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杀了他?”
“我不知道,伯尼。我还指望会是你呢。”
“想想清楚,雷。记得吗?每次到最后都不是我。我不会杀人。那不是我的作风。”
“我知道,”他说,“认识你这么多年,你从来都不是个暴力分子。但现在这个年头,如果你闯进人家空门,主人忽然冒出来,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别跟我说你这阵子所有时间都在卖书之类的屁话。你是个彻头彻尾的小偷,伯尼。你改不掉闯空门的习惯。”
我想到一件有意思的事。“告诉我有关坎德莫斯的事情,”我说,“他是怎么被杀的?”
“有什么用呢?死了就是死了。”
“你怎么知道是谋杀?他又不是小孩,也许是死于自然原因。”
“不,是自杀,伯尼。他朝自己胸口戳了好几刀,然后把刀给吃了,弄得我们莫名其妙。”
“他是因此而死的,刀伤?”
“这是医生讲的。有多处内出血,也有很多外出血,把地毯搞得乱七八糟。”
我全身缩了一下,忽然为雨果·坎德莫斯和他的奥布松地毯感到很遗憾。我对雷说,希望他没受太多苦。
“肯定受苦了,”他说,“除非他被什么打得昏死过去。否则有人用刀往你身上戳两三次,当然会受苦。”他皱眉思索着。“据说被刺第一刀时会很痛,可接下来就没感觉了,我决定相信这个说法。但我可不想亲身体验。”
“我也不想。凶器没找到吗?”
他摇摇头。“凶手带走了,等法医室那边有了结果,就可以告诉你那把刀的尺寸和形状,还有制造厂商的名字和电话号码。现在我唯一能确定的是,那是某种刀。我可以猜测长度和厚度,不过只是猜测。”
“你怎么会接手这个案子,雷?”
“大约凌晨一点时有人打电话报案,两个制服警察去看,发现门被锁住了,于是到隔壁去找管理员开门。但门上有三道锁,管理员只有两把钥匙。这是你的错,伯尼。”
“怎么会是我的错?”
“要不是因为你们这种人,不会有人在门上挂三道锁。整个城市的人都在口袋里装着太多钥匙到处跑,造成这个原因的罪魁祸首就是纽约的小偷。有一回我碰到一个女人,她的前门有六道锁,六道!我看她的时间都耗在锁门开门上了。”他边想边摇摇头。
我说:“那他们怎么办?把门踹开?”
“没理由这么做。他们只有匿名的线索,说四楼有打斗的声音。这事儿要是发生在下东区,你大概会考虑把门踹开,但在好地段不会这么做。他们找了锁匠。”
“不会吧。”
“有什么不对吗?一大堆锁匠提供二十四小时服务,而且不像医生,他们还提供上门服务。”
“这是好事。把门送去给他们是有点困难。”
“也不能对着锁喷点阿司匹林,明天早上再打电话给锁匠。不过,不是他们找来的那家伙不够好,就是那个锁太厉害,花了半个小时才弄开。”
“半个小时?你该打电话叫我的,雷。”
“如果我在场的话,大概会这么办。不过他们进去发现尸体后才通知我。我接到电话赶过去,正在仔细观察现场的时候,电话就响了。那是你,对不对?”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是吗,换句台词吧。两个电话,中间大概隔了五分钟。两次都是我接的,两次对方都没说一个字。别跟我说不是你,伯尼。那是浪费时间,我听得出你的声音。”
“怎么听?你刚才说打电话的人根本没出声。”
“对,不讲话的方式有很多,那个方式就是你的。别想骗我说你的方式有什么不一样。”
“随你怎么说,雷。”
“我立刻就知道那是你。当然,我必须承认我原先就想到了你。你知道尸体躺在哪里吗?”
“当然不知道,我又没去过那儿。”
“哦,你知道那个小圆桌吗?上面有个灯,看起来像一钵花。”
那是蒂芙尼百合灯,几乎可以确定是仿制品,放在一张有弧形腿的小圆桌上。“我怎么会知道,”我说,“我没去过他的公寓。我知道他住在上东区,说不定还把地址记下来过,不过一时想不起来放在哪儿了,而且我绝对、从来没去过。”
“是的是的,”他说,“你从没去过,可是你的包——”他敲一敲那个公文包,“倒是去过。我才不信呢,伯尼。我猜你去过,说不定就是昨天晚上。你打电话来的时候,我不知道这是你的包。可是我看到五美元的收据和零钱放在那个小圆桌上,上头印着巴尼嘉书店,日期是前天。”
“我已经告诉过你了,雷。他买了一本诗集。”
“叫作——”他查了查记事本,“普雷德。”
“就是那个诗人的名字。温索普·麦克沃斯·普雷德。”
他不以为然地摆摆手,表示对这个名字的态度。“这个普雷德死了,对吧?”
“早死了。”
“就像大部分诗人一样。所以管他呢,不是他干的,而且以我对你小子的了解,我知道也不是你干的。你怎么会想杀他呢?”
“我没有,”我说,“他是个顾客,所有的顾客对我都有好处。他是个好人,至少我这么觉得。”
“你对他了解多少,伯尼?”
“不多。穿得挺时髦的,这能帮得上忙吗?”
“帮不了他。他应该在衬衫底下穿件防弹背心,也许这样会有帮助。穿得挺时髦?是啊,我想是,可是谁会在家里穿西装?你一回到家,就想把领带扯掉,把外套挂在椅背上。我就是这样。”
“我相信。”
“是吗?我猜也是,我看这些都是废话。我只能告诉你,伯尼,还好你的名字不叫凯弗布。”
“是啊,的确不是,”我说,“从来就不是。你到底在说什么?”
“凯弗布。警钟响起没?”
“连个小叮当声都没有。这女人是谁?”
“你猜是个女的?我连自己念没念对都不知道呢,伯尼。这里——你自己看一眼,然后告诉我你怎么解释。”
他忽然把公文包翻转过来给我看。锈褐色的大写字母在浅褐色的人造皮公文包上格外醒目,有人在上面写着“caphob”。
毛克利出自吉卜林的《森林王子》,是一个被狼抚养大的印度男孩。
一种迷幻药。
蒲鲁东(pierre-josephproudhon,1809—1865),法国政治家、哲学家和社会学家。这句话英文为“propertyistheft!”,出自一八四○年他的著作《什么是所有权?》。
耶和华见证人(jehovah’switnesses)是一个兴起于美国的宗教团体,因经常挨家挨户传教而闻名,主张不参与任何政治活动,否认三位一体和地狱等概念。
一九三二年,著名飞行员林白仅二十个月大的长子被绑架并撕票,是美国历史上最为轰动的案件之一,被称为“世纪罪案”。
发音与凯弗布(kayfobb)相近,“凯”为女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