,又似乎有不便告诉我的隐情,我便有所顾虑。即使是这样,我已经觉得比姐姐杳无音信的那些年幸福了许多。

可有一天,姐姐突然告诉我:“我生小孩儿了。”这时,我到底感受到了我们姐妹的生分。此前,我竟不知道姐姐已经怀有身孕。

姐姐也许是忙于育儿琐事,之后有一段时间和我断了联系。虽然寂寞,但只要一想到姐姐现在过得幸福,我也就满足了。

姐姐久违地与我联系,是今年五月的事。

那次我听说,姐姐一家搬到了东京。我万万没有想到,姐姐会在电话中邀请我去她的新家。

十三年未见,姐姐仍是我记忆中的样子,却俨然成了一位端庄美丽的母亲。她的丈夫庆太人非常好,儿子浩人和姐姐很像,十分可爱。我看到的,是一个理想的家庭。

现在想来,那天的确有几个疑点。

姐姐告诉我:“楼梯正在修理,所以去不了二层。”新建的房子就要修理,我当时觉得有点儿奇怪。

还有……怎么说呢?姐姐和姐夫好像一直很紧张,总是小心翼翼的。那时的我放过了这些琐碎的、不自然的细节,事到如今,我后悔不迭。

去过姐姐在东京的家两个月后,姐姐再次和我断了音信。

我打了很多通电话,姐姐一直不接,line也是未读的状态。我担心她遭遇不测,就去了一趟她东京的家。那栋房子却已经人去楼空。我向附近的住户打听,对方告诉我,姐姐在几周前突然搬走了。

姐姐不会是遇上什么大事了吧……我心中有不好的预感。回忆起来,姐姐的一举一动都很奇怪:我们明明住得很近,她却不和我见面;动不动就失去联系;现在又突然搬家……姐姐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意识到这一点,我坐立不安。

我先去找了断绝关系已久的母亲,想着母亲也许知道姐姐的去向。但母亲的嘴很严,什么都不告诉我。

我还试图找警方商量,但吃了闭门羹:警方不会将普通的搬家视为案件。房地产公司也说住户的去向属于个人隐私,没向我透露任何信息。

这样一来,最后的一线希望就是姐姐以前在埼玉的住处了。说不定他们一家搬回以前的房子了?老实说,我也知道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但除此以外,我再也没有别的指望了。

我决定以姐姐最开始寄来的信为线索,寻找她在埼玉的住处。

尽管信上没有地址,但邮戳上有邮局的名字。这说明她的住处就在那附近。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姐姐告诉我,之前那套房子已经卖掉了。我查过后发现,那一带最近只卖出去一套房子。我立刻查了地址,赶过去一看,那里已经成了一块空地皮。

就在我毫无线索、走投无路的时候,偶然读到了您的文章。

看到那张房屋平面图的时候,我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那毫无疑问就是姐姐的家。

文章的最后一段还写着:“唯独左手至今下落不明。”我之前好像听说过类似的案件。

是宫江恭一先生的案子。我只在新闻网站看到过一次,但“手被斩断”的内容让我感到一股难言的恐惧,从而印象深刻。

我调查后发现,宫江先生住在姐姐家附近。不妙的预感又来了。

假如文章里写的都是真的,要怎么办呢?

如果让写文章的人看看埼玉那套房子的平面图,说不定会有新发现——我抱着这样的想法,和您取得了联系。

但我想,如果直接表明自己是“住户的妹妹”,您一定会有所警惕,不愿与我见面。可若说自己是和案件毫不相干的陌生人,您则可能觉得我是在胡闹……于是,我便自称是宫江恭一先生的妻子。

我知道这样做很对不住您。万分抱歉。

她的声音颤抖着,多次向我道歉。

b笔者/b片渊小姐……您别再低着头了。该反省的人是我才对,我完全是觉得有趣,才写了那篇文章的。如果能帮上您什么忙,我会全力支持的。

b片渊/b谢谢您……

先兆

b笔者/b不过,听完您刚才说的这些,我觉得童年时期您姐姐的失踪应该是这一切的开始。如果单纯是孩子丢了,还有被拐卖或离家出走等可能,但您的父母都默认了这一事实,确实有些不寻常。

b片渊/b我也这么想。

b笔者/b您姐姐失踪之前,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异常的事?或者说,有没有什么征兆?比如家人的状态不对劲儿什么的。

b片渊/b这个嘛……我不确定有没有关联,但在一星期前,我们全家去祖父家住过。在祖父家的时候……

b笔者/b发生了什么吗?

b片渊/b嗯……当时,我的堂弟在一场事故中去世了。不过,堂弟的死在我看来……实在是很不正常。说起来——

——这时,店员来撤空杯子,片渊小姐的话停了下来。兜里的手机在振动,我一看,是栗原发来了消息:

“你还好吗?你们见完之后,给我讲讲经过。”

——我产生了一个想法。

b笔者/b那个,您介意一会儿和栗原先生见个面吗?把这件事讲给他听,他说不定会从中找到某些线索。

b片渊/b没关系吗?如果不给您添麻烦,请务必安排我们见面。

※※※

我走到店外面,给栗原打电话,告诉他事情的大概经过。他爽快地答应下来,只提了一个要求:“我家这么脏,可不能让女孩子落脚。”他指定了一个地方,我们过去与他会合。

租赁空间

我们见面的地方在下北泽车站前的商住大楼,店面招牌上写着“提供租赁空间”。

我和片渊率先到达,没过几分钟,栗原也来了。他穿得比平时正式一些。三个人互相打了招呼。栗原似乎还对片渊心存戒备。他还不知道她对我说谎的理由,心存戒备也是自然的。也许正是因为这样,他才没把我们叫到家里去吧。

我们在窗口办好手续,被带到四层的出租会议室。三个人围在一张桌子前。我得先把之前的情况讲给栗原听。

由我概括大体的情形,片渊负责补充,栗原边听边记笔记。

b栗原/b原来如此……是这么一回事啊。

b片渊/b对不起,欺骗了二位。

b栗原/b没事没事。听完这些,我总算放心了。所以您不是“宫江小姐”,而是“片渊小姐”,对吧?

b片渊/b对的。

b栗原/b那么,有关您祖父家发生的那起事故,可以请您直接讲给我听吗?

b片渊/b好的。

2006堂弟在外公外婆家因事故(?)身亡姐姐失踪

2007父亲酒驾出交通事故身亡母亲再婚

2014柚希独立

2016姐姐来信

2017姐姐生下浩人

2018姐姐一家搬去东京

2019柚希去姐姐家做客姐姐一家失踪

韩国互联网集团推出的一款即时通信软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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