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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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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我要你打电话给《纽约时报》,在他们下班前登一则广告。”

“什么广告?”

“我刚刚给你的,登在私人广告栏。”

“你的字真够潦草的,应该去当医生,有人告诉过你吗?‘欢迎参加吉卜林社巴克罗堡之旅,意者请致电九八九五四四〇。’这是我的电话号码。”

“没错。”

“你要把我的电话登在报上?”

“不可以吗?”

“有人看到后会到这里来。”

“怎么来?爬电话线过来吗?电话又没登记。”

“不,这部电话是登了记的。这个地方是向二房东租的,伯尼,所以电话登记的还是内森·阿拉诺的名字。我就是向这家伙租的房子。这就像有了不登记电话的好处却不用付出额外的代价一样,每当我接到要找内森·阿拉诺的电话时,我就知道是有讨厌鬼叫我订什么我不想要的鬼东西了。总之,这部电话是登了记的。”

“所以呢?”

“所以地址就在电话簿上。内森·阿拉诺,阿伯巷六十四号,还有电话号码。”

“所以有人会看到广告,然后查遍整个电话簿上的号码,直到找到这一个,是吗,卡洛琳?”

“哦,从号码查不到地址?”

“查不到。”

“哦,我希望没有人真的去查整本电话簿的号码,因为阿拉诺可是在最前面。”

“也许他们会从后面开始。”

“希望如此。这广告——”

“好像很多人都很想弄到这本书,”我解释道,“各路人马,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但只有一个人知道我手上没有这本书,所以如果我给他们一个印象,表示书在我手上,也许某个人或某些人就会跟我联络,而我也就能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有道理。那你为何不自己去登这则广告?怕《纽约时报》分类广告部的人认出你的声音?”

“不是。”

“那么他们会说:‘啊哈,是伯纳德·罗登巴尔,那个小偷,让我们通过电话线把他抓起来。’天哪,伯尼,你认为我对电话号码太过偏执,而你自己却不敢打电话?”

“他们会打过来。”我说。

“嗯?”

“如果你刊登的是一则有电话号码的广告,为了证实不是有人在开玩笑,他们会打一个电话过来。刚才电话一直响,而我却没有接,我想到《纽约时报》一定会打电话来确认,但我怎么知道电话是不是他们打的?偏执,或许吧,但看起来等你回来打这个电话似乎要简单得多,不过我现在已经开始怀疑了。你会帮我登这则广告的,是不是?”

“当然。”她说,电话铃响了,她伸手去接电话。

“喂?”然后她接着说,“听着,我现在不能跟你说话。你在哪儿,我过一会儿打给你。”停顿。“有人在?不,当然不是。”停顿。“我那时在店里。哦,好,我整天进进出出。一件事接着另一件事。”停顿。“妈的,我不能再聊了——”她把话筒从耳旁移开,恳求似的看着我,“她挂断了。”她说。

“兰蒂?”

“还会有谁?她以为我旁边有人。”

“是有啊。”

“是啊,不过她以为你是个女人。”

“一定是我的声音太尖了。”

“嗯?你什么都没说啊。哦,我知道了,你在开玩笑。”

“本来就是个玩笑。”

“是啊。”她看着话筒,摇摇头,挂上了它。“她早上一直打电话过来,”她说,“还打到店里,我不在,很显然的,现在她以为——”她嘴角的弧线慢慢上扬,最后终于灿烂地展了开来。“怎么样,那女人吃醋喽。”

“那样好吗?”

“太完美了。”电话又响了,是兰蒂。我尽量不去注意她们的对话。卡洛琳的最后一句话是:“哦,你有权知道谁在我这里?很好,让我告诉你谁在我这里。我那住在巴斯海滩的姑妈来了。你以为你是全曼哈顿唯一有住在巴斯海滩的神秘姑妈的女人吗?”

她挂断电话,容光焕发。“给我那个广告,”她说,“快,在她再打来之前。你不会相信她吃醋吃得多厉害。”

她登了广告,回了对方打来查证的电话。然后她开始准备午餐,先把面包、乳酪摆在桌子上,再打开几瓶果酱,这时电话又响了。“兰蒂,”她说,“我不接。”

“很好。”

“你整个早上就在听这个,嗯?电话铃就那样响着?”

“也许有十次八次吧。就那么多。”

“关于玛德琳·波洛克有什么发现?”

我告诉她我打的那几个电话。

“没什么嘛。”她说。

“几乎是一无所获。”

“我知道了一点有关你朋友威尔金的事,不过不知道有没有帮助。他不是马缰俱乐部的会员。”

“行了,我在那儿和他吃的饭。”

“是吗?纽约的马缰俱乐部和伦敦一个叫庞德克斯特氏的俱乐部有合作关系,你听说过吗?”

