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十二月三十一日。
哈里醒了过来,眼前一片灰色。
(不——御手洗心道——这不是哈里醒了过来,而是他将微型摄像机启动了。)
哈里伸了个懒腰,直起身子,转过头去,拉了拉挂在床头的细线。
“几点了?”哈里自言自语道,然后打开了屋中电灯的开关,一片灯火通明,哈里俯首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时间显示为早上的八点,“不早了,大家都该起来了吧。究竟……”
没等哈里思忖完,就听见屋外传来了敲门声,克乃西特在屋外喊到:“哈里先生,请开门,歌尔德蒙和纳尔齐斯正在准备早餐。”
哈里掀开被子,用双手支撑着自己的身子,挪到了床边的一把转椅上面,然后扶着周边的物品,借力来到了门口,从内打开了门。
克乃西特的身后就是威武的盔甲武士,身躯本就瘦弱的克乃西特在身后背景的映衬下愈发瘦小:“哈里前辈,昨晚睡得好吗?”
“不错,本来兴奋得睡不着,多亏了你的安眠药,我睡得很沉。”
克乃西特进屋后,帮着哈里穿衣服:“是啊,刚来一个新地方,尤其是这么个我们以前只是在梦里才到过的地方,当然会觉得很兴奋咯。”
“嗯,流冰馆是我所知道的奇异建筑中最为奇异的,而与之一比,迷宫馆和人狼城就显得生硬了不少。”
“生硬?此话怎讲?”
“就是生硬。《人狼城》的诡计庞大之极,但也不合理之极,其所带来的冲击固然很强大,但伴随的质疑也同样强大。《迷宫馆》的诡计无甚新意,因为之所以建造迷宫馆,为的就是让人迷路而已。不比流冰馆,就算读者置身于斜屋之中,恐怕也猜不到诡计之所在吧?”
“不错,我是没有看穿岛田的把戏!”
“我也没有,不过岛田也有一些诡计,即使读者已经实际知道答案或者看穿,也无损此诡计的华丽惊艳!”
“你是说《占星术杀人魔法》吗?”
“核心诡计已经被少年金田一泄底了,可是这本书依旧是我心中永远的第一!”
“当然,大概也是我们协会所有人心中永远的第一了!还有《北方夕鹤》这本书,我大约看了一半,就知道岛田想要干什么了,毕竟同类的诡计在岛田的短篇中就用过,而且小栗虫太郎等人也已经用了好多次。不过岛田的这个石破天惊的用法也确实令人无法不赞叹!”
“这就是岛田的魅力所在啊!有些人的小说,我即使猜不到诡计,也只是证明了诡计本身的荒诞性,何况有些小说的诡计千篇一律呢!呵呵,一早起来就开始谈论推理和诡计,见笑了!”
“怎么会,哦,对了,从你屋子的落地窗看出去,贴着的就是一条裸露的冰河吧?”克乃西特为哈里穿好衣服,略带激动的问道。
“也许吧,我没看过,昨天会长特意提到的。说是因为倾斜方向和风雪方向的关系,所以在流冰馆的遮蔽下,贴着的冰河并未被白雪覆盖,而是露出了赤裸的一小片。”
“真是好玩!看看吧……”克乃西特推着哈里来到了最北处的落地窗前。落地窗被造得很狭窄,约摸一米宽,被窗帘遮着。
“就要掀开窗帘了哦!”克乃西特走到窗前。
“真是有趣的经历……”哈里等待着。
墨绿色的透着晨光的窗帘被克乃西特拉开,接着克乃西特站在窗前的身体出现了明显的颤抖。克乃西特退后了几步,但挡在落地窗前,哈里看不到外面究竟是什么。
“怎么了,很奇妙的场景吧?在大雪纷飞的时候,居然还有裸露在外的冰层……”哈里想象到。
克乃西特转过了身,脸上的表情却是出乎哈里意外的惊骇!克乃西特一时之间就呆在那里,也不知如何向哈里表述他所看到的情形。
“嗯?不是吗?白雪已经覆盖了冰层?”哈里揣测道。
“不……”克乃西特缓缓让开身子,接着出现在哈里眼前的一幕令哈里惊恐万分。
(啊!——御手洗几乎尖叫出声,鲇川和鸦城由于已经看过视频了,所以表现得并不如御手洗那般疯狂,但身子也略微抖动,因为视频中的场景太过诡异了!)
暴风雪已经丝毫不见踪影,而呈现在哈里和克乃西特眼前的的确是一小片裸露的冰层,上面并未给白雪所覆盖,不过这个冰层又非比寻常,因为它被砸开了一个洞。
可以看得见冰洞中缓缓流动的河水,还可以看得见在冰洞四周一圈有被砸得四分五裂的冰层的冰屑。
冰屑四溅,而在冰洞之中有个物体特别显眼,周围一圈的冰屑似乎就像在为这个物体做的魔法圈。
在魔法阵中,不是经常让蜡烛围成一圈的吗?而在类似的有魔法阵存在的推理小说中,被蜡烛所围住的物体不都是惨死的人类吗?
这个物体毫无疑问是人类。
他的头颅和上身已经被砸入了冰层,只留有两条腿还在冰洞之外。换言之,这个人类不知是因为意外还是有其他人刻意摆设,被卡在了冰洞之中,一半在河流中,一半在冰层上。
这是个死人吗?毫无疑问,谁若是在零下十几度的冰河中浸泡个几分钟,这个人必死无疑。
尸体犹然穿戴整齐,不过由于上半身并未出现在大家的视线中,也不能下此定论。不过尸体穿着黑色的棉裤,两只皮鞋也很整齐的穿在尸体的两脚上。
除此之外,乍看之下,也并不能认定这具尸体是谁,只有将尸体拖上岸才能分辨。
(不过,真的是完整的尸体吗?——御手洗心想——也许只是被切割下来的下半身?还有,尸体是从天而降的吗?因此将冰层砸破?还是某人故意为之?目的究竟是什么?)
