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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提醒他联邦警察要来了,对吗?你让他去袭击你的人,又要确保他在说出什么之前就死掉。你嗅出了阿德莱德·莫迪恩之后,是不是也提醒过她?你有没有告诉她我在追踪她?你有没有帮她逃跑?”

伍里奇没有回答,而是用手术刀较钝的一边朝着雷切尔的手臂划去。“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人的皮这么薄……里面却能装这么多血?”他把手术刀转过来,用锋利的一头划过雷切尔的肩胛骨,从右侧的肩膀一直划到两个乳房之间。雷切尔没有动。她的眼睛依旧睁着,却忽然闪了一下,一滴眼泪从左侧的眼角流到了发根。血从伤口中涌出来,沿着脖子汇聚在下巴处,然后流到脸上,形成了一道道红色的线。

“看,鸟哥。”他说,“血快要流到她的头顶了。”

他歪着头:“下一个就是你。鸟哥,你应该很喜欢这样的循环吧?你死掉之后,每个人都会知道我做了什么。然后我会消失,没有人找得到我。鸟哥,他们会用的每一个把戏我都了如指掌,我会重新开始。”

他微微一笑。

“你好像不太喜欢呢。”他说,“其实,杀死你的家人,是我送给你的一个礼物。如果她们还活着,也会离开你,你会变成另一个酒鬼。在某种意义上,是我让你们一家保持了团圆。我选中她们,是因为你,鸟哥。你在纽约和我成为朋友,你把你的家人介绍给了我,于是我杀了她们。”

“玛息阿。”我低声说。

伍里奇看着雷切尔:“鸟哥,她是个聪明的女人,是你喜欢的类型,和苏珊一样。很快,你就又有了一个死去的恋人,然而这次你却没有多少时间为她悲伤。”

他来回挥动着手术刀,在雷切尔的手臂上划出一条又一条细线。我想,他甚至根本不清楚自己正在做什么,也意识不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我不相信来世,鸟哥。那只是一种空想。而现世是地狱,我们全都身在其中。你可以在这里找到所有能够想象到的痛苦、伤害、绝望。唯一值得信仰的宗教是死亡。鸟哥,这个世界就是我的祭坛。

“但我知道,你无法明白这一点。一个人只有在自己走向死亡时,只有在面对最后的痛苦时才会真正理解死亡。这便是我的作品存在的弱点,却也使它们变得更加人性化。或许这就是我的骄傲吧。”他转动着手术刀,余晖和血在刀片上融为一体,“她的推测一直很正确,鸟哥。现在轮到你了。我会给你上一节关于死亡的课程。

“我会再创作一次《圣殇》,这次是用你和你的女友。你还不明白吗?这是历史上最著名的痛苦和死亡,是为了人类更伟大的利益、为了希望、为了复活而选择自我牺牲的鲜明象征,而你会成为其中的一部分。只不过,我的作品反对复活,因为一切肉体都是由黑暗构成的。”

他又向前走了一步,眼睛十分明亮,令人恐惧。

“你不会死而复生,鸟哥。你只是为自己的罪恶而死。”

我正要向右移动,他却开了一枪。铝制注射器插入我的身体,我感到身子左侧一阵剧痛,而伍里奇走在木头地板上,正在向我靠近。我用左手痛苦地拔出了针头,发现药物的剂量很大。我伸手去拿枪时,已经感觉到它正在发作。我紧紧地抓住枪托底部,试图瞄准伍里奇。

伍里奇关掉了所有的灯。我看见他在房屋中央,距离雷切尔很远,开始向右移动。我看见一个身影经过窗户,于是开了两枪,听见了痛苦的呻吟和玻璃破碎的声音。一缕阳光照进了房间。

我向后退,来到了第二条走廊。我本想寻找伍里奇的身影,却发现他似乎消失在了阴影之中。又一支注射器落在我旁边的墙壁上,我只能俯身向左侧躲去。我的四肢很沉重,艰难地支撑着身体,胸口仿佛有什么东西重重地压在那儿。我知道,如果现在起身,我根本支撑不了自己的重量。

我继续向后退,每一步都无比艰辛,但我知道如果停下来,可能就再也无法移动了。我听见主屋的地板嘎吱作响,也听见了伍里奇刺耳的呼吸声。他短促地笑了几下,我能听出其中的痛苦。

“去你妈的,鸟哥。”他说,“靠,真疼啊。”他又笑了起来,“我要让你付出代价,鸟哥,你和这个女人。我要把你们的灵魂撕烂。”

他的声音有些失真,仿佛穿过了一场浓雾,使我无法分辨距离和方向。走廊的墙壁变得模糊,支离破碎,黑色的血从裂缝中渗出。一只手伸向我,那是一个女人纤瘦的手,手指上戴着一个窄窄的金色婚戒。我看见自己伸出手,去触碰它,虽然我知道其实我的双手还在地板上。女人的另一只手出现了,胡乱地挥动着。

