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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节小时后我会死(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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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山叶圭史成为专攻心理学的研究生,已经过去了四年。从硕士课程到博士课程的研究生活一帆风顺,却完全没着手研究当初选择这条路的最初目的——解读预知能力。

超感官知觉,俗称“超能力”的研究课题本身就不允许被选择。假如提出由拥有预知能力的自己担任被实验者,圭史搞不好就不再是研究者,而会变成接受指导教授咨询的患者。

最终,他只能一边学习神秘主义和亲和性相关的荣格分析心理学,一边自己思考正题。

在三月一个寒意残存的假日,圭史独自在研究室努力写博士论文,思考却不知不觉地越过了心理学的框架,踏进了超心理学的领域。

为什么会有“预知”这种东西?

自己为什么会被赋予这种能力?

其中最让圭史烦恼的,莫过于迄今为止所见识到的其他人的未来——异象全部变成现实一事。他的预知百发百中,但怎么想都感觉很奇怪。只要人们按照自由意识自主选择行动,他预测到的未来应该就会发生改变。然而圭史所遇到的那些人全都宛如被什么所吸引那般,朝着未来的某个点前进。那条唯一的窄路,避也避不开。从圭史的视角来看,他们仿佛在某种超越人类智能的力量作用下而采取行动。

莫非这就是命运?圭史如此思索。

难道自从出生起,人们就被某种肉眼不可见的力量所支配,必须沿着某条道路一直走下去?

这番推论恐怕是对的。假如人们的未来不可预定,那么预知能力也不可能存在。假如未来可被更改,那么所有的预言都会变成难以实现的妄言,预知能力者也会变成满口谎言的家伙。这样一来,虽然从心情上难以肯定,但无论是幸福的人还是不幸的人,都只能这样了。

圭史进一步思考:

那么我自己的命运呢?自己将如何活着,又将如何死去?

迄今为止,圭史从未看到过关于自己未来的异象。至于理由,他想到两种解释。

打从一开始,圭史的预知能力就有限制,只能看见他人身上发生的“非日常性事件”。之所以看不见自己的未来,也许是自己会度过不会发生非日常性事件的四平八稳的人生。

另一种解释是,这种不可思议的力量不会波及做出预知的本人。即使他能看透他人的未来,或许也无从得知自己的。

手表的闹钟铃声响起。圭史保存了只添加寥寥数行的论文,合上笔记本电脑。今天的研究截止到中午,接下来他必须去参加熟人的婚礼。

他离开桌子打开储物柜,系好领带。在确认领结是否打好而照镜子时,圭史忽然吓了一跳,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镜面横向裂开一条直线,在他的脖颈处划开一道裂缝。

预感到有不好的事要发生,圭史浮出一抹苦笑。拥有预知能力的自己竟然胆怯成这样。

他重新打起精神整理好衣着,走出研究室。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楼梯口,又突然停了下来——礼金袋忘在桌上了。

圭史的表情再次阴云密布,总感觉有东西试图阻拦自己。

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如同被乌云笼罩般沉重,这是不是无意识的警告?内心的某处,是不是已经意识到将在未来发生的凶事了呢?

圭史伫立在原地思索了片刻。该去结婚宴吗?还是找个借口不去?

面对二选一,圭史不禁陷入迷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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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田谷的砧公园是东京都内屈指可数的广阔绿地。与这片都市绿洲毗邻的,是一栋尤为引人注目的白墙大宅邸。带车廊的门廊和希腊风格的纯白列柱,给人以威严和清凉的印象。这栋希腊复古样式的建筑物名为“la fontaine ange”,是为今年在新娘圈里流行的“家庭旅馆式婚礼”而建造的婚宴会场。

在经济泡沫崩溃的同时,结婚披露宴的形式也朝简单和个性化的方向倾斜。仍有很多新人举办仪式,但他们会舍去常规的酒店宴会场,改为包下整家餐厅,弄出“在家”的氛围。不久后,这股流行趋势催生出披露宴特色餐厅,还演变出将整栋大宅邸包场的“家庭旅馆式婚礼”等多样化形式。

在法语中,“la fontaine ange”意为“天使之泉”,这里原本是一座平房式样的法国餐厅,业主看准了这股热潮进行改建,把它变更为一座配套小教堂的三层婚宴设施。一楼依然进行餐饮业务,二楼是派对使用的大宴会场,三楼则是小宴会场和举办仪式的教堂。婚庆圈的流行竞争都非常激烈,因而建筑的功能不仅限于披露宴,而是做好了从新年聚会到圣诞派对,满足所有需求的态势。正因为这些努力,自从开业以来,营业成绩顺利增长。

上午十点前,原田美绪满怀期待地到达这栋宏伟的建筑,不禁感受到一股名为“命运”的东西。话虽如此,美绪本人却不是新娘。她正等待着和重要的人的重逢。

她穿过业务人员使用的便门,进入一楼更衣室,一边和已经到来的同事们打招呼,一边更换服务员的制服。

脑海中浮现出五年前的往事。当时,美绪被自称预言家的男子喊住,在紧要关头捡回一条命。男子名叫山叶圭史。在那个为了躲避六小时后死去的命运,而拼命在东京各处走动的夜晚,美绪和圭史心意相通。然而,圭史没留下理由就从美绪面前离去。自那之后,她再也没见过他。

时间的流逝非但没能使她忘却圭史,反倒让他的残像越发突出,美绪想要再见他一面的想法越发强烈。为一去不复返的过去而痛哭流涕绝非她的作风,因而她把一线希望寄托在了找工作上。她想在不特定的很多人集中的场所工作。

左思右想后,她判断两人最有可能重逢的地方就是婚礼现场。只要圭史对音乐会场和影院这些方面毫不关心,在这些地方下功夫就是白搭。餐厅、居酒屋这种特定某一家的店铺,圭史会出现的概率也极低。而说到婚礼,不管是什么人都会出席好几次。从圭史的年龄来看,被邀请参加朋友的婚礼的机会应该很多。

