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死亡收藏者》小说信息

38(第1页,共2页)

字体:

我回到弗莱森斯小屋的房间中,感受到强烈的腐烂气息。它侵入了我的鼻孔,让我几乎无法呼吸,又钻进了我的指甲,污染了我的皮肤。我感觉它充斥在我后背的汗水中,又看见它从地面的裂缝钻出来,漫上野草。城市似乎正在我的周围腐烂。我回到房间里,冲了个热水澡,直至皮肤变得又红又痛,然后穿上毛衣和斜纹棉布裤,去安格尔和路易斯的房间叫他们,并决定五分钟后在雷切尔的房间里开会。

雷切尔开门时手上沾着墨水。她的耳朵后面别着一支铅笔,又用另外两支铅笔将红发绾成一个髻。由于长时间阅读,她的眼睛红红的,还生出了黑眼圈。

她的房间重新收拾过,唯一的桌子上放着一台麦金塔笔记本电脑,周围有许多纸、书和笔记。电脑上方的墙上贴着一些图表、黄色便利贴,还有类似解剖图的东西。她的椅子旁有几页传真放在地上,托盘上还有吃了一半的三明治、一壶咖啡和一个弄脏的杯子。

我听见身后有人敲门,于是开门让安格尔和路易斯进来。安格尔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墙面:“前台的人看见传真机收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传真,肯定以为你疯了。他要是见了这个房间,应该会报警吧。”

雷切尔回到椅子上,取下发间的铅笔,将头发散开。她用左手抖了抖头发,然后又为了放松扭了几下脖子。

“那么谁先开始?”她问。

我把雷马尔的事情告诉了他们,雷切尔脸上的疲惫立刻消失了。她让我详细地讲了两遍尸体的状态,然后花费几分钟整理桌子上的文件。

“是这个!”她兴奋地递给我一张纸,“对不对?”

那是一张黑白插图,顶部用古老的字体写着:第一手图书馆资料,塞贡多。底部是雷切尔手写的字样:瓦尔韦德,1556。

插画上是一张男人尸体的怪异解剖图,皮肤缺失,它左脚踩在石头上,左手拿着一把钩柄长刀。他的脸部轮廓很清晰,眼睛也依然在眼窝中。除此之外,这幅插图和雷马尔被发现时的样子非常相似。身体的各个部位标记着希腊字母。

“确实。”我低声说。安格尔和路易斯在我身后沉默地看着插图。“他就是这个样子。”

“这本书叫《人体结构史》。”雷切尔说,“是西班牙人胡安·德·瓦尔韦德·德哈穆斯科在1556年写的一本医学教材。”她把那页纸拿起来,以便我们都能看到:“这张图是对玛息阿神话的诠释。玛息阿是个林神,也是女神西布莉的追随者。他因拾起了雅典娜遗弃的骨笛而被诅咒。骨笛依然受到雅典娜的影响,自己演奏起来,音乐非常动听。农民们说这比阿波罗演奏得还要动听。

“阿波罗决定和玛息阿比赛,由缪斯女神们作为裁判。玛息阿输了,因为他不能一边倒着吹笛子一边唱歌。

“阿波罗成功复仇。他剥了玛息阿的皮,把他钉在了一棵松树上。诗人奥维德叙述,玛息阿在死前的一刻叫道:‘是谁让我的皮离开了我?’画家提香描绘过这个画面,拉斐尔也描绘过。我猜测雷马尔的尸体中含有氯胺酮。”

路易斯打断了她:“但是在这幅图里,他好像是自己对自己下的手,因为他拿着刀。为什么凶手选了这幅图?”

“虽然只是猜测,但我认为他想要表达,在某种意义上确实是雷马尔自作自受。”我说,“他在不该出现的时候出现在阿吉拉德家,旅人担心他看到了什么。雷马尔出现在他不该出现的地方,所以他的遭遇是自找的。”

雷切尔点了点头:“这个想法很有趣,但参考蒂·吉恩·阿吉拉德的状态,我觉得或许这还有别的含义。”她递给我两张纸。第一张是蒂·吉恩在犯罪现场的照片。第二张是另一幅图,标记着:人体解剖。底部是雷切尔写的:1545。

这幅图描绘了一个男人被钉在树上,背后是一面石墙。他的头被树枝夹住了,手臂用更远处的树枝支撑着。旁边的平台上放着某些无法辨识的器官。他的脸完好无损,但其他方面都与蒂·吉恩的尸体非常吻合。

“又是玛息阿。”雷切尔说,“至少也是这个神话的改编版。这幅图出自艾蒂安的《人类结构解剖》,也是一本早期的教材。”

“你是说这家伙根据希腊神话来杀人?”安格尔问。

雷切尔叹了口气:“没有这么简单。或许他对这个神话产生了共鸣,所以才会使用两次。但玛丽婆婆的尸体,还有鸟哥妻子、女儿的都不符合这个神话。我也是偶然发现了这些玛息阿的插图,但还没有为其他的尸体找到参照物。我依然在找。也许它们的共同点在于都出自早期的医学教材。如果是这样,我一定会找到。”

“那么我们找的人很可能有医学背景。”我说。

“或者很了解那些晦涩的知识。”雷切尔说道,“我们知道他读过《以诺书》,或者它的衍生品。目前,我们了解到的尸体摧残手段并不需要太多医学知识,但凶手也可能掌握了外科手术的技能,甚至对医疗流程很熟悉。”

“夺走眼睛和脸又是怎么回事?”我问,我的脑海中浮现出苏珊和詹妮弗的样子,“这有什么意义吗?”