“那……那是……那是什么?”哈里声音颤抖,挤出几个字。
克乃西特似乎很快恢复了镇定,答道:“可能是尸体……你呆在这里不要动,我去叫大家来!”说完,克乃西特飞奔出去,不久传来克乃西特的大声呼叫。
哈里的视线上下颤抖,眼前的一幕令他震撼不已。今天是十二月三十一日,也是今年的最后一天,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这种骇人而荒诞的事情?一具……一具尸体从天而降,降落在自己的屋外?
“啊……”哈里似乎想到了什么,忍不住出声道,“如果昨天没服下安眠药,我应该听到尸体砸破冰层的声音吗?为什么尸体会在那里呢?”
不容哈里仔细琢磨,一行人已经来到了屋中,哈里转过头来,看到了去而复返神情茫然的克乃西特,看到了被眼前景象吓得不敢抬眼的卡门青,看到了愣在那里不断眨眼的歌尔德蒙,也看到了正慢慢走向窗口的会长德米安。
唯独没有看到一向最为老沉的纳尔齐斯!
这么说来……纳尔齐斯?在屋外冰层中的尸体是纳尔齐斯?
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
哈里又转过头,看着落地窗前的德米安。德米安看了一眼,不由分说,便打开了落地窗,一股寒意直逼进来,伴着又有令人神情难安、惊恐万分的尸体,众人均感到一阵颤栗!
落地窗被完全打开,德米安向外看了一眼,然后吩咐道:“歌尔德蒙,你在大学里学的是解剖学吧?这个人已经死了,我们将尸体抬进来吧。”
犹然不敢相信眼前所见的歌尔德蒙颤颤巍巍的跟着德米安走出落地窗,将尸体从冰洞中拖了出来,这具尸体的真面目也就残酷的展现在大家的面前。
死去的正是纳尔齐斯。
尸体已被抬入屋内,德米安迅速关上落地窗,还拉上窗帘,似乎不想让这个骇异的陈尸现场再进入大家的眼帘。
纳尔齐斯在河水中浸泡得浮肿的脸部显得扭曲而可怖,似乎在挣扎和诉说着自己的遭遇。
歌尔德蒙略微检查了一下,指着尸体的脖子道:“有勒痕,看样子是被勒毙的。不过,不能完全肯定,还得检查尸体的内部,看有没有毒药残留。”
德米安点头。
卡门青这个年轻人似乎从未看见过尸体,刚才还显得十分惊恐,现在又靠近尸体,似乎觉得应该能够发现什么其他的关键之处。
哈里摇摇头,目光停落在纳尔齐斯如青蛙般突出的双眼上。
(卡门青大约是最晚入会的吧,应该和前辈纳尔齐斯相处的时间不多,所以也没有什么感情——鲇川在一旁解释道——不过,后面的事情,伴随着荒诞和不稽,看样子,他们并未有报警的想法,还想自己调查出事情的真相!)
(难怪!毕竟是个推理研究会嘛!——御手洗接着提出来一个尖锐的问题——斜屋只有三层,从最高层降落的尸体真的能把冰层砸一个洞吗?而且怎么看,都像是被人刻意摆放的样子。)
(继续看吧——鸦城道——无论是什么方法,尸体都绝无可能出现在那里!)
德米安神情严肃,指挥道:“发生了杀人事件了!在流冰馆发生了杀人事件了!总之,我们要在第一时间处理好。歌尔德蒙,你和卡门青将尸体搬到客厅吧,就在那里进行初步的解剖,有判断了,就把尸体抬到二楼的图书室,进行进一步的讨论。毕竟在哈里前辈的房间中进行解剖,是不合情理的事情。我们去二楼的图书室探讨一下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歌尔德蒙,根据你的初步判断,纳尔齐斯是在什么时间死的?”
“在水中浸泡过了,所以时间很难估计,外面又是冰天雪地的……可能是在三个小时到十个小时之前吧!”歌尔德蒙说完,就和卡门青一起抬着尸体出去了。
“这样说来,就是在昨晚十点到今晨五点之间了……哈里前辈,麻烦了,虽然我知道你不可能犯下这种残酷的杀人罪,不过,还是得询问一下昨晚到今晨的情形,我们去二楼的图书室探讨一下案情好了。”德米安的脸上不知为何居然显出了一种兴奋的神采。
(终于遇到了真的杀人事件,大约是很激动的吧!——御手洗也同样很激动)
克乃西特背着哈里走出了房间,德米安道:“哈里前辈,将房间锁了吧。房间外面就是陈尸现场,如果凶手在我们之中,那应该好好的保护现场才对。也许凶手会在现场留下什么线索吧。”
哈里从裤袋中拿出钥匙,锁了门。
克乃西特背着哈里,向右转,便来到了一楼通往二楼的楼梯口。
德米安打开楼梯处的门,便看到在楼梯口亦有一个巨大的拿着长枪和盾牌的盔甲武士。
不过,将盔甲武士安放在此处,略显空间有些狭小。
而由于楼梯是沿着流冰馆倾斜的方向向上伸展的,所以楼梯的斜度变得小了,在上面走,可能克乃西特有一种如履平地的感觉。
在楼梯的中央,有一个平台,在左侧靠近墙壁的地方亦放了一个巨大的拿着长枪和盾牌的盔甲武士。
不过由于纳尔齐斯的惨死,大家都没有心思去欣赏这些盔甲武士的精致。
走出楼梯的尽头,在二楼的西北面
(也就是哈里房间的上面)
由于楼梯出口的关系并没有建造房间,而房间统统被挤到了东北面。
与一楼一样,墙壁上悬挂着黑塞各个时期的油画作品,而大小不一的卸下盾牌的盔甲武士也紧贴墙壁而立。能明显的感觉到在这个十度倾斜的斜屋中,上坡比下坡要费力许多,克乃西特略微喘着气将哈里背到了与一楼餐厅(客厅)相同位置的宽敞的图书室。