美绪在配膳会做了登记,以服务员的身份被派遣到各个婚宴现场。能迅速和意中人再会的运气并没有光顾,等待着美绪的却是意料之外的充实生活。在为客人送上食物和饮料时,只要对方笑着道谢就能让她十分开心。看到欢喜的乐在其中的人,自己也能感觉到幸福。在这种持续的工作中,美绪意识到自己找到了天职。

在对工作产生欲望的时期,美绪被派遣到了才开业没多久的“la fontaine ange”,她的工作表现也引起了服务负责人的注意。在“要不要来我们公司工作”的邀约下,美绪迅速答应。工作能力被认可,她感到很满足。

在那之后,美绪成为“bride produce公司”的员工,在这家会场工作,还在近期开始了成为婚礼规划师的学习。上个月,她终于在婚宴的来宾名簿上发现了“山叶圭史”的名字。

五年来的辛苦有了回报。这或许是神明送给认真工作的美绪的奖赏。

圭史将在今天的午后前来。不知重逢之后的两人会怎么样,美绪却感受到一种不可思议的机缘。她相信两人命中注定将重逢。

美绪换好衣服,检查镜中的仪容。这种工作要求员工在婚宴现场“变成空气”,因此她只化了淡妆。香水和带颜色的美甲一概禁止。制服是熨得笔挺的白衬衫,配黑色背心和裙子。贯彻简单朴素的着装也有一个优点,就是清洁感。没问题的,我这正度过二十多岁最后几个月的身体依然充满活力——美绪如此自我评价。

随后,美绪把贴在更衣室墙上的宴会职务名单确认了一遍。名单上详细记录了这一天分在两个楼层分别举办的两场宴会。二楼是国立大学教授退休纪念派对。三楼则是圭史被邀请参加的那场婚宴。新郎和新娘已入场,在婚礼规划师的协助下,他们正被换装、化妆等准备工作追得团团转。

美绪这一天的工作是服务员——在入口处迎接宾客、帮忙寄放随身物品、将客人带进会场、转接电话和调配车辆——因此绝对能和圭史碰面。她克制着激动的心情朝会场走去,先参加了每场派对的说明会。

首先是二楼的宴会厅。那里借鉴了法兰西贵族的宅邸,装修成洛可可风格。掠过窗外宽阔的绿地上空飞射而来的阳光,和室内的水晶吊灯协调一致,形成绝妙的混合光线。为了迎接前来三百平方米的宽敞会场的一百五十名客人,前一晚就安排好了立食餐会的摆放。

“客人中高龄者居多,如果他们露出疲惫的样子,就带他们去椅子那边。”全身包裹在黑色服饰中的派对负责人森本向全体员工宣告注意事项,“赠送给主宾的葡萄酒由干事带入。其他关于干杯和招待的事情全都写在职务名单上。还有一点,场地物业会派四个人进行屋顶和紧急通道的维护。各位负责人需要注意,不要让客人进入相关动线。”

所谓“动线”,是指会场内的人和物品的移动路线。森本话中的意思,即“不要让后方工程相关人员出现在客人面前”。

“好,拜托各位了。”以这句话为信号,员工们进入会场的最终确认环节。

这次的职务名单上提到,只有四名服务员需要上三楼的宴会厅。三楼设有小教堂,因而宴会厅的规模狭窄了几分。即便如此,摆设七十名来宾出席的入座式宴会仍旧十分宽敞。按照“something blue”会给新娘带来幸福的说法,桌布、蜡烛等都是以蓝色为基调色彩进行搭配。

今天即将举办婚礼的新人,是在东京旅行社就职的员工和栃木县一家温泉旅馆的独生女。美绪一边为两人的幸福而祈祷,一边惊讶地猜想他们和山叶圭史之间的关系。

来宾之中有对食物过敏的男子,专门为他准备的料理绝对不能送错——对服务生做出上述指示之后,说明会就此结束。

上午十一点,招待客人的前台开始工作。

美绪等人在一楼前台迎接客人,忙着寄存行李并告知客人上三楼。被豪华的内部装修惊得目瞪口呆的客人之中,有人不愿使用电梯,而选择走曲线优雅、铺设绒地毯的楼梯。

全体来宾之中,被邀请参加婚礼的约在半数。全员都没有迟到,准时前往小教堂。

即使在三十分钟左右的休息时间里,四名服务人员依旧保持姿态,接待后面的宾客。山叶圭史直接被邀请前去披露宴,应该会在正午过后才现身。美绪很不淡定地看着手表,比预想中还要紧张。

入口的大门开启,措手不及的美绪有些狼狈,但那里出现的却是一位身穿西装、三十出头的男子。

“敝姓手塚。”男子自报家门。

美绪等人立刻明白,对方是前去二楼另一场派对的干事。他手拿一个筒状的箱子,里面应该装着葡萄酒。服务人员用内线电话叫来预约负责人,将男子送上二楼。

似乎以此为开端,参加婚宴的客人在此之后陆续现身。在宴会开始之前,来宾们喝着饮料,在三楼的沙龙空间等待开场。在一个应该是新郎同事的、热热闹闹的团体进入电梯之后,前台再度恢复安静。

不知为何,美绪总感觉圭史就快到了。氛围很寂静,却跟他很搭。木制的大门再次无声地开启,新客人站在门口。

美绪的视线被吸引过去,心跳猛然加速。她一眼就认出对方是山叶圭史。

修长的体形和之前一致。整个人的背部被外部光线所笼罩,白皙的肌肤衬托出他的相貌。

在圭史走到前台前,美绪考虑了许多。不知他会不会注意到自己,还是早就把自己给忘了?他会因重逢而欣喜,还是……

隔着台面,圭史就在眼前。通过近距离观察,可以发现他跟五年前相比,样貌没有变化。

美绪满怀深情地迎接圭史:“欢迎光临。”

圭史一副想说什么的样子,随即移开视线,露出惊愕的表情。随后,他的脸上又挂满了毫无防备的笑意,将美绪的不安统统拂去。

“好久不见。”圭史用轻柔的声音说道。

美绪的心一下子飘了起来,不可思议地产生一种被安慰的感觉,心跳渐渐恢复平静。

“你还好吗?”

