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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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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在太好了,”艾莉说,“真让人想不到,你破了这个案子。”

“没错,我的确破了这个案子。”

“真是厉害。”她伸了伸腿,换个姿势,再用身体压住。她现在穿的衣服跟撞倒花盆那天一样,宽松的白长裤,斜纹棉布衬衫。美丽的容颜也和那天一样,让人心醉。“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出来的,伯尼。”

“哦,我已经跟你说过关键在哪里了。在确定门的锁死装置被扣上之后,谜团就迎刃而解了。刚开始,我以为是弗兰克斯福德在出门之前把门锁好了,但他其实是在卧室里。确定这一点之后,那就只有两种可能性了:不是凶手有钥匙,就是弗兰克斯福德在里面把它锁上的。如果是弗兰克斯福德锁的,那我在公寓里的时候他就没有死,而有机会杀他的,就只有一个人了。”

“罗伦。”

“罗伦。如果罗伦是凶手,那他一定是为了钱,但从头到尾我们都没有看到钱。可是,在这个事件里一定要有钱,否则就说不过去了。”

“你在混进去之后,才想清楚了这一点?”

“我其实更早以前就已经想明白了。我是故意假装等雷在场的时候才知道,这样他才能比较理解我的推理。”

“你的运气真好,居然还能在地板上捡到那张百元钞票。”

我没有回应这句话。其实,就算运气不好,我也想出应变的方法了。我的皮夹里也有一张百元钞票,就是我和达拉各分了的一张。我会在上面点一滴血作装饰,然后再把它放到蓝盒子里;就算我没有找到真的那一张,我也会用假的蒙混。我需要一点东西吸引雷的注意力,让他不要一直想着盒子里原来究竟装了什么东西。而一张沾了血的钞票,应该有足够的戏剧效果,也许是因为心里有这个主意,我才会注意到罗伦没捡到的那一张。这样也好,我至少还能留下一张钞票,不至于血本无归。

艾莉跑到厨房想去倒咖啡。我伸了伸腿,跷到咖啡桌上。我的身体疲倦得要命,内心却极度兴奋。我想躺下来好好睡上六七天,但依照目前的计划,我还得保持六七天的清醒。

现在已经很晚了,大约一点半。罗伦和雷一走出达拉的公寓,我就打了电话给达拉。

按照先前说好的办法,电话响了两声之后就挂掉。没过几分钟,她就打了电话过来。我告诉她找到那个盒子了,照片和录音带在我手上。“你不用担心底片,”我说,“因为全都是拍立得照片。还有一件事,这照片不知是谁拍的,但这人对构图很有研究。”

“你看过了?”

“我总得知道盒子里面是什么东西吧。我总不可能摸一下就知道那是什么吧。”

“我不是说你不该看,”她说,“我只是想知道你的感觉,好玩吗?”

“坦白说,有一点。”我说。

“我想也是,”她说,“带子你听了吗?”

“没有,我不打算听。我想让它成为我们之间永远也不要解开的谜。”

“哦,我们之间还会有未来吗?”

“我希望有。你的壁炉能用吗?还是只是装饰?”

“可以用。只是我和那个壁炉以前倒没有过什么联系。”

“我倒还没有想到这个,我只是想在走之前把照片和带子烧掉。别忘了,盒子里面的东西有一半算是我的。我用光了所有的钱才把它们换回来,我希望它们能尽快消失。”

“这可能是很有意思的纪念品。”

“不行,”我说,“这实在是太危险了,跟在家里放一把装满子弹的枪有什么不同?好处小得看不见,危险却大得要命。我今晚就要它们消失。还有,如果你相信我的话,我不会用这批东西来勒索你,这点请你放心。”

“哦,我信得过你,伯纳德。”

“那套警服,我想就放在这里好了,我不想带到城里去了。”

“这么说也对。”

“手铐和警棍还在我这里,它们的主人走得匆忙,而且可能也没有用了,所以我也放在你这里吧。”

“真好,要不是现在已经太晚了——”

“对,现在已经很晚了,而且我有别的事情要做。我会再和你联络,达拉。”

“那很好,”她说,“我会很高兴的。”

我查出了坎伯兰旅馆的电话号码,找到了韦斯利·布里尔,向他解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还跟他说这事已经完美地画上了句号。“你的工作已经完成了,”我说,“这案子破了。我的冤屈也洗刷干净了。我完全没有提到你或是某位太太,请你不要担心。”

“我是有点担心。”他承认说,“你是怎么摆脱的?”

