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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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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很久以前,”我说,“有一个叫作海格·佩德罗辛的人,他家的饭厅里挂了幅画。那幅画后来被称为《色彩构图》,不过佩德罗辛可能只称它是‘我朋友彼埃的画’,没有特别的名字。总之,他过世之后,那幅画就不见了。也许是家里的人拿去的。也许是某个仆人偷走的,她可能觉得老佩德罗辛先生愿意把画送给她。”

“也许是海格·佩德罗辛的儿子威廉偷走的。”埃尔斯佩丝·佩德罗辛锐利地瞥了右方一眼,然后锐利地瞥了我一眼。

“也许。”我随和地说,“不管是谁拿的,那幅画最后都到了一个生财有道的人手上。他买下了画,然后再把画送出去。”

卡洛琳说:“这样可以生财?”

“这个人有他自己的一套。他会买下一幅某个重要艺术家的画——是真品——接着把画出借给一两个展览,让大家知道这幅画是他的。然后他会找一个有才华、不过可能有些古怪的画家来仿冒那幅画。这人会让别人说服他把画捐赠给博物馆,但事实上真正捐出去的其实是仿冒品;之后,他会把画捐赠给国内另一个地方的另一个博物馆,捐出去的仍然是仿冒品。偶尔他也可能变个花样,挑一个不太可能把画展示出来的收藏家,把画卖给他。十年当中,同样一幅画,他可能捐了五六次,而如果他专挑蒙德里安这种抽象画,要他那位古怪的艺术家每画一幅时稍稍作点变化,那么这种把戏可以永远玩下去。

“而且,开始时越有钱,用这种招数获利就越多。捐一幅价值约为二十五万美元的画,就可以省下十万美元的税。这样重复几次,赚到的钱远比当初买画花的钱还要多,而且原作仍然在你手上。只是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艾丽森问。

“会被发现。这个凶手发现丹弗斯先生正在筹办一个彼埃·蒙德里安的回顾展,这件事本身没有什么好紧张的。毕竟,他那些假画以前也通过了这类展览的考验。但是丹弗斯先生似乎很了解,收藏界所持有的蒙德里安比蒙德里安生前画过的多。那句关于伦勃朗的话是怎么说的?他画过两百幅人像,其中三百幅在欧洲,五百幅在美国。”

“蒙德里安没有被仿冒得那么厉害,”丹弗斯先生说,“但过去几年来有一些令人担忧的传言。我决定在举办这次回顾展的同时展开大规模的检验,鉴别每一幅我找得到的蒙德里安的真假。”

“因此你借重刘易斯先生的帮助。”

“是的。”丹弗斯说,刘易斯也点点头。

“凶手知道了这件事,”我说,“因此非常害怕。他知道翁德东克打算把画送去参展,却没办法说服他打消主意。既然他已经把画卖给了翁德东克,当然不能说那幅画是假货,而且翁德东克可能也已经开始怀疑他了。这只是猜想。很清楚的是,翁德东克必须死,那幅画必须消失。他只消把偷画和杀人的事栽赃到我头上,就可以高枕无忧了。罪名是否真的能成立并不重要。如果我因此而坐牢,很好;万一没有,也没关系。警方不会去找有私人动机要杀翁德东克的人。就算警方没办法让罪名成立,也仍然会认为是我干的,然后放弃这件案子。”

“然后我们就会为了一幅假画付三十五万美元给那位在卡尔加利的亲戚。”奥维尔·韦德纳说。

“这对凶手来说没有影响。他的目的在于自保,这本身就可以说是个相当好的quibono了。”

雷说:“是谁干的?”

“嗯?”

“是谁卖假画给翁德东克,又杀了他?是谁干的?”

“唔,其实只有一个人有可能。”我说着转向那张小沙发,“是你,对不对,巴洛先生?”

***

又是一阵的沉默。然后一直都坐得很直的j.麦克伦登·巴洛似乎坐得更直了。

“这当然是胡说八道。”他说。

“不知怎么的,我有种感觉,知道你会否认。”

“全是一派胡言。在今天之前,你我从来没见过面,罗登巴尔先生。我从来没有卖画给戈登·翁德东克。他是我的好朋友,我为他这种悲惨的死法感到很难过,但我从来没有卖过画给他。如果你要说我有,请你拿出证据来。”

“啊。”我说。

“我也从来没去过你店里,从没对你或任何人说我是戈登·翁德东克。我可以理解你弄混了,因为我的确捐了一幅蒙德里安给休利特美术馆。我不打算否认这一点,美术馆展示室里的墙上有块牌子就是这么写的。”

“很不幸,”我咕哝着说,“休利特那幅画似乎不见了。”

“显然是你安排让它不见的,以便准备这场闹剧。我和那件事绝对没有关系,也可以提出证据说明我昨天一整天的行踪。更何况,那幅画不见了对我很不利,因为它绝对是真品。”

我摇摇头。“恐怕不是。”我说。

“等一下。”那位和气生财的银行家巴内特·李维斯的表情仿佛是我拿了一只死老鼠来当抵押品,“我是休利特的馆长,我相当确定我们那幅画是真的。”

我朝着壁炉点点头。“你们的画在那里。”我说,“你有多肯定?”