“很好。”美绪礼貌地回应着,同时偷窥一旁的其他服务人员,只见他们正忙于应对之后到来的宾客。美绪小声又说:“托圭史的福。”

圭史也压低了声音:“在那之后怎么样了?”

“我?我嘛……”美绪瞄了眼自己身上的制服。她应该为如此努力工作的自己感到自豪的,但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如你所见。”

“你很努力地在工作。”

“嗯。如果我有唱歌的才能就好了。”美绪掩饰着害羞般地说道,“虽然不是什么值得自豪的人生,但总算还活着。”

“大家都是这样的。”圭史微笑起来,“我唱歌也唱得很烂。”

美绪也笑了:“圭史在做什么?”

“目前在读研究院,学习心理学。”

得知对方也很努力,美绪十分开心。此刻又有结伴而来的三名客人进入馆内,美绪不得不重返工作状态。“今天您是来参加平井、福本两家的婚宴的吗?”

“对。”圭史也改变了语调。

“有需要寄存的物品吗?”

“没有。”

“外套呢?”

“啊,对。”说罢,圭史慌忙脱下外套。他似乎对这种场合很不习惯。“礼金放在这里?”

“三楼设有接待处,请把礼金交到那边。请搭乘左手边最内侧的电梯前往会场。”

“谢谢。”圭史正准备离开,又停下脚步小声说道,“可以的话,在宴席结束后……”

话语中途却卡了壳。美绪随即反问:“结束后?”

圭史动了动嘴,试图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他到底在犹豫什么?美绪表面漫不经心实际内心雀跃地催促:“结束之后怎么样?”

血色逐渐从圭史的脸上退去,他的双目再度失去焦点。同时,从眉头到面颊再到嘴角,他脸上所有的肌肉都开始松弛。美绪记得这副能乐面具一样的表情。五年前的记忆在脑海中苏醒,她不由得倒抽一口气。

圭史正在看异象。

美绪身侧的同事带着狐疑的目光,看着陷入沉默的两人。

美绪慌忙询问:“您怎么了?”

圭史阴沉的眼瞳朝向美绪,从喉咙深处漏出声音,听上去像在说“你的异象”。

美绪克制着恐惧感,同时探出身子附耳到圭史嘴边。

“在你的异象中,我……”

“里面有圭史?”

圭史点点头,用力抓住前台边缘,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留下一句模糊不清的话后,他便当场倒下。

“我会死。”

美绪一边祈祷是自己听错了,一边急忙冲向前台的另一头。

按照抢救急症病人的措施,圭史被转移到空置的休息室。休息室位于二楼宴会大厅走廊对面,是四个并排房间中最内侧的一间,放置着梳妆台、衣架等物品。

接到联络的婚宴负责人赶过来查看情况。

“我稍微休息一下就好。”圭史本人如此表示后,负责人在要求美绪留下陪护后便离开了。

两人独处时,室内唯有座钟的嘀嗒声。美绪在椅子上坐下,询问躺在沙发上精疲力竭的圭史:“真的没事吗?”

“嗯,不说这个……”圭史环视休息室,“我最好还是先走。”

看样子,他已从一时的震惊状态中恢复了过来。“你到底看到了什么,能告诉我吗?”

“是发生在你身上的,非日常状态的事件。”

“我?不是圭史吗?”

“嗯,一直以来我感到很奇怪,为什么唯独看不见自己的未来。然后我终于懂了,我只能看到别人的未来。”

“然后呢?”

“然而就在刚才,我在你的未来之中看到了我自己。就在今天,我会死在这里。”

美绪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圭史的表情,同时回想和他初次会面时那种不可思议的感觉。自称预言家这种事,到底该相信到哪种程度?

“你是说,会发生一些事情?”

“你在派对现场发出惨叫,拼命地想救我,却办不到。我的身体整个燃烧起来了。”

“烧起来?被火包围了?”

“嗯。”说着,圭史再度面无血色,“我会被烧死,无计可施。你会被身边的人带到会场外面去。”

“还有呢?”

“就这些了。”

这番话让人一时之间难以相信。难道会发生火灾?但这栋建筑彻底进行了火灾预防检查,现场根本没有火种,婚宴上也没有预订烛光服务以及会用到低温焰火的演出等活动。

“知道地点吗?在会场的哪里?”

圭史眯起眼,似乎在回想异象中出现的光景。“就在出口附近……白色的墙壁……还有古董一样的时钟,时间是三点零三分。”

美绪看了眼手表,是三个小时之后的事。

“墙边还能看到一排摆放料理的长桌。”

“你等等,桌布是什么颜色?”

“红白双色。”

那是为立食餐会而准备的自助餐。美绪惊讶地想着,又问:“能看到挂在墙上的画吗?”

“好像是一幅抽象画,色调很暗淡。”

美绪更搞不明白了。圭史所说的地方,并非他将要出席的婚宴现场。“你说的地方是这层楼的宴会大厅。圭史为什么没出现在三楼的婚宴,而是跑到二楼的立食餐会?”

“不知道。那是谁的派对?”

美绪从背心口袋里取出宴会职务名单。“是大学教授的退休纪念派对。帝都大学的藤堂重久教授,你认识吗?”

“不认识。完全跟我没关系。”说着,圭史垂下头,焦躁的神色从侧脸处浮现,“我之所以会来这里,是因为不可改变的命运。肯定是某种机缘巧合把我带来了这里。”

不管怎么说,总感觉他过于钻牛角尖了。圭史会出席跟自己无缘无分的人的派对,还在没有火种的会场被烧死,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美绪甚至觉得几年不见,圭史的预知能力是不是变迟钝了,连预见的未来都变得离谱。

无论如何,美绪能保持乐观,是因为现在跟五年前不同,解决办法非常简单。“你能取消出席宴会的安排吗?”