“我运气好。喂,你现在有没有时间?我有两个问题想请教一下。”

他回答了我的问题。然后我们又聊了两三分钟,两人都觉得应该有时间就聚在一起喝杯酒,不过最好别约在潘多拉。接着我们又说了会儿闲话。然后我查到了罗德尼的电话打过去,响到第十五声的时候,接线小姐接过电话,告诉我要怎么样才能找到罗德尼——他还在圣路易——我打过去,他却还没有进旅馆,我想戏还没演完吧。

我换回自己的衣服,把警服放进达拉的衣橱。达拉在衣橱里放了一些很好玩的衣物,有些我还在拍立得照片上见过,但我没有时间好好看。我在客厅里翻了翻照片,抽出其中的一张,剩下的全部往火炉里一放,点着火让它们烧起来,然后又放下录音带。它先闷烧了一会儿,随即发出一股刺鼻的臭味。我把灰烬搅了搅,打开空调,然后离开了。

我叫了辆出租车坐到贝休恩街。指引司机开到那里是件很好玩的事情。下了车,我抬头看着眼前的建筑,四楼一片黑暗。我在大门前看看四楼的电铃,按钮上并没有名字,而按了门铃也没有人回应。我用老办法打开大门,爬到四楼。

四楼的锁很好开。我进去之后,只待了一会儿。大约十分钟之后,我把门关好锁上,爬到楼上罗德尼的房间,艾莉正在里面等我。

现在我们两个在一起,啜着加了威士忌的咖啡,聊着这段曲折的经历。“你现在已经证明你的清白了吗?”她说,“是不是这样?警察是不是根本不会找你问话了?”

“他们迟早还是会想找我去问话的。”我说,“主要是看雷最后决定怎么做。他要罗伦这辈子别再做警察了,在牢里蹲上一段时间;但是,他也会想避免挑起全面的调查,更不会想在庭上跟人作口舌之争。我想他们会在这两者之间找到折中的,用某种杀人罪起诉罗伦。但是,如果他在牢里的时间超过一年,我会很惊讶的。”

“可是他杀了人啊。”

“在法庭上很难证明这一点,否则你得揪出执迷不悟的小偷、收受贿赂的警察、贪赃枉法的地方检察官,还有无数腐败政客。这样事情才能说明白。你可以说,整个体制会为了自己的利益遮盖这件事情。更何况罗伦手上还有五万美元,可以叫别人闭嘴。”

“五万——哦,钱啊。那笔钱现在到哪里去了?”

“这问题问得好。我想这笔钱应该是迈克·迪巴斯的。但是,他怎么才能出面要回这笔钱?我想不会有人肯让罗伦保留这笔钱,不过雷也别想独吞,总要吐出来一部分。真希望我也能分一杯羹。我不贪心,只要能把我的投入补上就可以了。你知道,这次的事情真让我破费不少。一千美元的预付款我给了雷;迪巴斯的手下到我那儿去,把屋子弄得面目全非,造成了好几千的损失;到最后,为了证明我的清白,我连五千美元的私房钱都赔了进去。这样加起来,我的赤字真是吓死人了。”

“那五千美元不能要一点回来吗?”

“想都别想。警察才不会把钱还给小偷呢。在这个世界上,我是唯一连闻一闻这笔钱都没份的人。我得赶紧干一票才行,我现在已经破产了。”

“哦,伯尼,想想你上次去偷东西,结果惹出这场风波。”

“上次是接受人家的委托去偷东西,这次我要做自由工作者。”

“唉,你真是积习难改。”

“这句话说得很好,我就是这样,叫我转性是白费工夫。”

她把咖啡杯放回桌上,身体蜷得更紧了,秀气的脸靠在我的肩膀上。我深吸一口她身上的香气。“实在想不到,”她说,“盒子里面竟然是空的。”

“除了那张百元钞票。”

“在你把钞票放进去之前,里面不是空的吗?”

“是啊。”

“不知道照片到哪里去了。”

“也许根本没有照片,”我试探性地说,“也许他只是口头威胁桑多瓦尔太太,并没有把照片拿给她看。因为,拍照片还需要第三者在场,是不是?可是到目前为止,我们并没有找到第三个人啊。”

“说的也是,不过,我记得你说过他曾经把照片拿给她看。”

“我的印象里是这个样子。但也有可能是他把盒子拿给桑多瓦尔太太看,顺口跟她说盒子里面有证据,让她理所当然地以为里面有照片,产生这个印象。这是有可能的,对不对?”

“我想是的。”

“所以可能根本没有什么照片和录音带。就算有,现在也无从查起了,反正它们已经不见了。”

“跑到哪儿去了?”

