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欧洲人的风度,”波莫伦斯太太说,“总是面带微笑,会和你聊一两句。他怕热,有时候看他走路的样子就知道他脚痛,但是你绝不会听到他抱怨,不像我认识的一些人。”
我在随身笔记本上写下“非常绅士”“从不抱怨”。抬头看的时候,我正好看到波莫伦斯太太在偷偷地瞄我。她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我,这似乎快让她发狂了。我显然是诚恳的布鲁克林牧师,杰西卡·加兰德先前已经打电话告诉她,我会来为埃博尔·克罗的颂词收集一些他的生平资料。她没有想到我就是“斯蒂廷纳的儿子”,昨天才和她一同搭电梯下楼。但是如果我是圆石丘的罗登巴尔牧师,又为什么会看起来这么眼熟?
我们坐在厚重的椅子上,她小小的公寓里塞满了家具,而且到处摆着孙子的照片和一些小雕像。大概有二十分钟她都在赞扬死者和数落生者,大楼里其他的邻居一一被她毁谤了一番。
她孤单地活着,真的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她的丈夫摩尔现在正在天堂的成衣厂辛勤地当裁缝。
我谢绝了第二杯咖啡,起身要走的时候,已经八点半了。“谢谢你的帮忙,”我真心向她道谢,“希望在追悼式上能见到你。”
她陪我走到门口,向我保证她一定会到。“我很想听听你是不是会用到我告诉你的话。”她说,“上面的锁也要开。对,就是这样。你知道吗,你让我想起一个人。”
“斯蒂廷纳的儿子?”
“你认识他?”
我摇头。“有人说我们长得很像。”
我走出来之后,她把门关好又上了锁。我沿着走廊来到埃博尔的门口,挑开自动锁,走进他的公寓。里面的东西就像我走的时候一样,当然现在暗了一些,因为没有白天的光线从窗外照进来。
我打开电灯,平常如果没有拉上窗帘,我一定不会这么做,但是靠路的这一面,离得最近的房子也在河的对岸,谁会看得到我?
我四处翻看了一下,而不是像前一天那样全面大搜查。我查看了一下卧室的衣橱,又看了一次雪茄盒,然后又翻了书架,不是想找什么,只是想找书看。
现在我只想看那本罗伯特·帕克的小说,我想知道斯宾塞这老家伙又干了什么事,他跑步显然不需矫正鞋垫,举重也不会得疝气。但是要在这里找一本轻松的小说似乎比发现一枚v镍币还难,其他看起来好像很有趣的书对我来说也不怎么有趣,因为我看不懂德语、法语或是拉丁语。
最后我决定看看叔本华的《悲观主义研究》,悲观这东西在我心里一点也没有。那是一本便宜的版本,现代文库的,埃博尔或先前的主人在上面画了很多线,而且看到感动处还在书的空白处画了一些零星的惊叹号。
“如果一个人开始去恨他所遇到的所有可恶之人,那他就没有力气去做其他的事。但是如果他蔑视这些人,他可以毫不费力。”
我喜欢这些句子,叔本华的东西只要一点点就可以让你想半天。我很想放点音乐来听,但光是开灯就已经够危险了。
现在如果来一杯陈年的法国白兰地一定不错,可我还是选择了牛奶。十点左右,我把客厅的灯关掉,然后走到卧室脱掉外衣。
他的床很整齐。我在想,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天早上,起床后一定是自己把床整理好的。
我把床边的闹钟定在两点半,然后爬进被子里,关掉床头灯睡着了。
闹钟把我从睡梦中吵醒,我不太记得梦见什么了,好像是我到哪里闯空门,闹钟的铃声到了梦里竟然变成了警铃声。在梦里我拼命想把警铃按掉,最后终于从梦里挣脱,把真正的闹钟关掉,这时闹钟已经响了好半天了。
太好了。我在黑暗中坐了几分钟,仔细聆听外面的动静,希望没人注意到这个吵闹声,我想甚至没有人听到。这些老大楼里的隔音设备很好,我确定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又坐了一会儿后开灯穿上衣服。
这次我没穿黑色的皮鞋。我穿上彪马鞋,又戴上手套。
我走出埃博尔的公寓,顺手把门闩的按钮按上,这样弹簧锁在我关上门之后就不会锁上。我沿着走道经过电梯走向楼梯间,然后下了七层楼到4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