圭史点了点头。

“那就能改变命运了。你立刻离开这里就好,只要三小时后你不在这里不就没事了?”

圭史脸色一沉:“不可能,异象绝对不会落空。”

“你忘了五年前的事了?我的命运不就改变了?”

然而,圭史依旧用阴沉的眼瞳注视着美绪:“不一样。当时的异象确实实现了。”

“什么意思?”

“我所看见的,是你胸口被刀刺中的景象。虽然想尽办法避免了被刺死,但和异象相同的画面依然出现了。也就是说,异象所预言的,是穿着防刃背心的你胸口被刀刺中的画面。”

当时,美绪确实被杀人犯的凶器所刺中……

“未来没有发生任何改变。在‘六小时后会死’的预言中共同行动的两人,防范了犯人的攻击,这一切都早已融入了你的命运。”

“也就是说,我们全都按照命运早就写好的内容在行动?”

“没错。”

“真不敢相信。”

“还有一点。你还记得当时我还看到了另一个异象吗?”

“另一个异象?”美绪开始搜寻记忆。她想起了深夜的住宅街。圭史所看到的,是一个躺在医院病床上和美绪长相相似的年老女性。话说回来,唯有这个异象拼不进当年一连串事件的拼图之中,被孤单地撇开。

“之后我才意识到,那是几十年后的你。也就是说,你从一开始就命中注定能从那晚活下来。”

美绪呆愣地注视着预言家。圭史所见过的景象在她脑海中浮现出来——变成老婆婆后,躺在医院病床上的自己……

圭史露出浅浅的笑意:“你一定能长命百岁的。”

“幸好没碰烟。”美绪说道。

笑容迅速从圭史脸上消失,恐怕他想到了自己无从避免的死亡。

美绪明快地表示:“这样一来,我的健康问题就解决了。接下来就是圭史的寿命。既然你命中注定要死在三小时之后,我一定帮你。站起来。”

圭史摇摇晃晃地从沙发上起身,美绪立刻紧紧抱住他的胳膊。“只要离开这里,问题就能解决了,对吧?”

“嗯。”

就在要打开房间门时,美绪内心生出一抹不安。圭史将被烧死的宴会大厅,就在走廊的另一头。

美绪重新振作精神——只要走出走廊,下一层楼就能走出去。时间还有三个小时,足够了。让圭史走不出这栋建筑的事,根本不可能发生。

美绪轻轻打开房门,左右窥探了一番,没有发现任何异状。她挽着圭史的胳膊走在长长的走廊上,伴随着安心所涌上心头的,还有一股悲伤。

五年前分别之际,圭史拒绝了美绪的提议,独自消失。在美绪看来,和命定之人相遇后,不知为何会变成那种结局。然而此刻,她终于明白了其中的理由。预知到美绪数十年后的未来的圭史,早已察觉到两人命中注定不可能结合。或许他早就看到了,美绪将来的丈夫不是自己,而是别人。

今天把圭史送出门后,就真的无法重逢了。她总有这种感觉。

下到一楼的台阶近在眼前。早已有手持玻璃酒杯的客人聚集在沙龙空间,等待大学教授退休纪念派对的开始。

她和圭史在一起的时间还有几秒?美绪用力抱住圭史的胳膊,仿佛要将他的温暖烙印在自己的肌肤上。意外的是,圭史也用力回应着她。不仅如此,他甚至还用空着的另一只手缠住美绪的手指。

“圭史。”美绪不由得低喃,突然被拉向后方。

他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

圭史垂下头,双膝不停打战。他双眼紧闭,浮现出恐惧的神色。“糟了,必须中止派对。”

“为什么?”

圭史仰起脸,目光投向宾客集中的沙龙空间。“会死的人不止我一个。”

美绪惊愕地顺着圭史的目光看去。约二十个来宾身穿西装或派对礼服,正在谈笑风生。其中多数是年长者,也有三四十岁的男女。

美绪以尖锐的声音问道:“你是说,这里的某个人也会死?”

“是所有人。”

“所有人?”

圭史点点头,露出悲痛的眼神说:“在场的所有人都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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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绪哑口无言,紧盯着满是笑声的沙龙。

眼前的这群人,将在几个小时后全部死亡。真的有可能吗?

“你都看到了什么?”美绪问道。

圭史张嘴正要回答,却惧怕被客人们听到。“回刚才的房间去,”他表示,“在那里详谈。”

美绪犹豫了。这样一来,圭史不就要留在这栋楼里了吗?

圭史看了看手表:“没事,时间还很充裕。”

尽管美绪很想尽早把他带出去,但事到如今也别无他法。顺着走廊往回走时,美绪感受到一股不祥的力量,总感觉某种东西正试图阻止圭史外出。“你还能看到那么多人的未来?”

“嗯。大量的异象一起涌了过来。”圭史仿佛想甩掉噩梦般地甩头,“我猜,大概留在灾难现场就会变成这样。非日常性事件正朝所有人的未来逼近。”

回到休息室,圭史无力地坐回沙发。美绪在化妆台前的椅子上坐下并问道:“你看到了什么?”

“没有一个人得救。跟我一样,所有人身上都着了火。有人痛苦不堪,有人早就不能动了。地点就在会场里。”

美绪朝派对的宴会职务名单看去。

有一百五十人参加的立食餐会,下午一点开始,三点结束。圭史的异象发生于下午三点零三分。本该是宴会结束的时刻,但派对超出预定时间也很常见。火灾应该是在快结束时发生的。她看了眼手表,剩余时间还有两小时四十五分钟。

然而就算再如何检查职务名单,也搞不懂火灾发生的原因。和楼上的婚宴一样,这边的派对也没有会用到火的表演或装饰。

“火灾的原因是什么?能看到冒出火苗的地方吗?”

圭史摇了摇头:“看不到那种程度。”

弄不清关键部分,美绪焦躁起来。“没有其他线索了吗?”

“在被烧死之前,大家都满脸惊讶地看着什么东西。可能是看着正在扩散的火焰。”

“有没有什么声音?”