德米安打开了电灯,只见在图书室的四周安置了许多古色古香的书架,带有浓厚的东方色彩,这大约也与黑塞倾心于东方文化有关吧。书架的门都关闭着,大概是为了保护书籍不染上灰尘。
在图书室的中央,和餐厅一样,也有一张椭圆形的长桌,十分适合在这里进行长时间的阅读。光线充足,而且流冰馆各个房间的隔音效果十分好。德米安将房门关上后,便听不见在一楼歌尔德蒙和卡门青的大声说话。
在图书室,亦有如在哈里房间里那般为哈里特别准备的可移动的转椅。克乃西特扶着转椅,站在哈里的身后,不停的发出叹息声。三人均坐在紧靠长桌的中央部分。而长桌上,则细致的铺了一张印有暖色图案的桌布,令人感到格外温馨。
“别叹息了,我们还是来问一下关于事件本身的细节吧!”德米安俨然成为了一名侦探。
“是要询问不在现场证明吗?就像书中写的那样?”克乃西特的语气也显得十分激动。
“嗯,”德米安点头,“根据歌尔德蒙的初步判断,纳尔齐斯是在昨晚十点到今晨五点之间被杀的。我接下去就要询问各位在这个时间段究竟在干些什么了。”
“我记得昨晚的晚餐大概是在九点半左右结束的,而由于昨天是纳尔齐斯和歌尔德蒙为大家准备晚餐,所以待会问一下歌尔德蒙就可以知道纳尔齐斯是在什么时候回到房间里的。而今天负责大家伙食的是会长和卡门青。”克乃西特在哈里身后说明道。
“嗯,昨天各位吃完晚餐后就回屋休息了,只有纳尔齐斯和歌尔德蒙在收拾晚餐,所以歌尔德蒙的确应该是最后一个见到纳尔齐斯的人。而卡门青大约在今天早上七点半起床,为大家准备早餐。我调了七点一刻的闹钟,然后到三楼去叫醒卡门青,那个时候,卡门青看似还在熟睡。”德米安解释道。
“那先由我来说一下我的情况吧,”克乃西特带着兴奋的声音在哈里的背后响起,“昨天晚上九点半,晚餐结束,我推着哈里前辈回屋,略微道了一下晚安,我离开的时候大约是在九点三刻。而到了十点半的时候,也就是过了大约三刻钟,我屋里的电铃忽然响了。”
“是哈里前辈叫唤你吗?”
“是的,哈里前辈的床头有一根细线,只要一拉,我这边的电铃就会响起。那个时候我已经进入梦乡了,被电铃吵醒后,我看了看时钟,所以知道那个时候是十点半。接着我披上衣服,来到了哈里前辈的屋子里。”
“哈里,是这样的吗?”
“是的,不过具体时间我没有注意。”
“为什么叫克乃西特呢?是有什么不舒服吗?”
“不是的。来到了这么一个梦寐以求的地方,我显得过于兴奋,所以总也睡不着,我也不知道翻来覆去过了多少时间,也许正如克乃西特说的,是四十五分钟吧!然后,我拉响电铃,过了大概一分钟,克乃西特就进来了。”
“嗯,我进去后,哈里前辈就告诉我他睡不着,当然,这次远行,我早就准备了各种药品,于是我告诉前辈我带了安眠药,就去我房里去取了。”
“等等,在这个时间段里,也就是九点半到十点半的一个小时中,你们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事情?比如声音、奇怪的人之类的?因为纳尔齐斯就是在十点之后被勒毙的。”
哈里摇了摇头:“没有,房间的隔音效果似乎很好,有什么声音,只要不是很大的响声,应该是听不见的。我的确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事情。”
克乃西特也道:“我也没有,九点三刻回到自己的房间后,我立即就上床了,过了一会儿就睡着了。而十点半醒来的时候,我也没发现什么值得特别注意的事情。”
“其他人呢?在这个时候,没有看到其他人吗?”
哈里摇头,克乃西特道:“没有看到,应该都在房中睡觉吧。”
“嗯,然后呢?”
“我去房中取药,然后给哈里服下,接着就回来继续睡觉了。当中也没有发生其他的事情。”克乃西特的回答看似毫无帮助。
哈里也做出了同样的表述:“吃了药之后,大约二十分钟,我就睡着了。”
“那么在睡梦中呢?”德米安的问题很怪异,“有没有听见巨大的声响?因为根据现场的情况来看,纳尔齐斯的尸体似乎是从天而降,以致将冰层砸碎的。”
“声响?”哈里迟疑了一下,“我已经睡着了,还怎么能听得到声响?”
德米安忽然站了起来,来到了一个书柜前,找了半天,然后拿出了一本书:“这是西格蒙德·弗洛伊德所著的《释梦》,其中列举了一种梦境可能的成因,也就是外部环境的刺激。比如这里说,一个双脚对着火炉熟睡的人,梦到自己站在火山口,被喷出的熔岩焚烧;将羽毛刺痒熟睡的人的口鼻,则梦到自己脸上贴着一种沥青做的面具,然后脸皮被整个的撕去;把剪刀在镊子上摩搓,会梦到某年进行革命的战争场景;一滴水滴在前额上,会梦到自己汗流浃背,然后喝着美酒;听到马蹄声,梦境变成了自己游历小人国……”
“小人国?这和马蹄声有什么关系?”
“在英国作家斯威夫特的《格列佛游记》中叙述了小人国的事情,而《格列佛游记》也记述了一个叫作‘慧骃’的马国的事情。所以在梦境中产生了这类联想。虽然受到外部刺激而做梦只是梦境成因中的一小部分,不过却是最显著的部分。在受到外部环境刺激后,梦境会因之而发生有关联的变化,不管这种变化显得多么无稽荒唐。而根据纳尔齐斯出现在被砸裂的冰层中的这个事实来看,很有可能是纳尔齐斯被人勒死后,从高处推落下来,以致形成了冰洞。”
“可是各个房间的隔音系统不是很好吗?”
