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么觉得吗?我觉得这好像符合很多人。光凭这些叙述,没法从一群人中认出他,对不?啊,我知道了!”
她转身拿了一个点酒单和铅笔,从点酒单上撕了一张纸,翻过来放在吧台上。“我去上过一门课,”她说,“用右脑绘画。秘诀在于运用右脑模式。我喝了你不介意吧?”她抓起我那杯拉弗格,一口喝尽。“可怕,我真不懂你怎么能受得了这种酒。等我一下就好。行了,我想我已经转换到右脑思考模式了。”
她开始素描,我惊异不已地看着迷奸芭芭拉的男伴在那张纸上逐渐现形。“他长得不错,”我注意到,“单凭长相要找女人也不会有困难。”
“我想是吧。不过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她把铅笔转过来,用橡皮头擦掉嘴巴附近的一块,然后再画。“我喜欢老一点的男人。”
“他三十四岁。”
“嗯,他大概晚生了三十年。‘如果你头发没白,就请你走开。’这是我的座右铭。”
“真的?”
“年纪大的男人懂得怎么对待女人,”她说,“一方面,他们会纵容你,可是同时他们又能看穿你的谎言。他们可能觉得说谎很有魅力,不过心里知道那些都是屁话。这份工作最糟糕的地方就是顾客都太年轻。我从没碰到过我感兴趣的人。”
“我所认识的年纪大的男人,”我说,“不是已婚就是同性恋。”
“那些同性恋者就不必了,不过已婚的没问题。我跟家里有老婆的人在一起会更愉快。”她朝着那张素描皱起眉头,把图转向我。“很接近了,”她说,“但是不完全一样,而且——妈的,我去死好了。”她拿起那张图,在手里揉成一团,扔到肩后的吧台后方,纸团掉到了占边威士忌和美格波本之间。
“嘿,”我说,“这虽然不是梵·高的世作,但我可以用得上呀。”
“你不需要了。先别回头。你不会相信谁刚刚走进门了。”
***
我当然相信。我早就应该料到的。有了巧合的长臂在掷骰子,威廉·约翰逊怎么可能不在西格丽德刚完成他画像的最后一笔时现身?
然后,在我可以看一眼原版的时候,我必须说她画得太像了。此刻活着的本人近在眼前,能感受到他有一种她未能完全表现的腐败放纵的气息,嘴巴周围让人想起某些罗马帝国的皇帝。但不是马可·奥勒留,而是比较像暴君尼禄,或者卡里古拉。
他穿着无袖的紧身t恤,展露出三角肌和三头肌,而且紧紧绷着他招摇的胸部肌肉,紧身牛仔裤炫耀着臀部肌肉。还没到夏天呢,他已经全身晒成了深褐色。他刻意地搜寻着整家店,然后朝吧台尾端走,那里有两个女人坐在一起。
“好戏上场了,”西格丽德说,“他找到目标了。”
“要看他能不能拆散那两个人。”
“如果他给她们下药,”她说,“可能就不必拆散她们了。他可以把两个都带回家。”
“她们都是短发。”我指出。
“所以呢?哦,你是指她们可能是同性恋吗?我想不是,不过只要他喂她们了吃如飞丸,是不是同志又有什么差别呢?”
“有道理。我们该怎么办?”
“不知道。难道你没有计划吗?”
“我是打算跟踪他回家,”我说,“然后查出他住在哪儿。但如果他最后跟着她们回家,那我的计划就行不通了。”
“而且这一夜也不会是她们所期望的那样。来吧。”
“来吧?来做什么?”
“即兴发挥,”她说,“你去帮他钓这两个妞,我来招呼每个人喝酒。”
我已经知道,西格丽德是个演员和模特儿。她也向我证明过了她那令人羡慕的脸部素描能力。我乐意相信她有多种才华,其中某些更有趣的我未能得知,因为我对她来说太年轻了。其中的才华之一,就是桌面魔术,我不懂她是怎么变的。两轮酒喝下来,奥黛丽、克莱尔和我都清醒得足以开车通过障碍场地,但威廉·约翰逊却呈现昏迷状态,随时要倒下去。
那两个认为约翰逊和我至少是正派人的女人,发现他忽然陷入口齿不清又眼珠乱转的白痴状态后大感惊慌。西格丽德的反应则好像他整天玩这套似的。
“哦,又来了。”她说,扯着嗓门让整间酒吧都能听到,“其实他人还算好,不过我以后再也不卖他酒了。伯尼,拜托抓住他好吗?免得他溜下椅子,把他那个空空的脑袋砸在地上。”
她从吧台后面绕出来,请一个常客帮忙照看一下,然后我们两个各自扛着他一只手臂,架着他走出门。他是个大块头男人,不过西格丽德是个大块头女人,而且一定也有肌肉,只是不像他那样招摇。我们两个架着他走过那个街区,绕过街角,路上没遇到什么障碍。第三十七街上有条窄巷,两边是公寓大楼;我之前寻找下手机会时就注意过这条巷子,于是就把他弄到这里来了。
我们扶着他来到巷子后方时,一些城市动物从垃圾桶间四散逃逸。我们大概进到四分之三处,把他转过来,然后轻轻一推,他仰面倒下,头撞在砖墙上。他四肢张开躺在那儿,大下巴松垂着,口水从嘴角挂下来。
“妈呀,真有魅力呢。”她说。
我俯身拿出他的皮夹。想都没想就掏出里头的钞票,分一半给她,剩下的塞进自己口袋。“他喝醉了,”我解释,“在巷子里晕了过去,被一群小混混给洗劫一空。”她看了那些钱一会儿,然后收了起来,我则翻着他的皮夹寻找现居地址。他的驾驶执照上写着他住在靠列克星敦大道的第四十街,是不到一年前更新的,所以或许就是现在住的地方。我本来打算把地址抄下,但带走驾照更简单,同时我还抽出了他的信用卡。
这让西格丽德抬了抬眉毛。“我不打算用,”我说,“不过他不会知道,所以他就得费事打电话给发卡公司挂失。”
“很好,”她说,“看看他,这个仇女的王八蛋。我可以朝他的关键部位踢一脚,他根本不会有感觉。但说不好其实会有?”她决定要搞清楚,但实验的结果不甚明确。他呻吟了,可是没有真正被惊扰。
“反正他醒来就会感觉到了。”我说。
“天哪,希望如此。你看看他吧,简直太完美了。真可惜他没吐在自己身上。”她想了会儿,说,“哦,我可以帮帮他。”然后她伸出一根手指掏喉咙,吐了一大摊在他身上,慷慨地弥补了缺失的元素。
“青春期暴食症,”她解释道,“我很多年前就不再这么做了,可是一旦会了就永远不会忘掉,就像骑自行车。”
“或是游泳。”
“没错。我最好回帕西法尔,免得贝瑞把店给卖了。”她捏捏我的脸颊,“你真可爱,可惜年轻了二十岁。”
“我会尽快变老的。”
“你有没有风流成性的叔叔呢?哦,我知道刚才我想问你什么了。我们刚走进巷子时听到的那个声音,某种生物四处逃窜的声音,那是老鼠吗?”
“恐怕是。”
“很好,”她说,“我们就祈祷它们肚子饿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