“听不到声音。在异象中只能看到像是贴近某人时所能看到的光景。其他能看到的,只有背景了。”圭史皱起眉头,思索了片刻又说,“火苗是从出口附近冒出来的,然后人们就呈放射状倒下了。”

“会场有两个出口能到走廊上,分得清是哪一个吗?”

“前面那个,就在楼梯旁。”

“你等一下。”

美绪留下这句话,走出休息室。漫长的走廊一头通向尽头处的紧急出口,另一头则延续到沙龙空间和楼梯。圭史所说的出口在楼梯那头。美绪走到门前一看,派对尚未开场,大厅门紧闭。

她不动声色地在附近查看了一圈,也没发现任何会变成火源的东西。就算有人把没灭掉的烟头丢在地上,地毯也是防火材质的,绝对烧不起来。如此说来,火苗应该是从会场中冒出来的。

美绪把房门拉开一条缝,进入宴会大厅。出入口附近有设在右手边的酒吧角,饮品和玻璃杯整齐排放在桌上。左手边靠墙处则是摆放料理的自助餐。桌布的颜色是红色在下、白色在上的交错双色。

在看到挂在墙上的抽象画以及作为室内重点装饰的古董钟后,之前还半信半疑的美绪不由得重新考虑,可能预知全都是真的。圭史所说的异象的确正确描述出了会场的布置。

美绪忽然关注起了地面。这里和走廊不同,大厅的地板是木质的。木质地板没有做防火处理的必要。

但在完全没有火种的情况下,火灾到底怎么发生?天花板上还有自动喷水装置,应该不可能会发生大批人被烧死的事态。

应该重视圭史的预知,还是轻描淡写地忽略?美绪在毫无收获的情况下返回休息室。

“没弄清火灾的原因。”

听美绪这么一说,躺在沙发上的圭史立刻起身。“应该是线索太少了。等派对开始,再去探查所有来宾的未来,应该就能弄清起火原因。”

“你要做到这种程度吗?”

“嗯。如果现在我自己逃走,就等于明知会发生火灾,却对一百五十个人见死不救了。”他非常坚持,“能潜入二楼的派对吗?”

美绪“嗯”了一声,点了点头,一股不经意的冰冷空气却爬上了背脊。这样一来,圭史要出席的就不是三楼的婚宴,而是二楼的餐会了。正如预示他本人将被烧死的异象所显示的那般。

意识到眼前是货真价实的预言家后,五年前的战栗再度袭来。美绪的内心终于生出某种确信——圭史或许真的会说中未来。他本人和众多来宾或许都将在二楼的派对会场被烧死。

“等一下,圭史你还是离开这里比较好吧?”

“不,反倒更危险。”

“为什么?”

“这样下去我会死,而你会得救。我觉得只需要一点小小的偶然,我们的命运就会分开。如果我不在这里,就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说不定你还会替我去死。”

“到底该怎么办?”

“像我刚才说的,去会场搜集线索。只要知道火灾的原因,应该就能防患于未然。”

美绪不得不认同这番话。既然已经知道了起火地点和时间,就算发生最糟糕的情况,只要拿着灭火器等在现场,应该也能扑救。“这样做能救下一百五十条人命对吧?”

“不过……”圭史满脸不太可靠的神色,吞吞吐吐地说道,“能不能改变命运,我没什么自信。”

美绪说出了心里始终惦记的话:“至今为止,圭史的预言有没有不准过?”

“一次都没有。”预知能力者回答得很快,“我会死在今天的概率是百分之百。”

“只有拼了。”美绪表示,“但答应我一件事:万一起火前五分钟我们还没弄清原因,圭史就离开这里,行吗?”

“五分钟前,也就是两点五十八分?”

美绪点了点头。这是距今两小时三十分钟后的事。

为了让圭史混进餐会,美绪独自走出休息室。

她先是走上三楼,进入已经开席的婚宴会场,在服务负责人的耳边轻轻说:“刚才那位山叶圭史先生因为感觉不舒服已经回去了。”

负责人毫不怀疑,表示自己知道了。

接下来,美绪来到一楼。即将前往二楼出席派对的客人在接待处混成一片。前台服务生们一个个地搜寻他们的名字,将事先准备好的名牌交给客人。

美绪进入事务处,将“山叶圭史”四个字打印出来,做了一块名牌。她想了想其他必要物品,又把派对来宾的名簿装进了制服口袋。自己就跟间谍似的,感觉很奇妙。

回到二楼,正是宴会大厅即将开场的时刻。左右对开的大门沉重地开启,沙龙空间中的宾客们开始朝会场移动。

在会场内待命的服务生们笑容满面地为客人送上饮品,迎接入场的人们。美绪也进入会场,站到在酒吧角后端观察现场的派对负责人森本的身侧。

“有一位客人身体不好。”美绪压低声音说道,“前台接待处应付得过来,我能负责陪护那位客人吗?”

二楼和三楼的两名负责人在工作中不会相互联络,因此不必担心谎话被拆穿。

“拜托你了。”森本保持着面向客人时的笑容并小声答复,随即,他按下别在领口的小型麦克风,通过无线耳麦报告道,“变更位置。原田美绪负责陪护客人。”

站在自助餐那头的服务生负责人也把嘴靠近自己的麦克风,回复了一句“了解”。

这样一来,圭史就变成了立食餐会的客人。美绪原本预想多少会有些麻烦,事情却非常顺利。但在返回圭史等待的休息室时,她的内心还是涌上一股不明所以的不安。

一切都在按照命运的安排进行。

她总有这种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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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来到下午一点整,宴会大厅被手持玻璃酒杯的来宾填满。来宾和平常在这里举办派对的人们有着明显不同。主宾是国立大学的理工学院教授,现场总给人一种学院派的氛围。再看来宾名簿上的抬头,半数以上是大学相关人士及其家人,其余则是大企业的董事和相关部门的官员。