“已经化成灰了。我是这么想的。”

“还真悬哪。”

“我想也是。”

“你就这样没事了?这是我最不敢相信的一点,警察从此不会再找你了?”

“哦,他们还是有几个罪名可以起诉我,”我说,“但我和雷谈过,他向我保证说会把所有人摆平,绝对听不到一点反弹的声音。他们可以告我拒捕、非法侵入民宅,不过他们对这种罪不会有兴趣的,更何况要定我的罪,他们还得费上好一番手脚呢。他们已经决定要把这件事掩盖起来了,哪里会需要我的证词。”

“这么说也有理。”

“是啊。”我搂住她,手指在她的肩头游走,“一切都天衣无缝,甚至没有牵涉到你,你与此事完全没有关系。”

沉默让人感到压抑,她的身体在我的手中变得僵硬起来。我一只手放在她的肩上,另外一只取出我在四楼找到的册子。我早就做好了记号,这时就翻到了那一页。

我念道:“我在四年前离婚,找了个工作,却不是很投入。然后我就辞职了,偶尔画画、加工珠宝,最近迷上了着色玻璃——不是大家都在做的那种,是我自己的创意,是不拘形式的三维雕刻形态。我其实不知道自己在这方面到底做得好不好。我的意思是说,也许这只是我的嗜好。如果真是如此,那可就讨厌了,因为我不想要什么嗜好。我要全力以赴地工作,但还没有找到适当的,至少我不认为找到了。”

“可恶,”她说,“你是从哪里弄到这个剧本的?”

“在你的公寓里。”

“这更可恶。”

“就在下面,四楼,其实还挺方便的。我上来之前到你住的地方看了看。我以为你的猫——就是以斯帖和哈曼——会饿,所以想去喂,结果却找不到。”

“是以斯帖和末底改。”

“你根本没有猫,有必要争论它们叫什么名字吗?”我拍了拍那本装订成册的剧本。“《两盏是水路》。”我说,“咱们俩共同的朋友流荡在外,就是为了演这出戏。我刚刚念的这段台词,恰巧是一个叫露丝·海托华的角色该说的。”

“谁告诉你的?”

“韦斯利知道哪出剧里有个角色叫露丝·海托华。但是这个问题我应该一见到他就问的。我告诉他你叫露丝·海托华,他一定觉得很好笑。他可能认为这只是巧合,而你很快就转移话题,说出了你真正的名字。前一天晚上,我们进到彼得·艾伦·马丁的办公室,我胡诌了两句打油诗,说什么一盏是陆路,两盏是水路,露丝·海托华在海的另一边等你,就是保罗·列维尔的那个典故。你却非常激动。你一定觉得我识破了玄机,其实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幸好你那天上午已经跟我说了你的真实姓名。”

“这也不能说明什么,对不对?”她看着我的眼睛,“我只是太入戏,一时无法自拔而已。”

“没有那么简单。”

“可是事情就这么简单。”

“应该复杂得多。没错,你是个演员,所以很容易就融入一个角色之中。我应该更早就看出这点的。昨天你追查布里尔的下落,多么娴熟。你知道该打电话到哪里去——先是第九频道,然后是好莱坞的影视艺术学院和sag。我连sag是什么都不知道。我原本以为那只是女人到了一定的年龄就自然而然会出现的生理现象,但你在和他们说话时却一直在用你们这一行的行话。

“在你们这一行里,多得是三流演员和剧场迷。表面上,弗兰克斯福德是个制作人兼房地产商,但他其实是用很卑鄙的方法在赚钱。我的演员朋友罗德尼曾经说过,租这套公寓很划算,因为房东对演员很好。达拉·桑多瓦尔太太的兴趣也是剧场,弗兰克斯福德就是利用这点勾引她的,而这也是为什么她会想到布里尔,叫他来雇用我。你是个女演员,所以你认识罗德尼。”

“这没错。”

“这只不过是个开头而已,你也是这样认识弗兰克斯福德的。弗兰克斯福德介绍你和达拉认识。但是,你没在城里见过她,也不知道她姓什么。一直到我们混进布里尔的房间,你才听到了她的名字,也知道了这是怎么一回事。那时,你终于明白我们讲了半天的桑多瓦尔太太就是达拉。于是你赶紧推说你先前有约,不能到她住的地方去了。因为她认识你,你当然不能再假装是踢翻花盆的可爱俏女郎。”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亲爱的。”我摸摸她的头发,冲她笑了笑,“蓝盒子并不是空的。”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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