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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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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在我的脑海里盘旋了一阵子,所以我错过了他谈论艾格伦廷夫妇和他们员工的大部分内容,他提到的人包括奥里斯、两位女服务员,还有厨师。我们遇见过奥里斯,他很称职,至于其他人则还没有注意到,虽然厨师已经用她卓越的厨艺引起了我们的注意。

“奈吉尔和西西·艾格伦廷为这一大片老旧的房子增添了许多光彩,”他说,“我不知道他在这之前做过什么,但是他确实掌握了经营旅馆的窍门。我想你们一定已经见过他那整排整排的单一麦芽威士忌了。”

“他的收藏相当丰富。”

“我不知道一瓶威士忌能否被贴上‘珍品’的标签,但是我推断其中一些是产量极少的蒸馏酒厂的产品。种类之多超乎你们的想象。我自己认为那是一个相当专业而特定的领域。”他的眼神对上了我的。“确实是相当专精的领域,”他刻意地说,“奈吉尔对此嗜好深深着迷。”

“哦?”

“夜深的时候,”他谨慎地说,“或是有压力的时候,他会有一种让人联想到巴希尔·弗尔蒂的气质。但大部分时候,他是个完美的主人。”他抬起头。“当然,他不是第一个在快要喝醉的时候,还假装很清醒的人。每个人都这么做。但那是欺骗,不是吗?”

“我想你可以这么说。”我表示同意。

“而且还是微不足道的欺骗,”他说,目光直视着我,“我这么说对吗?微不足道的欺骗?”

我不置可否地点了个头,而且在我看来他似乎有那么一点点失望。

晨房里也有书,戈登·沃波特离开后,我拿起一本来翻阅。“法兰西斯与理查·洛克维奇,”卡洛琳从我肩膀后探过头来读着,“写有关潘与杰里·诺斯的事。也许我们就像诺斯夫妇,伯尼。不是有一本提到他们去度假的书吗?”

“就算有也不奇怪。”

“他们到某个地方度假时,发生了谋杀案。然后他们解决了案子。”

“我希望是这样,”我说,“要不然就写不下去了。”

“所以这也可能会发生在我们身上。”

“什么事可能发生在我们身上?”

“也许有人会被杀,然后我们找出真凶。”

“没有人会被杀,”我说,“没有什么事情需要解决。”

“为什么,伯尼?”

“因为我们正在度假。”

“诺斯夫妇也是啊,然后谋杀就放假了。”

“嗯,这个时候谋杀最好是在睡午觉。我想要好好休息和放松,我想一天吃三顿美食,每晚睡足八个小时,然后回家时带着雷蒙德·钱德勒。我不想让警察翻寻我的行李。但如果我们卷入一场谋杀案里,下场就会是这样。再说了,为什么会发生谋杀案?这个地方很安谧,人也都很好。”

“就是这样开始的,伯尼。”

“你到底在说什么?”

“一群相当和善的人,其中一些有点古怪,但是他们都很有教养,而且谈吐优雅。有些人可能不像表面上那样,有一些人可能过去有阴暗的秘密,然后他们被孤立在某个地方,接着有人被杀了。然后就有人说:‘哦,一定是偶然路过的流浪汉干的,否则就是我们其中一人所为,但是这根本不可能,因为我们都是如此和善的人。’但是你猜怎么着,伯尼?”

“结果真是他们其中一个干的?”

“每次都是这样,而且也不是管家杀的。”

“嗯,这部分是没错,”我说,“所以加特福旅馆虽然神似英国乡村住宅,但在这点上就站不住脚。因为这里没有管家。”

“这并不代表就没有凶手。”

“当然。”我说着,合上诺斯夫妇的侦探故事——硬皮精装,没有书衣,书脊有点损毁,有几页缺了角——放回我发现它的地方。“我没有时间理会谋杀,没时间杀人,也没时间解决。我累了。我想要尽快回去,一直睡到雪融为止。”

“你不能睡,伯尼。”

“要打赌吗?”

“即使你很想睡,”她说,“记得吗?你整夜都不能睡。你还得找一本书。”

“那是你的想法。”

“你要放弃了吗?哦,我很失望,但我也没理由责备你。那就像在干草堆里找根针似的,只不过你的情况还不止是这样。”

“我知道你的意思。”

“你知道?”

“不。”

“嗯,这和在草堆里找一根针相反,不是吗?这比较像在针堆里找一根针。不是随便一根针,而是针堆里一根特别的针。”

“针堆,”我若有所思地说,“我想我从来没见过针堆。”

“那又怎样?你上回见到干草堆是什么时候?”

“我确定我记下来过,”我说,“但是我没有随身携带笔记本。重点是什么?”

“重点是每个房间都摆满了书,而图书馆里的书比你书店里的书还要多,包括后面房间里的。因此要在那里找些东西来读很容易,但要找到特定一本书就不太可能了,即使从那边开始找,也可能不在那里。”她深深吸了口气,“所以我可以理解你为什么放弃狩猎了。”

“我是这么做的吗?”

“还有其他可能吗?我说你有一本书要找,而你说:‘那是你的想法。’”

“没错。”

“意思是你不打算费神去找了。”

“意思是我不需要找。”

她看着我。

“意思是我已经找到了,”我说,“所以为什么不能让自己好好享受,睡一个好觉?”