因藤堂教授夫妻迟到,宴会过了预定时间仍未开始。

站在会场一角窗边的美绪担心地偷窥一旁的圭史。他正一个个地注视着来宾,探查他们的未来都将发生些什么。一次性要看这么多人的异象,不知他的神经是否负担得了。不知是不是因为接二连三地看到悲惨的光景,预知能力者不时痛苦地闭上双眼。

“得救的人寥寥无几。”圭史挤出微弱的声音,“多数人不是被烧死,就是被浓烟包围后倒下。”

“你没事吧?”美绪不由得担心,“我听说目睹过他人之死的人,内心都会遭受重创。”

“之后我会自我治疗的。”专攻心理学的研究生坚强地说道,“不说这个了,真的很奇怪。明明现场有那么多人,却没人看到起火的瞬间。”

“你把异象的详情告诉我。”

“大致和刚才相同。所有人都惊愕地看着什么,视线的方向就在出口附近。至于看的是什么就不知道了。然后异象就此中断,变成所有人都被烧死的画面。”

美绪意识到一件怪事:“异象中的时间没有加速?”

“确实没有。”说着,圭史也露出惊讶的神色。

“在此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既然出口附近火势蔓延,你没看到任何一个人试图逃跑或尝试灭火?”

“真的没看到。突然所有人身上都烧了起来。”

美绪思索片刻,发现自己遗漏了一件事:如果预知正确,那么自己就是大惨案的生存者,应该从头到尾目击了火灾的来龙去脉才对。“在我的异象中没什么线索吗?”

圭史扭转脖子,盯着美绪的眼瞳。美绪承接着他的目光,内心遗憾地想,要是能在其他场合和他重逢该有多好。

片刻过后,焦点重新回到圭史眼底,他表示:“你也看着什么东西,位置在出口的侧面。在墙边……不知为什么,你不停比较着会场里和外面的走廊。然后你看了看手表,露出绝望的神色……然后场景一变,你倒在地上,又立刻爬起来,发出惨叫朝我冲过来。刚着火的我伸出手,你就被旁边的人拖走了。”

感受到一股寒气的美绪不由得抱住双臂。两小时后,自己到底看到了什么?

“我们知道了一件重要的事——起火地点不是会场里,而是走廊。”

“你怎么知道?”

“我认为火应该是从外面冲进来的。你在会场中,在墙体的掩护下才得救。我的面前恐怕没有任何遮掩物体,就被火焰吞没了。”

美绪不假思索地叹了口气:“人与人的命运还真是一纸之隔。”

“嗯。啊,等一下。”

圭史离开现场,朝正要往前走的服务生走去。对方名叫山本,是在这里工作时间不长的新人。圭史向山本询问时间,对了下自己的表,又走了回来。

“知道正确时间了。火会在他的手表走到三点三十分十秒时冒出来。”

美绪用目光追踪着山本的背影。才十九岁的年轻后辈,手法笨拙地托着放满饮料的托盘,拼命服务每一位顾客。为了有朝一日能去法国进行真正的服务生培训,这位年轻人正在坚持从十五万日元的月薪中一点点地存钱。

美绪垂下头问道:“他的命运也是死吗?”

“嗯。”

“圭史也是,客人们也是?”

“嗯。”

两个小孩在大人们的脚边用小碎步跑来跑去,他们应该是兄妹。精心打扮过的小男孩、小女孩在出生以来初次见识到的派对会场中发出欢快的声音。

在场的所有人都会死。一想到这点,大惨案的景象突然带着现实的味道,刺痛美绪的眼底。身处这个会场的所有人都会被夺走珍贵的未来。在名为“命运”的巨大力量之下,自己也无能为力。

不经意间,某种东西在美绪的内心迸裂。到底是怒、是悲,还是悔,她分不清。明知悲惨的命运不可抗拒,仍旧活在祈祷每天幸福的日子里,这或许是对无助而悲伤的人们的一种关爱吧。

必须救出所有人——美绪如此想。决不能让这个盛满人们笑容的重要场合变成大惨案上演的舞台。

宴会大厅入口附近涌出拍手声和欢呼声。一对老夫妻穿过人群入场,正是主宾藤堂重久教授和夫人茑子。身形瘦削的藤堂教授握着手杖,步伐稳健,而阴郁的表情,大概是身为大学教授的职业画上终止符的缘故。

夫妻俩穿过会场,在设在窗边的主桌落座。派对终于正式开始了。

派对干事手塚站在麦克风前,开始发言:“就在刚才,主宾藤堂老师及夫人到达现场。现在我宣布,帝都大学理工学部教授藤堂重久老师的退休纪念派对正式开始。鄙人是在老师指导下进行研究的手塚,现在是个笨拙不堪的主持人,还请各位多多关照。”

现场涌出盛大的掌声。三十岁出头的手塚,登记在宾客名簿上的职位是“应用化学科讲师”,应该是藤堂教授的部下。他清秀白皙的额头和黑框眼镜形成鲜明对照,散发着知性和诚实的感觉。

美绪掏出宴会职务名单,确认预定的派对流程。接下来将是宾客们的寒暄和干杯时间。在欢谈过后,将会上演主宾都不知道的惊喜环节——手塚向藤堂赠送陈年的葡萄酒。其后是三位来宾的致辞,之后是一段欢谈时间,最后以藤堂的致辞收尾。所有活动都围绕会场内部的主桌周边进行,完全和出口附近的起火不沾边。

只有一点——美绪留意到一个虽然细微却重要的事项。宴会职务名单上清晰记录着,为了方便迟到的来宾入场,大厅的门应该始终保持开放状态。当走廊起火时,火势将在没有大门遮挡的会场内扩散,圭史的预言完全符合现场的状态。

此刻,圭史却做出了奇怪的行动。他站在一个学生打扮的女生旁边,好像故意似的让钢笔掉落。他弯腰捡笔,做出费力的模样,同时偷看女生的手表。起身后,圭史又迅速看了下自己的手表,他折回美绪身边,压低声音说:“能出去说话吗?”

