芭芭拉·克里利到了,蕾西·卡威诺基也来了,两人都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在场。“鬈发小妞”完全就像卡洛琳形容的一样,是比较女性化而细致的那种类型,而不是户外休闲型。她跟卡洛琳坐在那张双人沙发上,不过芭芭拉一到,她就往旁边挪开了几英寸。
雷带着三个人一起来,包括威廉·约翰逊(那个约会强暴艺术家,而不是银行保险箱的持有者)和两个警察,他们没穿制服,但你照样不会弄错。一个是女的,但还是看得出来她是警察。我不知道是什么泄露了他们的身份,或许是因为他们打量人的方式毫无惧色。
两名警察分开,都没坐下,一个站在前门边,另一个站在通往餐室的拱门下,严密注视着其他人。同时雷挑了一张单人扶手沙发,脚搁在成套的脚凳上,指示约翰逊坐在他左边的直背木椅上。约翰逊看起来还好——他有三十六个小时摆脱氟硝西泮的药效——不过他小心迈着步子,一副鼠蹊部被人踢过的模样。
下一个进门的人是玛里索·马里斯,人如其名,海蓝色的双眼和阳光般温暖的褐色肌肤。是我安排沃利·亨普希尔带她来的。今天这个聚会结束时,会有几个人可能需要找律师,而她是唯一应该得到好律师服务的,或许最好让亨普希尔从一开始就陪着她。
他们挑了长沙发,沃利坐在一侧,玛里索则在中间,她另一侧的座位随即被下一个进门的人占去了。他是个金发稀疏的瘦小男人,你可能会猜他是个画家,虽然他的蓝色牛仔裤上没有颜料。他是玛里索的堂兄弟,住在布鲁克林的老社区,名叫卡力斯·山克,这样你一听就知道他是玛里索父亲那边的亲戚。
目前为止,每个人都是按门铃,但下一个是敲门环的。我去应门,迎接三个穿西装的男子。第一个和第三个都是肌肉发达的年轻人,即使他们没像威廉·约翰逊那样,花那么多时间在健身房,看起来还是很像推挤角力赛选手。他们穿的西装是零售西装连锁店的大减价货,但中间那个人身上的是找裁缝量身定做的。他衣着整齐,胡子刮得干干净净,看起来像个成功的生意人,也许这也正是他的真实身份。他是约翰逊的舅舅,名叫迈克尔·夸特罗内。他环视客厅一圈,挑了个座位,可以看清室内各处,且背靠着客厅唯一一道结实无窗的墙。他的两个同伴则没坐下,各自靠着那两个警察站着。
几分钟后,又有两个穿西装的人来到,不过这两个看起来既不像生意人,肌肉也不发达。我猜他们一定是政府官员,结果没错,他们其中一个把证件亮给我看了。我还没看清名字他就又收了起来,之后我也一直没机会得知他的名字,所以没法告诉你。他的搭档没给我看证件,也没对我表现出太多尊重,然后他们两个挑了位子坐下,正襟危坐的模样就像是想当模特儿的人在上姿态课似的。
接着进来的人是个幽灵似的高个子,蓄着黑色山羊胡,理成平头的黑发上戴着黑色贝雷帽,进门时摘下了。他的宽松长裤和高领毛衣也是黑的,脚上的毡毛便鞋也一样。他还真像某种苦修教会里的隐修士,或者二十世纪五十年代格林尼治村的雅痞,只不过他身边跟着两个混混。他名叫乔基·布林斯基,住在布莱顿海滩的母亲们会用他的名字来吓唬小孩。
布林斯基看了客厅一圈,似乎只注意到了迈克尔·夸特罗内,于是朝他微微点了个头。夸特罗内也跟他点了个头,然后布林斯基找了把椅子坐下,他的两个随从则站在客厅的两个出入口旁,瞪着夸特罗内的随从,但没理会那两个警察。
接下来进门的是科尔比·里德尔,就是那个曾到我书店要找书看的人。他敲了狮头门环,不过非常犹豫,踏进大门来到客厅时也同样犹豫不决。“我还是不太清楚我为什么要来,”他说,“不过总之我来了。”
我帮他挑了一张椅子,免得他不知道该坐哪里,然后赶到门边替西格丽德·哈苏布莱德开门,她穿了一件布克兄弟的衬衫,袖子卷了起来,配一条膝盖处磨破的牛仔裤,脂粉未施,连口红也没涂,看起来动人极了。
接下来是格雷赛克先生,他是个矮胖子,一身衣服就像旧苏联开放前那个时代去参加苏维埃拖拉机维修会议的代表官员会穿的那种。他其实是拉脱维亚的外交官,身边跟着一名随从,但随从只送他到门口,就回到停在街对面的礼宾车驾驶座上了。格雷赛克似乎不认识客厅里的任何人,其他人也都不认得他。他挑了个位子坐下,静心等待。
他是在两点五分到的,我决定再等五分钟,节目就要开始了。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在算,不过我想总共有二十二个人,包括我在内,但不包括礼宾车上的那个人。我可能少算了哪个。这个客厅很大,不过被我们给塞得满满当当的。
雷朝我使了个眼色,其余的人也坐立不安,这会儿如果不开场就该奉上饮料,否则这些人可能就要造反了。我就位,清了清嗓子,就在这时,门铃响了。是马丁·吉尔马丁,他穿着浅灰蓝的山羊绒外套,下身是灰白色法兰绒宽松长裤,看起来很光鲜。他的领口敞着,里面系着宽领巾,很多人这么打扮看起来会像个傻瓜,他却是少数的例外。
“对不起迟到了,”他喃喃道,“我碰到了一个地狱来的出租车司机,他一定是想找路回家。”我告诉他说他刚好赶上,然后他找了位子坐下。他一定注意到了玛里索·马里斯,也一定看到了科兰多·朗特里·梅普斯,又名带屎,不过他不动声色。
我已经清过嗓子了,不过这会儿我又清了一遍,好吸引每个人的注意力。我可以用来开场的方式有很多种,但照规矩有很多事情要交代,所以我就挑了最传统的一种。
“下午好,”我说,“相信各位一定很好奇,我为什么把你们召唤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