“那个书架顶端,”我说,“你看到最靠近墙的那个柜子了吗?”

“嗯哼。”

“嗯,就是它右边的那个。看到我说的那个柜子了吗?”

“我想是,”她悄声说,“我不想直接看着它。”

“为什么不?”

“我不希望引起怀疑,伯尼。”

“我们在图书馆里,”我说,而我们确实在图书馆,从晨房那边直接过来的,“在像这样的房间里盯着书看再自然不过了。而鬼鬼祟祟的一瞥,比起直盯着看更加令人起疑。”

“我是这样的吗?鬼鬼祟祟地偷看?”

“嗯,在我看来是这样。但是我不认为别人会有这种感觉,因为其他人都没注意。”

不是因为只有我们在。我们先前见到的两位客人已经离开。原本在写信(或是勒索字条,或是解答负二的平方根,我只能猜测)的那位神情紧张、留着一头黑色长发的男人已经见不到了,而那位老妇人(戈登·沃波特说那是柯利布里太太,一位出身不详的寡妇)也离开了,留下《优思塔丝钻石》在长椅旁的桌上。但有另外两个人替代了他们的位置。米莉森特的母亲利昂娜·萨维奇正在读一本布鲁斯·查特温的旅游书,不时参考一下地球仪,另外一位非常肥胖的男人,鲁弗斯·奎普,在一张扶手椅上打盹儿,有本书摊开在他宽阔的膝盖上。

“好吧,”卡洛琳说,“书架最顶层,从壁炉墙边数过来第二个柜子。我正在看,伯尼。”

“你看到了什么?”

“书。”

“从左边数过来第四本或第五本书,”我说,“有一本特别大的,《康拉德小说选》,看到了吗?”

“我看到一本比其他书高出很多的书。从我这边看不清楚书名。你能吗?”

“不能,但我认得这本书。我的书店里有几本。好,在它右边有三本深色的书,然后有一本带点黄色的封面,然后在那本之后——”

“那本黄色封面的书之后?”

“对。在那本黄色书旁边有一本带防尘书衣的书,你可能从这里也看不到书名,我也不能。但那是《长眠不醒》。”

“雷蒙德·钱德勒写的。”

“就是他。”

“你看不清楚书脊上的字,但你还是能认出来?”

“嗯。”

“那是第一版吗,伯尼?上面有签名吗?你从这里也能看出来?”

“我没有魔力,”我说,“我具备的是整天盯着书看训练出来的眼光。只要从房间的一边很快扫视,我就可以辨认出几百本书,也许是几千本。我可能没读过,可能也不知道书的内容,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书名和作者,还有出版社。”

“谁出版了《长眠不醒》?”

“美国版是双日出版社,英国版是汉密尔顿出版社。那边那本是美国版。要不然我就找不到它了,因为我不知道英国版是什么样的。而钱德勒带到东岸给哈米特的书,最有可能是美国版。”

“他是要带给乔治·哈蒙·寇克斯,伯尼。记得吗?他一时兴起送给了哈米特。”

“当时是一时兴起,”我说,“现在则在书架上。我们正在看着它。”

“我们正在看着你,钱德勒。”

“这真是美国文学史上的一页,”我说,“我们一路追踪,而它就在那里。”

“假设那是正确的版本。”

“首先《长眠不醒》的初版就相当稀罕了。如果他们真的有一本,我们大可确定那是钱德勒送给哈米特的书。这又不是《风流世家》,任何有点年代的收藏里都至少会有一本。”我吸了一口气,“架上的是哈米特的那本,他的手迹珍本。当他们写到这本书时——不对,这太荒谬了。”

“怎么了?”

“我在想它可能会进入文献里,并标明为‘罗登巴尔’版本。很蠢,是不是?”

“我不认为这很蠢。”

“是吗?反正这也不会成真。不过想想就很好。”我动了动脚。“走吧,”我说,“我请你喝杯酒,然后我就要准备上床了。怎么了?”

“你就这样把书留在那儿吗?”

“我不会把那边的梯子推过来,然后在半夜里爬上去。至少房间里有其他人的时候不会。”

“为什么?是你告诉我盯着书看没有关系的。你说这是间图书馆。在图书馆里找书是很自然的。嗯,而且把书拿下来,开始翻阅,也没什么不自然的。哪有说只能看不能碰的?”

我摇摇头。“晚一点再说。它不又会溜到别的地方。”

墨卡托(gerardusmercator,1512—1594),荷兰地图制图学家。一五三七年绘制了第一幅地图(巴勒斯坦),后接受对佛兰德斯进行实地测绘任务,采用哥伦布发现的磁子午线为标准经线,为实测地图的开端。一五四○年在卢万开设地图作坊,印出依比例实测地图,引起广泛重视,并制成了地球仪;一五六八年制成著名航海地图“世界平面图”,该图采用墨卡托设计的等角投影,被称为“墨卡托投影”,可使航海者用直线(即等角航线)导航,并且第一次将世界完整地表现在地图上,对世界性航海、贸易、探险等有重要作用,至今仍为最常用的海图投影。

书商、屠夫、面包师、流浪汉和贼的英文单词都是以字母b开头的。

巴希尔·弗尔蒂(basilfawlty),英国经典肥皂剧《弗尔蒂旅馆》(fawltytower)中的男主角,是一个态度粗鲁、脾气恶劣的旅馆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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