“那幅不是休利特的蒙德里安。”

“它是。”

“别傻了。我们那幅被某个该死的破坏狂从撑架上割下来了,但这幅画完好无损。它也许是仿冒品,但它从来没挂在我们馆里的墙上过。”

“可是它的确挂过。”我说,“昨天偷你们画的那个人——我想还是不说出他的姓名比较好——绝不是破坏狂。他做梦也不会想要去割你们的画,不管是真画还是假画。他去休利特的时候带着一些破裂的撑架碎片,上面连着一英寸宽的画布,是一幅自己动手做的假蒙德里安的边缘。他把你们这幅画的撑架拆开,拿掉订书针,把画布藏在衣服底下,分解开来的撑架则挂在裤腿里面。然后他留下证据,让你们认定他把画从框上割了下来。”

“那壁炉上方挂的那幅画——”

“就是你们的那幅,李维斯先生。撑架重新组合过,画布也重新钉了上去。刘易斯先生,你要不要检查一下?”

我话还没说完刘易斯就已经走上前去了。他拿出一个放大镜,看了一眼,几乎马上就把头缩了回来。

“哎呀,这幅画是用丙烯酸画的嘛!”他说话的表情好像是在餐盘里发现了老鼠屎,“蒙德里安从来没用过丙烯酸。他用的是油彩。”

“那当然。”李维斯说,“我说过那不是我们的画。”

“李维斯先生吧?请你检查那幅画。”

他走过去看着画。“丙烯酸。”他同意道,“而且不是我们的。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现在——”

“把画从墙上拿下来看,李维斯先生。”

他照做了,看到他脸上表情的变化真令人于心不忍,那样子就像他没收的抵押品竟然是一片沼泽地。“我的天哪。”他说。

“正是。”

“我们的撑架。”他说,“木头上面盖了我们的戳印。这幅画就挂在休利特里,每天有数以万计的人看着它,却从来没人注意到这是他妈的丙烯酸仿冒品。”他转过身愤怒地瞪着巴洛。“你这该死的下流胚。”他说,“你这肮脏低级的杀人凶手。你这他妈的骗子。”

“这是诡计。”巴洛抗议道,“这个小偷从假帽子里抓出假兔子来,就让你们这些蠢货惊叹不已。你是怎么了,李维斯?你看不出来你被他唬住了吗?”

“我是被你唬了。”李维斯横眉冷目地说,“你这王八蛋。”

李维斯朝巴洛走了一步,雷·基希曼突然站起来,一只手按住他手臂。“别激动。”他说。

“等事情结束后,”巴洛说,“我要告你,罗登巴尔。我想任何法庭都会称这种行为是诽谤罪。”

“这真是吓人啊,”我说,“对一个目前因两桩谋杀案被通缉的人来说。但是我会记住的。不过巴洛先生,你不会有机会跟我打官司的。你会在监狱里打造车牌。”

“你什么证据都没有。”

“你很容易就可以进入这间公寓。你和你太太住在五楼。进出警备森严的建筑对你来说不成问题。”

“很多人都住在这里。这并不表示我们是凶手。”

“的确,”我表示同意,“但这样要搜你的公寓就容易多了。”我朝雷点点头,他则朝洛克兰警官点点头。然后洛克兰便走过去打开门。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官搬着又一幅蒙德里安走了进来,看起来简直跟劳埃德·刘易斯刚刚斥为丙烯酸假货的那幅一模一样。

“真正的原作。”我说,“跟仿冒品放在一起比较,这幅画简直闪耀着光芒,不是吗?你或许把卖给翁德东克的那幅给割了,但这一幅你可照顾得很好,是不是?这幅是真品,是彼埃·蒙德里安送给他朋友海格·佩德罗辛的画。”

“而且我们有搜查证,”雷说,“如果你怀疑的话。你们在哪里找到这个的?”

“衣柜里,”其中一个说,“在五楼你说的那间公寓里。”

劳埃德·刘易斯已经拿着放大镜凑到画布前面了。“唔,这才比较像样。”他说,“这不是丙烯酸,是油彩。而且看起来的确很像是真品。跟那里的那个东西大不相同。”

“一定是哪里搞错了。”巴洛说,“听我说。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我们还找到了这个。”警察说,“在药箱里。没有标签,不过我尝了尝,如果这不是水合氯醛的话,那这仿冒品的品质比那幅假画还高。”

“这是不可能的。”巴洛说,“这是不可能的。”我还以为他要开口解释为什么不可能,说他已经把所有剩下来的水合氯醛都冲到马桶里去了,但他及时住了嘴。哎,人总不可能把所有事情都顾及到吧。

“你有权保持沉默。”雷·基希曼告诉他,但我不打算又把那些东西整个抄一遍。宣读嫌犯的权利也许是件好事,也许是件坏事,取决于你是不是警察,但谁总是照抄全文呢?

桑尼和雪儿是美国二十世纪六十年代中期的音乐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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