“当然,为了让大家得到最好的休息,所以流冰馆各个房间的隔音系统是很好的。不过,一具尸体从高处被推落,以致砸碎了冰层,这应该会发出极其巨大的声响吧?而假若尸体真的是这样被处理的话,那么和尸体仅一墙之隔的哈里理应听得到这种巨响。”
“不,”哈里摇头,“我没听到,因为我睡着了。”
“当然,这声巨响可能无法把哈里给吵醒,不过根据我以上所举的各种关于怪诞梦境的例子,我们发现梦境在很大程度上与外部环境的变化有关,也就是说哈里那个时候的确是睡着了,并且同时尸体降落下来,砸碎冰层,发出了巨大的声响。而假若哈里此时正好做梦的话,那么在梦境中便会现出类似的场景。”
“原来如此,不过我……”哈里思考了好一会儿,“我记得我昨晚确实上做了个梦,不过具体是什么,我却总也记不起来了。”
“嗯,的确,人们所做的梦,在醒来后几乎难以不被遗忘,因为梦境太荒谬,人们将之当作无意义的东西丢弃。福尔摩斯不是说过‘人们的脑子好比一个房间,要装进好的、有价值的东西才对’,而对于那些所谓的破破烂烂,人们视而不见。如果我的这个假设成立的话,那么哈里所做的梦必然和屋外的冰层碎裂的声音有关了。仔细想想,冰层碎裂的声音该如何形容呢?巨大的、清脆的、而且急速、尖锐的?如果这种声音进入人耳,人们会梦见什么呢?呵呵,还真不好说呢……”
克乃西特猜测道:“梦见自己在滑雪?游泳?在南极科考?”
哈里听了,均摇摇头:“我似乎毫无印象了。”
德米安神采飞扬:“虽然无法得到证实,不过通过梦境来分析外在所发生的事件,是一种值得被运用的方法。可能这种方法在现实中没有什么用武之地,不过在小说中,却大有可以发挥的余地。呵呵,我思前想后,似乎在哪部小说中也未有出现过此类的另类推理。”
克乃西特赞道:“好点子!”
(什么呀!明明发生了杀人事件,还在探讨推理小说的写法,真是不务正业!——御手洗咕哝了一句,不过他心里觉得梦境推理这个桥段十分有潜质。)
德米安放下手中的《释梦》,道:“接下来说说我自己吧。我在九点半用餐完毕后,到图书室看了一会的书。可惜的是,看完书时,我并未注意时间,据我估计,大概是过了近一个半小时吧。呵呵,我是重温了一遍岛田的《斜屋犯罪》呢!由于是重温,也没有仔细看,所以只花了大约近一个半小时。也就是说我大约在十一点前从图书室回到一楼,而这个时候,离克乃西特给哈里服用安眠药大约仅仅过去了十几分钟。接着我回到自己的房间睡觉,期间也并未发现什么特别值得关注的事情。”
“看样子毫无帮助咯?”哈里颓丧的道。
“当时,在图书室中除了我之外,就是卡门青了。他最近似乎对另类推理感兴趣,迷上了西泽保彦的科幻推理还有二阶堂黎人最近出的几本奇幻推理小说,虽然保有本格解谜的成分,但是这已经不是重点了。我在约摸十一点之前离开的时候,卡门青还在阅读,并未离开。所以等会儿可以问问卡门青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时之间,一片沉默,在询问了各人之后,居然发觉一切都是徒劳无益。
德米安打破了沉默:“你们有起身上过厕所吗?这之间有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克乃西特率先答道:“在十一点重新进入梦乡之后,就再没醒来过。我是在早上七点三刻的时候醒来的,我下意识的看了看闹钟。然后先上了个厕所,洗脸刷牙,想去餐厅帮忙的,但是电铃响了,然后来到哈里的房间。这期间完全没有什么其他事情发生。”
“你呢?哈里前辈。”
“吃了安眠药之后,我立即入睡,当中因为尿急起来过一次。床边就是移动转椅,我可以坐着它来到房内的厕所解决,所以没有叫醒克乃西特。”
“你醒来的时候是几点?”
“不清楚。不过应该是离八点不远的时候,因为我重新入睡之后不久,就醒来了。看了看手表,当时是八点,觉得不早了,然后叫克乃西特来帮我起床。”
“期间有什么异样的事情吗?”
“我估计那个时候是五六点的样子吧,也就是说纳尔齐斯在那时早已经死了……”
“的确,纳尔齐斯是在昨晚十点到今晨五点之间死的,而且歌尔德蒙将死亡时间放宽了不少。但是就算如此,也不能肯定纳尔齐斯是在五点之前就陈尸在你屋外的冰层上的。”
“凶手勒毙了纳尔齐斯之后,并未马上将尸体推落到冰层?”
“这点不是很清楚,但是有这种可能性存在。”
“为什么呢?立即处理尸体,不是更好吗?何必拖拖拉拉的,这样也会增加被发现的可能呀?”
“实际上,我不理解凶手为何让尸体出现在那里。由于尸体出现在碎裂的冰层上,这点是无可争议的事实,所以在凶手主观需要将尸体‘展示’在那里的情况下,有两种可能:第一,凶手从高处将尸体推下;第二,凶手从雪地将尸体运到那里之后,才砸碎冰层。”
“第一种情况是可以说得通的。但是第二种……”
“是的,凶手为何要将尸体运到那里呢?并且砸碎冰层。如果将这两个举动分开来考虑,确实难以置信,不过我们也许可以考虑凶手将尸体搬运到冰层,就是为了砸碎冰层。”
“就是为了砸碎冰层?”
“是的,就是为了让尸体暴露在砸裂的冰洞之中。”
“目的呢?”
“很显然,凶手想让我们以为尸体是从高处推落的!”
“啊?这样啊!”
“有这种可能。凶手将尸体搬上冰层后,并且做出砸裂冰层的举动,目的就在这里。”
“可是……为什么要让人以为尸体是从天而降砸碎冰层的呢?”哈里百思不得其解。
“这点……不得而知。或许是为了制造自己的不可能犯罪性吧!”德米安一时之间还难以做出完美的解答,“接下来,说说我自己吧。我同样是一觉睡到天亮,在七点一刻的时候起床。我是调了闹钟的,所以时间很准确。其后我去叫醒卡门青,他也许是昨晚看书太久,所以还在呼呼大睡。之后,我们去餐厅准备早餐,根据哈里和克乃西特的叙述,到了八点十分左右,克乃西特就来餐厅叫唤我们大家。那个时候,歌尔德蒙也已经出现在餐厅帮忙了。”
“唉,看来是问不出什么关键了?”