美绪偷窥着会场内的状况。此刻某大学名誉教授的致辞刚开场,来宾全都在侧耳倾听。如果现在行动,就算很小心也会惹人注目,尤其会引来出口附近同事们的视线。“圭史,你装病人,我带你出去,装出难受的样子。”

圭史“嗯”了一声,用手捂住胸口。

他的模样看上去跟真的病人没区别,美绪不禁一惊。他的脸色,甚至比他预知自己的死亡时还要苍白。难道他掌握了什么新线索?美绪摆出照顾病人的模样,把手搭在他的肩上,悄悄走向出口。

她和关注宴会的森本打了个照面。也许森本认为美绪正竭力做好陪护的工作,只是无言地点了点头。美绪以目光行礼致意,来到走廊。她直接把圭史带到楼梯前的沙龙空间,两人并排在一个沙发上坐下。

“你看到了些什么?”

“刚才在那个女生的异象中,我再次确认了时间。她也是在三点三分十秒时被火焰包围的,只不过……”圭史凝视半空,做了一次深呼吸,“在那之前,她一脸吃惊地看着什么画面,一直持续到三点三分九秒。”

美绪蹙眉:“什么意思?”

“异象并没有中途断开,而是连续的。之所以谁都没看到起火的瞬间,是因为火是以看不见的速度冲过来的。也就是说,三点三分十秒在走廊上冒出的火,一瞬间就把整个会场燃烧殆尽。”

“怎么可能……”话说到一半,美绪的脑海中浮出一幅恐怖的光景:将一百五十人扫倒并瞬时吞没的巨大火焰。

“那不是火灾,”圭史说道,“而是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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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绪花了少许时间,才让混乱的头脑镇静下来。迄今为止圭史所说的异象片段,全都毫无矛盾地符合了现实。

走廊上发生爆炸时,身在会场内的美绪有墙体做掩护,没被爆炸风伤到。然而,尽管圭史离美绪很近,却因毫无遮掩物而直接遭受火焰冲击,最终被烧死。

说到底,这栋建筑的防火措施根本没设想过爆炸事故。铺在走廊上的防火地毯,无法防备在空中炸裂的火焰。再加上宴会大厅的地板使用了木料材质,尤为让美绪感到强烈不安的,还有设在入口一侧的酒吧角。万一摆放在那边的大量酒精类饮品被引燃,燃烧的液体再淋到客人们头上,四下岂不就化作火焰地狱?

“什么东西可能引起爆炸?”圭史问道。

美绪首先想到的是厨房里的丙烷气体,但那种东西很难被带到二楼走廊。虽说部分料理也会当着客人的面制作,但这场派对并没有预订那样的料理。“没有啊。”

“天花板内侧呢?煤气管道之类的?”

美绪并没有这方面的知识。“你等一下。”

美绪起身,走楼梯到一楼。在客人不再往来的闲散前台处,只有两名服务生留守,全都是美绪的后辈。

“你们辛苦了。”

她上前搭话,平常跟她关系很好的小林桃子立刻说:“二楼的立食餐会那边,有两位客人联系我们表示将会缺席。还有一位客人没来。”

美绪点点头,又问道:“能联系上经理吗?”

“可以。”小林拿起无线耳麦。

“有位对建筑感兴趣的客人向我提问,二楼走廊天花板内侧是不是有煤气管道穿过?”

对于客人们奇怪的提问,所有员工早就习以为常。桃子毫不怀疑地直接联系经理。“好像没有煤气管道,只有电线和自动喷水装置的管道。”

“谢谢。”

爆炸的原因依旧成谜,还增加了印证圭史看到的异象的不祥推测。难道天花板内侧的自动喷水装置都在爆炸冲击下被破坏了?这样一来,也难怪火焰会在会场内失控。

美绪回到二楼沙龙,把结果告知圭史。一番沉思过后,预知能力者开口道:“答案只剩下一个,那就是有人把爆炸物品带了进来。”

“你是指炸弹和恐怖袭击?在这会场里?”话是这么说,但只要头脑清晰地思考一下,美绪也只能得出这个结论。如果没有任何能引起爆炸的东西,就不可能发生事故。

圭史离开沙发,一直走到走廊尽头。他注视着宴会大厅入口附近,同时询问美绪:“你觉得炸弹能被设置在那一带吗?”

“不可能。那边什么都没有,就算想藏在地板或墙壁里,也得把地毯和墙纸全都撕下来才行。”

“那么,炸弹还是在不久后被带进来的。”

“真的吗?”

“来参加派对的都是大学理工学院的人吧,知道他们的专业吗?”

美绪看了看来宾名簿,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几乎都是应用化学专业的。”

“既然是专攻化学的科学家,应该能合成炸药吧?”

美绪吓了一跳:“带炸弹来的人就在会场里?”

圭史点点头:“应该是从现在起到三点三分十秒之间,有客人把炸弹设置在了那里。”

美绪看了眼手表,被时间快到出乎意料的流速吓到。距离爆炸发生还有一小时四十分钟。

“让我看看你的表。”美绪边看数字显示,边核对自己手表的秒针。两人的手表开始每分每秒同步显示。“我们怎么办?监控走廊直到三点三分十秒,嫌犯一来就按住他?”

“这样做可能很危险。犯人被抓后不知会做些什么。”

令人不安的话语从美绪口中冲出:“人肉炸弹?”

圭史陷入沉思,用细长的指尖把刘海撩上去:“防范爆炸的方法有两个:第一,立刻中止派对。”

“这可办不到。谁会相信预知这种东西?”

“也对。”预知能力者表示赞同,“另一个方法就是,我们在爆炸前把嫌犯找出来。”

美绪把目光投向一墙之隔的派对会场,思索了一番。嫌疑人有一百五十个,他们真能把犯人给找出来吗?

“犯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我一点头绪都没有。”

“派对主宾藤堂重久会不会知道些什么?”

美绪摇摇头。

“他应该也不知道。真知道的话,说不定犯人的情况就有眉目了。”

“那我们要怎么调查?”