“没有。”

“我也没听过。马缰俱乐部的人提到那个名字就像日常用语般的熟悉。他们和伦敦的三个俱乐部有互通会员的制度,他告诉我。白氏、庞德克斯特氏,还有海豚。三个我都没听过。”

“我想我听过白氏。”

“无论如何,那是威尔金得以享有会员权利的原因。不过我以为他是美国人。”

“我想他是。他有点英国腔,但我觉得那是故意装出来的,也许是在补习班里学来的。”我回想起我们的对话。“不,”我说,“他肯定是美国人。他曾提过飞去伦敦参加拍卖会,提到英国人的时候还说他们是‘湖对岸的表兄弟’。”

“真的?”

“真的。他应该是美国人,但却属于一个伦敦的俱乐部,并且用伦敦俱乐部的会员资格来享用马缰俱乐部里的权利。我想那是可能的。”

“很多事情都有可能。”

“那么,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他是个冒牌货。”

“他是个骗得我晕头转向的冒牌货,对,就是这么个人。天哪,我越想就越觉得他是个冒牌货。我竟然被他骗得去偷书,连一分钱订金都没收。突然之间他所说的一切在我眼前土崩瓦解。去他的哈格德和吉卜林,还有那些他引用的诗句。”

“你觉得那全是他编造出来的吗?”

“不,不过——”

“别烦我,尤比。你根本就不喜欢贾尔斯伯格。”尤比是尤比奎图斯(ubiquitous)的简称,意思是无所不在,这是那只俄国蓝猫的名字。贾尔斯伯格是我们正在咀嚼的奶酪的名字。(不是那只缅甸猫,如果你有疑问的话。缅甸猫的名字叫阿齐。)

她对我说:“也许那本书根本就不存在,伯尼。”

“我亲手拿过,卡洛琳。”

“哦,是的。”

“之前我也这样想过,盘算过各种可能性。譬如说那不是一本真的书,而是内页被挖空,里面放了海洛因什么的。”

“是啊,那也是不错的想法。”

“可那是个愚蠢的想法,因为我确确实实翻过那本书,还读过里面的片段,那确实是一本货真价实的旧版书,我甚至还想过这会不会是赝品。”

“赝品?”

“当然,如果吉卜林毁掉了《拯救巴克罗堡》的最后一本,如果根本没有所谓的莱德·哈格德留下来的那一本,或者的确是有这么一本,但已经永远消失了。”她鼓励般地不断点头,“那么,”我继续,“如果有人坐下来伪造文字。那将是个浩大的工程,写那么长的叙事诗,但吉卜林不是这个世界上最难模仿的作家。有些诗人的确可以在写问候卡的工作之余,写出那样的作品。”

“那又如何?”

“如果你拿原始手稿去卖很容易让人起疑,但如果是印刷的——”我摇摇头,“问题就出在这里,你可以用印刷的方式弄出一本书来,你也可以把它装订好然后用各种方法把它弄得很旧,你也可以伪造给莱德·哈格德的题字,以掩人耳目。但你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吗?”

“听起来很复杂。”

“是的,太复杂而且太昂贵了。就像那些三流电影里的坏蛋,为了偷十万块的东西,所做的精细准备工作和购置设备就花了一百万。任何像我刚才说的那样制造出一本书,并且只卖一万五千美元的坏蛋,一定是疯了。”

“也许它比那个价码更值钱。一万五千只是你和威尔金谈的价格。”

“那倒是。一万五千这个数字并不具有任何意义,到目前为止我连闻都没闻到,不是吗?”我叹了口气。充满了渴望的味道吧,我想。“不,”我说,“我一看就知道那是不是旧书。我每天都要看几千本旧书,旧书和新书是不一样的,妈的。五十年前和五十年后的书纸就是不一样。当然,他们可以用旧书的纸,但还是没必要这么麻烦。那是本真正的书,卡洛琳,我可以确定。”

“说到你每天都看的旧书。”

“怎么了?”

“有人在监视你的店。刚才我到店里去了一下,我必须给一只狗做清洗,因为联络不上它的主人取消接狗的时间。我看到有人坐在你的店对街的一辆车里,我第二次经过那儿的时候他还在。”

“你看清楚他的长相了吗?”

“没有,我也没记下车牌号码,我应该那么做的,不是吗?”

“为什么?”

“我不知道。”

“也许是警察,”我说,“在监视。”

“哦。”

“也许我的公寓也被监视了。”

“哦,他们都是那样做的吗?”

“电视上是那么演的。稍早之前跟我谈话的警察说,如果我回到我的老巢,他们就会抓住我。我想告诉他我没有什么老巢,但我想他指的是我的店和公寓。”

“或是这里。”

“嗯?”

“我们是朋友,你常到这里来,如果他们和足够多的人谈过,他们就会找到这里来,是不是?”

“希望不会。”我说,这时电话响了。我们两个互看了一会儿,一点儿也不快乐,两人一语不发,直到电话铃声停止。

圣安东尼(anthonyofpadua,1195—1231),圣安东尼是出生于葡萄牙的圣人,以助人寻找失物而著名。很多天主教徒如果遇到失窃,都会向他救助。

阿拉诺的英文是aranow,按字母顺序应该在号码簿的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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