“哦!对了,哈里前辈,你昨晚锁门了吗?”德米安忽然严肃的问道。
“锁门?”哈里回忆道,“昨晚九点半晚宴结束,回到房间之后,克乃西特只是关上房门而已。我并未从内反锁住。”
“没有?”
“是的。不过,我因为睡不着而让克乃西特拿来安眠药之后,等克乃西特出去,我为了不受打扰,是从内部锁门的。”哈里从裤袋中拿出两把串在一起的钥匙,放在桌上,“钥匙就一直放在我的裤袋中,要知道,由于下肢不方便,我睡觉时并未将裤子脱去。所以,房间钥匙一直在我身上。怎么了?”
德米安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有没有可能凶手勒毙了纳尔齐斯后,是从哈里的房间出入的呢?”
“什么?”哈里几乎跳了起来,“不可能!你是说,凶手背着一具尸体穿过我的房间而将之放在冰层之上,并且还砸碎了冰层?这怎么可能呢?”
“别急,我们稍微整理一下。纳尔齐斯在九点半时还活着,这是所有人都能证实的。而其后纳尔齐斯和歌尔德蒙一起收拾餐桌,大概需要半个小时吧,而且综合歌尔德蒙的验尸报告,纳尔齐斯在昨晚十点钟之前肯定还活着。而那时——九点三刻到十点半之间,哈里前辈在屋子中始终无法入睡。十点半刚过一点点,克乃西特被叫到哈里的房中,哈里需要安眠药,而哈里在吃了安眠药后大约二十分钟,也即十点五十分左右就睡着了,而克乃西特也大约在同一时刻睡着。值得注意的是,哈里在服下安眠药后,是从内将房门锁住的,而且钥匙始终在哈里前辈的身上。所以……”
“所以你说的这种情况是不可能的!”哈里分析道,“我在九点三刻到十点半之间始终保持清醒,而纳尔齐斯至少是在十点钟之后死的。而那时我房间的房门没有锁住。所以如果要运尸,则必然是在十点钟到十点半之间,那个时候我很清醒,凶手不可能进来,还打开窗子,将尸体搬到冰层上,还砸裂冰层,这点完全不可能。而在九点半时,克乃西特被叫到我的房间,凶手也不可能在这时出现。而克乃西特走后,我为了防止被打扰,而将房门从内部锁住,而钥匙在我这里,所以之后的一段时间,直到我从八点醒来,凶手也不可能运尸进来。而纳尔齐斯最迟是在五点被杀的。所以综上所述,凶手绝对不可能通过我的房间把尸体运进来!”
德米安几乎就要拍掌叫好了:“太精致了!前辈的分析极有道理,可是前辈还忽略了一种情况吧?”
“忽略?”
“前辈是在九点三刻到十点半之间并未将房门锁住,也即那个时候门外的人可以开门进来。但是那个时候前辈是醒着的。所以凶手如果要通过前辈的房间运尸,方法只有一个:在杀死纳尔齐斯也即十点钟到十点半之间,将自己和尸体藏身在哈里的房间中,并且不让哈里前辈发现。等到哈里前辈熟睡之后,凶手再将尸体运到冰层上,并砸裂冰层,让人以为尸体是从天而降的!”
“太危险了吧?我在十点钟到十点半之间并未睡着,但是凶手无法判断这点的呀?怎么会贸然进来呢?而且,就算凶手想这样做,但是也未必能躲得过我的视线。”
“不,那个时候房间中一片漆黑。”
“好,凶手也许的确是在那个时候进来了,然后躲了起来。可是,有一点很关键。既然凶手无法在我并未熟睡的时候做出一连串的举动,那么凶手必然是等到我熟睡之后的咯?嗯,很好,可是要记住,我在睡着之前,可是将房门从内部锁住的呀!”
德米安显得更为兴奋:“密室!哈里前辈在熟睡之前已经将房门从内部锁住,那么窗……克乃西特,你把落地窗从内部锁住了吗?”
克乃西特答道:“是的!”
哈里也点头,示意他的确看到克乃西特昨晚在开窗之后将落地窗从内部锁住了。
“呵呵,”德米安的嘴角浮现了诡异的微笑,“在房门从内锁住、哈里熟睡之后,凶手将纳尔齐斯的尸体运出窗户,并且砸碎冰层,这一切的确可以做到。但是,之后凶手是怎么出去的呢?克乃西特,你今晚听到铃响,来到哈里房间的时候,房门是上锁的吗?”
克乃西特道:“是的,是哈里前辈起来打开门让我进来的。”
哈里也道:“是的,房门依旧从内部上锁。”
“而且钥匙也一定是在哈里前辈的裤袋中的,因为我们上来的时候,哈里用钥匙将房门从外部上锁了!”
“对!”
“那么哈里前辈屋中的落地窗也是从内反锁的吗?”
“是的。”哈里答道,“在克乃西特要打开窗户之前,我注意到了,是从内反锁的。”
克乃西特也道:“是的,的确是从内反锁的。”
“哈!那么如果凶手在放好尸体之后,从落地窗返回,将落地窗从内锁好,那么凶手是怎么走出哈里的屋子的呢?因为在早上的时候,哈里的房门是从内反锁的呀!”
一阵的沉默,然后德米安继续他的激情推理:“面对这种情况,一共有两种可以成立的方法!”
“哦?”哈里的口吻中带着吃惊:“我可是一种都想不出来!”
“是的,的确有两种。第一种,凶手自把尸体处理好之后,就并未从哈里的房内出去!是的,直到早上八点,哈里醒来,克乃西特进来之间,根本就并未出去!然后克乃西特和哈里的注意力完全被窗外的惊骇尸体所吸引了,凶手趁机逃出房间,于是造成了自己无法出去的密室假象!呵呵,其实如果按照第一种方法的话,我简直怀疑凶手将尸体放置得如此奇异,其实是想吸引大家的注意力,以便自己的逃脱!”