鸟哥……

我继续向后退,不断地摇头,想要让幻象消失。然而,两只小手从黑暗中出现了,是孩子纤细的手。我紧紧地闭上眼睛,咬紧了牙关。

爸爸……

“不。”我低声说。我把指甲扎进地板,听到了碎裂的声音,又感到左手的食指一阵剧痛。我需要这种疼痛,需要用它来战胜氯胺酮的作用。我使劲向下按压受伤的手指,疼痛使我倒吸了一口气。墙上依然有影子在移动,但我妻子和女儿的幻象已经消失。

我意识到,走廊里有一抹淡红色的灯光。我的背部碰到了一个又冷又硬的东西。我抵着它,发现它正在缓慢地移动。原来那是一扇半开着的加固钢门,左侧有三个螺栓。中间的螺栓非常大,直径足有1英寸,上面挂着一个巨大的黄铜锁,但是没有锁住。红色的光线从门缝中渗了出来。

“鸟哥,快要结束了。”伍里奇说。他的声音已经离我非常近,但我依然看不到他。我想他应该站在角落里,等着我最终变得无法动弹。“很快,药物的作用就会让你动不了。把枪丢开吧,鸟哥,我们可以开始了。早一点开始,就能早一点结束。”

我更加用力地抵在门上,感觉它已经完全打开了。我用脚跟推了一次、两次、三次,最终发现自己抵着一个从地面延伸至天花板的架子。房间里仅有的光亮来自一个红色的灯泡,它毫无遮拦地挂在天花板中央。窗户用砖堵住了,而那些砖块并没有被涂上水泥。这里没有任何自然光。

在我对面,也就是门的左侧,有一排金属架子,铁条上面钻了一些孔,用螺丝固定住。每个架子上都有一些玻璃罐子,每个罐子里都有一张脸映照在暗红色的灯光下,大多数难以辨认。它们被泡在福尔马林中,有些已经缩成一团。我数了数,我的面前或许有十五个罐子。身后那个架子正在轻轻摇晃,我听到了玻璃撞击和液体流动的声音。

我抬起了头。一排排的罐子直至天花板,每个里面都盛着苍白而无力的脸。

“我的收藏怎么样,鸟哥?”伍里奇的身影缓慢地从走廊向这里靠近。他的一只手拿着枪,另一只手拿着手术刀,拇指轻轻掠过平滑的边缘。

我没有动,也没有眨眼。我的身体抵在架子上,被死者的脸包围着。我想到,我的脸很快也会出现在这里,永远和雷切尔、苏珊的脸放在一起。

伍里奇继续向前,来到了门口。他举起了气手枪。

“鸟哥,以前没有人能坚持这么久,即使是蒂·吉恩。他可是个强壮的家伙。”他的眼中闪着红光,“我告诉你,鸟哥。到了最后,你会很疼的。”

他用手指紧扣扳机,注射器从枪管中射出,发出尖厉的声响。我正要拿起枪,却感到胸口一阵剧痛,手臂疼痛而沉重。眼前的幻影不断移动,模糊了我的视线。我紧紧地按着扳机,希望能够增大压力。伍里奇意识到危险,冲上前,用手术刀劈向我的胳膊。

扳机缓慢地向后弹,非常缓慢,整个世界都随之慢了下来。伍里奇似乎悬在了半空,手术刀在他手中向下划去,就像是在水中一般。他的嘴张得很大,喉咙里发出声音,如同风在隧道中怒吼。扳机又向后弹了一些,我的手指僵住了,封闭的空间中响起巨大的枪声。伍里奇距离我只有3英尺,第一枪打中了他的胸口,使他猛地一颤。接下来的八枪仿佛是同时射出来的,它们的声音连在一起,10毫米的子弹接连冲进他的身体,撕裂了衣服和血肉。然后,枪因为空膛而被锁住。子弹穿出他的身体,玻璃纷纷破裂,地板上满是福尔马林。伍里奇向后倒在地上,身体不住地颤抖着、抽搐着。他挣扎着起身,肩膀和头离开了地面,但眼中的光芒已经消失。然后,他便再次倒下,一动不动了。

我的手已经拿不住枪,它落在了地上。我听见液体流动的声音,感觉到那些死去的人都围在我身边。远方传来了警笛声。我知道不管怎样,至少雷切尔是安全的。有什么东西如游丝一般拂过我的脸颊,就像恋人睡前最后的爱抚,我的心中忽然变得很平静。在意识清醒的最后一刻,我闭上了眼睛,等待寂静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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