雷切尔摇了摇头:“我还在研究。脸似乎象征着什么。我猜他把詹妮弗的脸还了回来,是因为他还没有开始动手,詹妮弗就已经死了,当然也因为他想要恐吓你。尸体没有脸或许也代表着凶手并不觉得他们是活生生的人,也不在意他们的身份。毕竟,如果一个人失去了脸,就失去了最直接的个人特征,无法辨识身份。

“至于眼睛,传说杀手的身影会留在受害者的视网膜上。关于尸体的传说有很多,甚至在上世纪末,某些科学家依然在检验当一具尸体与杀死他的凶手共处一室时是否会流血。我还要再做一些功课,然后再和你们讨论。”

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我不想赶你们走,但现在我要洗个澡,然后出去吃点好的。之后,我要睡上十二小时。”

安格尔、路易斯和我准备离开,她却伸手拦住了我们:“还有一件事。你们不要觉得这个变态只是在模仿血腥的图片。我的信息还不够多,无法做出判断,需要咨询一些在这个领域更有经验的人。但我觉得他的行为背后存在着某些哲学理念,也就是说,他遵循了某种模式。在弄清这件事之前,我们应该无法抓到他。”

雷切尔正在清理文件,一阵敲门声却响了起来。我把手放在门把上,用身体挡住房间里的一切,缓慢地开了门。伍里奇站在我面前。借着房间内的灯光,我看到他的脸上长了一撮细细的胡子。“工作人员说,如果你不在自己的房间,可能就在这里。我能进去吗?”

我迟疑了片刻,然后让到一边。雷切尔站在墙上的资料前,用身体遮住了它们,但伍里奇对她根本不感兴趣,他一直盯着路易斯看。

“我认识你。”他说。

“我可不这么觉得。”路易斯回答,他的目光很冷酷。

伍里奇扭头对我说:“鸟哥,你怎么把你的杀手带到我这里来了?”

我没有回答。

“哥们儿,你认错人了。”路易斯说,“我是个商人。”

“真的吗?你是做什么生意的?”

“害虫防治。”路易斯说。

气氛非常紧张,伍里奇却转过身,走出了房间。他站在走廊里,对我做了个手势:“我要和你谈谈,我在世界咖啡馆等你。”

我看着他离开,又看向路易斯。他扬起一侧的眉毛:“看来我还挺有名的。”

“你确实很有名。”说完,我便去追赶伍里奇。

我在街边追上了他,但他什么也没有说。我们入座后,他点了一份带馅煎饼,吃了一块,将糖末撒在了衣服上。然后,他又一口气喝了半杯咖啡,杯子内壁留下了棕色的痕迹。“喂,鸟哥。”他开了口,“你们打算在这里做什么?”他的声音疲惫而失望:“那个家伙,我认识他,我知道他是谁。”他又吃了一块带馅煎饼。

我没有说话。我们望着彼此,直到伍里奇移开了目光。他擦去手指上的糖末,又点了一杯咖啡。我的咖啡还没怎么动过。

“你听过爱德华·拜伦这个名字吗?”他最终问道。他意识到我们最好还是不要讨论路易斯。

“没有什么印象,怎么了?”

“他是公园路医院的看门人。苏珊就是在那里生的詹妮弗,对吧?”

“对。”公园路医院是长岛的一家私立医院。苏珊的父亲坚持让我们去那里,还说那里有世界上最优秀的医务人员。他们收费也很高,接生詹妮弗的医生一个月便能赚到我一年的工资。

“然后呢?”我问。

“今年年初,那里发现了一具被肢解的尸体,拜伦被开除了。有人未经授权,便对一具女性尸体进行了解剖。”

“没有人发起诉讼吗?”

“医院的领导考虑了一下,但最终没有发起。他们在拜伦的柜子里发现了一个包,里面装着沾有死者血迹和组织的手套。他辩驳说这是有人要陷害他。这一证据并不确凿,从理论上讲,确实可能有人把东西放在他的柜子里。但医院还是开除了他。这件事没有经过庭审,也没有警方进行调查。我们拥有相关记录的唯一原因是,在同一时间,当地的警察正在调查那家医院药物失窃的情况,记录上还有拜伦的名字。偷窃事件发生后,拜伦被开除,然后偷窃几乎停止了。但每一次药物失窃,他都有不在场证明。

“那是所有人最后一次听说关于拜伦的消息。我们有他的社保账号,但他在被开除后没有申报失业,没有缴过税,也没有和州政府打过交道,甚至没有去过医院。1996年10月后,他的信用卡就没有使用过。”

“为什么现在会想起他?”

“爱德华㘮拜伦是巴吞鲁日的本地人。他的妻子,应该说是前妻,名叫史黛丝,现在依然住在那里。”

“你和她聊过吗?”

“我们昨天见了她。她说去年4月后就没再见过拜伦,他还欠她六个月的离婚抚养费。最后一张支票是在东德克萨斯州的一家银行开出的,但那个女人认为他可能还生活在巴吞鲁日,或者附近某处。她说他不喜欢纽约,一直想回来。我们还从公园路医院的任职记录中找到了他的照片,并公之于众。”

小说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