“有这种可能存在,不过还是不对。按照你的第一种方法,凶手一直在我的房中呆到克乃西特进来的大约八点零一分咯?可是那个时候大家都在哪里呢?假设凶手在我们五人之中的话,克乃西特本就是从房外进来的,所以他不是藏在屋中的凶手,而在餐厅中准备早餐的都有谁呢?德米安和卡门青吧?德米安在七点一刻醒来,然后上三楼去叫卡门青,所以你们二人在八点之前是在餐厅中的,可以相互作证。对了,歌尔德蒙呢?”
德米安忽然轻呼一声:“歌尔德蒙!他是唯一符合条件的人!歌尔德蒙在餐厅出现之后不久,克乃西特就进来通知大家发现尸体的事情。根据哈里和克乃西特的叙述,克乃西特来通知大家的时间约摸在八点十分,而歌尔德蒙在之前出现在餐厅。我想问一下,你们打开落地窗发现尸体的时候究竟是八点零几分?”
“八点零五分吧。”克乃西特答道,“我帮哈里穿了衣服。”
“是的,大概是在八点零五分。”哈里同意。
“这样的话,歌尔德蒙大概是在克乃西特冲进餐厅前两三分钟出现的,所以凶手可能从哈里房内逃出的时间是在八点零五分之后,而歌尔德蒙是在八点零七分左右出现在餐厅的。所以,歌尔德蒙是我们大家之中唯一能完成此次犯罪的人!”德米安言之凿凿。
“啊!”克乃西特也发出轻呼,“的确!”
哈里缓缓摇头:“有这种可能,不过前提是凶手通过我的房间搬运尸体。”
“嗯,除了凶手在哈里房内死等的情况外,还有第二种可能,就是趁哈里熟睡时,取走哈里裤袋中的房门钥匙,然后打开房门,从外部上锁!”
“不!不可能呀,”克乃西特道,“之前,我们不是亲眼看到哈里前辈用这串钥匙锁上房门的吗?如果凶手拿走哈里的钥匙,并且锁上房门的话,哈里的钥匙还怎么能还到哈里的裤袋中呢?”
“这是诡计!”德米安又面露诡异的微笑,大概每当拆穿凶手所使用的非凡诡计时,作为会长的德米安就会露出这种带着兴奋和崇敬的诡谲笑容吧,“这是心理圈套而已。由于哈里所持的是两把钥匙,一把正式的,一把备份的,并被串在了一起……凶手等哈里前辈熟睡后,取走两把钥匙中的一把,并把自己的钥匙取下一把串在哈里原来的钥匙圈上!这样的话,凶手走出房门并且锁门后,哈里的裤袋中依然会留有两把钥匙,其中一把是能锁住这个房间的钥匙,其中一把是凶手房间的钥匙!”
“那么……哈里刚才锁门所用的钥匙……”
“没错,这只是一个巧合。哈里刚才用的钥匙的确能锁住哈里的房门,但是另一把呢?我们因此而相信了两把钥匙都是哈里自己的,但是那是不对的!我们片面的相信了钥匙没有做过手脚,但是事实呢?”德米安取过摆在桌上的钥匙,把两把钥匙合拢在一起,进行仔细的比对。
“可是,”哈里反驳道,“凶手的方法也太过冒险了吧?他怎么知道我接下去会使用哪一把钥匙呢?而且还将自己的钥匙和我的钥匙替换?这样很容易暴露吧?”
“的确!”德米安将钥匙放回哈里面前的桌上,“所以凶手并没有这么做。我是才自己比对过了,两把钥匙是一摸一样的。也就是说,这两把都是哈里房门的钥匙,没错的!”
“这么说来……难道是歌尔德蒙?”克乃西特的口吻中透着不相信。
“不能这样断定吧!”哈里摇头,“完全不能!德米安会长刚才的理论是建立在凶手是通过我的房间将尸体运到冰层上的,这样的话,只有歌尔德蒙才办得到。但是凶手何必这么做呢?岂非多此一举?岂非会冒着天大的风险?所以,凶手一定是杀了纳尔齐斯之后,打开流冰馆的大门,然后将尸体运到那里的吧。”
“呵呵,”德米安再次显出了那种诡异得让人直打哆嗦的微笑,“也许凶手真的进了哈里的房间也说不定。昨天晚上,暴风雪不是停了吗?”
“雪停了?有什么关系吗?”
“是不是,克乃西特?”
“是的,我在哈里前辈的房里看过,昨晚九点半的时候,大雪完全停了。”
“嗯,是的。”哈里也点头附和。
“那具尸体上有没有雪?”德米安问道。
“什么?尸体上?”
“是的,就你们的观察而言,刚才发现的纳尔齐斯的尸体上,有没有雪花?哪怕一点点也好。”
“完全没有吧,尸体穿着黑色裤子,若是有雪花,我们看得出来,不过大雪停了,尸体上当然没有雪花咯。”克乃西特答道。
哈里也回忆起来了:“是的,我看不见雪花。尸体上没有落上雪花。”
“好了,早上八点零五分,落地窗打开,在窗外冰层上的尸体,没有落上雪花。也就是说,从昨晚九点半开始,到今天早晨的八点钟,并没有下雪。”
“是的,不过那又如何?”
“等等,”哈里打断道:“由于流冰馆是向北面倾斜的,所以也许有大雪,但是被斜屋所挡住了,并未落到尸体上呢?有这种可能吗?”
“没有什么雪花会笔直的降落在地上的,雪花的质量很轻,会被微风吹动的。斜屋是向地面倾斜了十度,但是倾斜的角度还是不大的。虽说可以看见哈里屋外的裸露的冰层,但是面积极其狭小,刚才各位也看到了,冰层上并非空无一物,仍然降落着细碎的雪花,只不过冰层没有被完完全全掩埋罢了。所以如果有下雪,尸体上不可能不飘落一片雪花,这是不可能的!也就是说,凶手如果是打开流冰馆大门将尸体运到该处的话,那么那个时候,必定没有下雪!所以我们均能肯定大雪是在昨天晚上九点半就停止了,虽然无法确认那时至发现纳尔齐斯尸体的期间是否还下过雪,不过却能确认凶手不是在下雪的时期运尸的,所以这段无法被证实的时间段内外面是否在下雪,就可以不作继续的探讨了。”
哈里不住的点头:“是的,运尸时肯定没有下雪。不过德米安你是在担心什么呢?是……”
“是的,如果如我刚才所推测的那样,是歌尔德蒙躲在哈里房内运尸的话,那么歌尔德蒙的目的就很明确了,他是想制造出没有足迹留下的雪地密室!”
雪地密室!
“就像卡尔在《三口棺材》中的雪地密室一样吗?”克乃西特在哈里背后问道。
“不一样!那个雪地密室仍然留有被害人的足迹。但是,按照歌尔德蒙的做法,在流冰馆外面的雪地上,根本就不可能留下一个脚印!”德米安神情严肃的道。
“不过……”哈里想到了其他可能性,“现在还没有检查流冰馆的外部,所以无法确定雪地上有无足迹吧?而且,尸体真的是被某人运到该处的吗?有没有可能就是从高处降落下来的呢?别想得过于复杂了!”
“你的这种说法比运尸之说更加难以成立了。因为流冰馆的北面的各个房间都未开通,也就是说流冰馆北面的整片墙壁没有一扇窗户!唯一能让高空降落之说成立的就是馆的顶部了。不过馆顶是向北方地面倾斜十度的,上面堆满了大雪,所以如果凶手是从馆顶放下尸体,那么也太不顾自己的安危了吧?毕竟自己也有可能从那里滑落。所以接下来,我们所要检查的便是:第一,流冰馆外的雪地上有无足迹;第二,北面的几个房间,有没有人在墙面上凿开过洞,以让尸体降落;第三,流冰馆的馆顶有无足迹。如果这三个地方均是毫无痕迹的,那么我们很遗憾的就能肯定了,凶手只可能是歌尔德蒙!”
歌尔德蒙!
图书室内一片死寂!
真的是歌尔德蒙通过哈里的房间搬运尸体?他为何做出如此疯狂的事情?
这个时候,图书室的大门被人敲响了,应该是歌尔德蒙和卡门青已经验尸完毕了。
如果歌尔德蒙是凶手,那么会不会操纵验尸结果?可是歌尔德蒙做出的初步判断却令他自己成为唯一可能的凶手呀!
哈里抬起头向右看过去,歌尔德蒙和卡门青是通过自己正面对的那扇门走进来的。
歌尔德蒙一片神情黯然。
(好精彩的推理!——御手洗不由得拍手称好——会长不愧为会长,做出了这番面面俱到的推理,不过他的预言不会都一一实现吧?雪地密室?)
(看下去吧——鸦城道——后面的事情很突然。)
歌尔德蒙和卡门青将尸体抬到图书室的中央,离着大家只有一米左右的距离。白布遮盖了死者的面容,上面还带着黑色的血迹。不过纳尔齐斯定是在冰天雪地中被冻僵了,即使经过了解剖,出血量也不多。尸体的双脚露在白布之外,由于经过冰冷的河水的浸泡,显得浮肿难看。
德米安问道:“怎么样?”
“没有什么像样的器材,我们是才仅仅检查了死者的胃部,连死者究竟有没有服毒都不知道。所以根据死者脖子上的勒痕,我初步判断死者是被勒毙的。具体的死亡时间和我一开始推断的吻合,也就是昨晚十点到今晨五点之间,由于在水中浸泡,所以这个时间是我刻意拉大的,纳尔齐斯极有可能是在零点过后被杀。”
“不能通过胃部残留的食物去准确判断死亡时间吗?”
“很可惜,”歌尔德蒙低沉着脸道,“昨天晚宴虽然在九点半结束,但晚餐实际上在八点就结束了,其后的一个多小时,我们都在闲谈而已。而大家一直知道纳尔齐斯年事已高,胃口不佳,所以吃得不多。无论如何,食物在十点之前就已经不留存在胃中了。所以无法根据这点做出什么更为准确的判断。”
“你昨天是和纳尔齐斯一起收拾晚餐的吧?”
“嗯,是的。九点半晚宴结束之后,我们一起收拾的。零零碎碎的事情,一直干到了大约十点钟。不过我也没有看过时钟,所以不能十分肯定,总之是干了大约半个小时。之后我和纳尔齐斯就一起上二楼,回到自己的房间了。也就是说十点钟的时候,纳尔齐斯肯定活着。”
“不能这么说吧!”哈里的身后响起克乃西特阴沉的声音,“你没有其他的人证!”
“什么?你以为我在撒谎吗?”歌尔德蒙如同绷紧的弦,“纳尔齐斯是我最好的朋友,他死了我比你们每个人都更加伤心!我怎么可能在这种事情上面撒谎呢?”
“别激动!”德米安挥挥手,示意大家冷静,“你和纳尔齐斯的忘年之交,我们都知道。我们当然不相信你会做出什么对纳尔齐斯不利的事情。那么歌尔德蒙,你在昨晚十点之后到今晨八点之间,都在哪里呢?”
“为什么问这个?是调查我的不在现场证明吗?什么,大家都怀疑我吗?是不是,哈里前辈?”
“啊……”哈里逡巡了一下,然后道:“每个人都是嫌疑犯,所以我们大家都必须要配合调查。我、克乃西特和会长都已经做过表述了,接下来是你和卡门青了。”
“那好吧!我和纳尔齐斯是在昨晚十点左右回各自的屋中安歇的。可是,大概是由于来到了这么个以前只有在梦境中才会到达的地方,心中十分的兴奋吧!我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然后想向克乃西特讨几粒安眠药,他是此次的主管,我想他应该会带着各种药品吧。但是又一转念,克乃西特此时大概已经睡着了吧,所以就没去打扰他。”
“然后呢?你睡着了?”
“睡不着。我然后就去图书室了,嗯,就是这里。当时我和卡门青一起在图书室看书。”
“当时是几点呢?”
“我没有看表,所以不清楚,不过大概是十一点左右吧。”
(德米安是在十一点左右离开图书室的,当时卡门青还在里面。而紧接着歌尔德蒙就进来了吗?歌尔德蒙和德米安没有碰见吗?——御手洗十分狐疑。)
“那么,卡门青,歌尔德蒙是在我离开图书室之后进来的吗?”德米安问道。
卡门青思索了一下:“但是我太投入看书了,说实话,连德米安会长是什么时候离开、歌尔德蒙是什么时候进来的,我都不太知道。我只是知道,当歌尔德蒙在图书室的时候,德米安会长已经不在了。”
“你是什么时候到的图书室?”
“十点左右吧。本想休息的,后来抵不住书的诱惑,所以来到了图书室。当时,会长也在里面。然后越看越投入,我完全不知道具体的时间。”
“那么你是几点离开的呢?”
“我也不清楚。大概看了一两个小时吧。”
“你离开的时候,歌尔德蒙还在吗?”
“还在。”
“那么歌尔德蒙,你是在卡门青之后离开图书室的吗?”
“是的。卡门青走后,我也有点困了,所以紧接着离开图书室。”
“当时是几点?”
“我没有看表。回屋之后,就立即睡着了。”
“你早上是什么时候醒来的呢?”
“说实话,我这个人对时间观念十分的淡泊。今早我只是觉得没有睡意了,然后就起床了。并且来到餐厅帮助卡门青和会长准备早餐。”
“这样啊。”德米安会长似乎陷入了迷惑,“这样说来,昨晚你确实出现在图书室了咯?”
“当然,卡门青可以作证的。我也没必要撒谎。怎么样?大家发现了什么疑点?”
(这样说来,德米安做出的凶手从昨晚十点到今晨八点之间一直躲在哈里的房内的说法就不成立了。因为所有人都在这个时间段内在哈里的房外出现过。而哈里的房间是呈密室状态的。——野马发表自己的看法。)
(是的,凶手不可能躲在哈里的房间,所以凶手要么是通过雪地运尸,要么是将尸体从高处推落。——鸦城总结道。)
(呵呵——御手洗忽然轻笑——你们大概都中了凶手的心理圈套了吧?诚然,按照德米安所提出的第一种作案手法,凶手必然是在十二月三十日晚十点至十点半之间携着尸体躲入哈里的房间,然后在十二月三十一日晨八点零五分趁着哈里和克乃西特的注意力被尸体所转移而溜出房间的!于是大家均得出凶手至少在昨晚十点半到今晚八点零五分之间一直在哈里房内的片面性结论。)
(难道不是吗?因为哈里的房间一直是密室呀!——野马和鸦城感到十分疑惑。)
(当然不是,这段时间凶手完全不必老老实实的呆在哈里的房间内。仔细想想,哈里是在十点半服下安眠药,然后在十一点不到的时候睡着的,并且房门是在服下安眠药后立即锁上的。此时,凶手和尸体还在哈里房内吧?是的,而歌尔德蒙呢?他是在德米安从图书室走后,也即十一点左右时出现在图书室的。那么,如若凶手是歌尔德蒙,那么他的诡计就很明显了。在等哈里睡着之后,凶手从哈里的房内出去,立即来到图书室,并为自己作不在哈里房内的证明。当然,此时歌尔德蒙可以趁哈里熟睡,取下哈里的钥匙,从外面锁门。当然,也大可不必非得这么做。总之,歌尔德蒙在十一点出现在图书室,是为了给自己作一个自己此时并非在哈里房内的证明。而根据德米安的推论,凶手此时一定在哈里房内。呵呵,太巧妙了,歌尔德蒙利用了人类心理的盲点,因为一头一尾都是密室情况,所以认为凶手一直没有从密室中出来。可笑的是,却忽略了凶手的确出来过,但是后来又进去,继续维持密室状况的可能性!这亦是所有“凶手在密室被打开后才逃出密室”的密室小说最有可能犯下的疏漏了!总之,歌尔德蒙见到卡门青后,自己的不在哈里房内的证明一经得到证实,便又在恰当的时候回到哈里房内,锁上门,运出尸体、砸碎冰层,干完这一切又躲在角落里。等着密室被人打开,然后自己逃走!)
(啊!——野马和仙冬面面相觑,叹息道——自己真笨!居然给歌尔德蒙给骗了!)
(当然,无法确定歌尔德蒙一定是凶手。能完成这样犯罪的还有哈里,当然如果他的双腿健在的话。至于其他人么,如若德米安和卡门青没作伪证,那么均不可能行使这第一种犯罪手法。不过我觉得也不必太拘泥于凶手通过密室搬运尸体,凶手可以直接走出流冰馆嘛!还可能从高处抛下尸体呢!)
“目前还没有什么可疑之处。”德米安的神情显得有些颓丧,显然他认为自己的推论已经全盘崩溃了,“对了,卡门青,你不是带了一台dv机吗?”
“是的,我的业余爱好就是摄影。”
“太好了!”德米安得接下去证实其他的方面,“那就能派大用处了。由于哈里前辈不便行动,所以接下去的调查,最好让卡门青将全程拍摄下来好了。这样的话,哈里前辈也能在眼见为实的前提下,加入对于命案的讨论了!”
(真是的!以为自己是神探吗?居然还没想到报警!——虽然御手洗不相信警察的能力,但是更讨厌别人自以为是的认为自己是神探——你以为你是菲洛·万斯吗?)
卡门青点头:“好的,不过要调查什么呢?”
“是雪地上……”德米安会长的话犹未说完,整个图书室突然一下子变得一片黑暗!
“谁把电灯关了?”推着哈里的克乃西特问道。
“大家都在这里,或许是跳闸了吧?卡门青,你把门打开。”德米安吩咐道。
这时,大家都听见一种布片急速掀起的声音,接着听见脚步声,快速的奔向门口。
整个流冰馆除了各个寝室之外,并无窗户,一切都得靠电灯的照明。关上电灯后,就算是在白天,阳光也照射不进来,这里显得一片漆黑。
“是谁?”卡门青叫道。
“有人出去了吗?”歌尔德蒙问。
“不知……呀!”卡门青忽然发出了尖锐的叫声,“好痛……”
“怎么了?”德米安的声音显得十分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