“先用异象。”圭史表示。

开幕活动结束,派对迎来了欢谈的一小时。藤堂夫妻保持坐姿,跟前来主桌的宾客们交谈。

站在远处试图看到异象的圭史,再也掩盖不住疲劳的神色。

尽管心里很不舒服,美绪仍旧让视线游走在周围的宾客身上。这些人中真隐藏着持有炸弹的人?她曾在电影中看过把炸弹缠在身上的恐怖分子,但若放在现实中,巨大的爆炸物绝对不是西装上衣藏得住的。既然如此,犯人应该是携带提包等物品的人。

就在此时,她留意到有道视线正盯着她这边。在视野一角,有个男人凝视着美绪。她转头一看,只见站在窗边的男子动了动眼球,撇开视线。

那人跟当下的场合显得格格不入,乍一看很可疑。他年龄将近五旬,头发剪得很短,很像体力劳动者的体格。让美绪大吃一惊的,是放置在男子脚边的、印有一家百货公司标志的大手提袋。这人为什么没把随身物品寄放到衣帽间去?

美绪看到男人胸前的名牌,“松田大吾”。她又把宾客名簿确认了一遍,这个名字确实写在上面,却没有记录职称。

“大致弄清楚了。”

听到圭史的声音,美绪转头。

“我看到了那边三个人的异象。”

他所指的三人,即藤堂夫妻和坐在他们身旁的干事手塚。

“他们的未来和其他人的很不一样。藤堂教授的夫人和手塚会得救。”

还是第一次听说有美绪之外的生还者。

“首先,教授夫人会在派对中途倒下,因为不舒服而被救护车送走。爆炸时她不在现场。”

宴会中途出现急症病人的情况并不罕见。为此,会场不仅常备aed(自动体外除颤器),负责人森本还去消防队学习过心肺复苏等急救技能。尽管如此,美绪仍旧觉得意外。虽说上了年纪,可此刻茑子夫人还在快活地跟客人们聊个没完。

“然后就是手塚,爆炸发生时,他就站在你的身边。”

“我身边?”

“把你救走的就是他。”

美绪吃惊地朝自己的救命恩人兼大学讲师看去。他和美绪大致生于同年代,一派学究型人物的感觉。看上去老实耿直,但关键时刻或许是个靠得住的人。

“但在手塚身上,我还看到了其他奇怪的异象。他在教授身旁拔掉葡萄酒瓶塞,给教授倒了一杯。在要给夫人倒酒时,却当场摔了。”

“摔了,是指摔倒吗?”

“嗯。难得的好酒流了满地,全都浪费了。”

这场“comedy relief”的登场使美绪的紧张情绪得到了片刻的缓和。她的救命恩人似乎是个笨拙的人。“那是惊喜环节的演出,会给教授秘密地送上葡萄酒作为礼物,没想到他会摔倒。”

“但这种场景为什么是非日常性的事件呢?”

“当着一百五十个人的面摔倒,很非日常啊。”

圭史连连摇头,一副无法接受的表情。

美绪重新把目光投向主桌,开始思考。刚才得知的两起事件,不是正好可以拿来验证预知的真伪吗?只要手塚在赠送葡萄酒时摔倒,茑子夫人也因急病而倒下,派对全员的未来也都将按照圭史的预言发生。

圭史把话题转移到主宾身上:“藤堂教授也有奇怪的异象。他站在出口附近,当着众人的面,看上去想要说明些什么,手里还拿了一个小胶囊。”

“胶囊?会不会就是炸药?”

“应该不会。只有药丸胶囊那么大,就算是火药,连烟花都放不起来。”

既然是教授亲自和全体来宾讲话,那应该是预定在最后进行的主宾致辞环节。

“他是应用化学的教授,会不会要发表人生最后的研究?”圭史说道,“在那之后,教授就被火焰吞没了。”

藤堂教授将会死去,而夫人会得救。美绪悲哀地看着即将死别的老夫妇。

“从时间点去想,犯人的目标应该就是教授。或许跟胶囊也有关系。”

“圭史,再看看那个人的异象。”美绪边斜眼偷窥松田大吾边说,“窗边那个身材壮硕的人,他的脚边有个大纸袋。”

圭史把眼睛转向松田,在他身上花费的预知时间比其他人都短。传达异象内容时,圭史声音很紧张:“糟糕,那人有手枪。”

“手枪?不是炸弹?”

“嗯,他会瞄准某人射击。”

“看不出被击中的人是谁吗?”

“看不出。不过也是朝向出口那边的。”

美绪留意到,松田上衣的下摆有一侧不自然地膨胀着。如果是手机,未免太大了。会在日本持枪走在街头的人,无非是警察或黑帮,但从松田的外貌很难判断他属于哪边。

“他到底是什么人?”圭史说,“会场里有警卫吗?”

“没有。只能靠我们去确认了。”

“啊?”圭史不禁无语。

美绪打量着圭史白皙瘦弱的手腕,定下作战计划:“我去跟他搭话,圭史你站我旁边。万一发现什么就大声呼叫。你可不能动手。”

“好的。”

美绪下定决心,朝松田靠近。她装出看护圭史的模样,若无其事地和他站在一起。尽管伪装出平静的神色,内心仍旧悸动得厉害。

“这位客人。”话一出口,对方立刻用警惕的目光瞪过来。即便备受压力,美绪仍旧迅速拿起对方脚边的纸袋。虽然看不见袋子中的东西,却感觉得出相当有分量。“需不需要把您的随身物品寄放到衣帽间去?”

“少管闲事。”松田粗声粗气地说着,一把抢回纸袋。

“需不需要给您送点饮料过来?”

“不要,别管我。”

就在接不上话的美绪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做时,圭史开口了:“我叫山叶。”

松田瞥了圭史一眼,一言不发。

“松田先生和藤堂老师是什么关系?”

“干吗问这个?”

圭史说不出话来,美绪立刻接上:“这场立食餐会也是社交场合,所以我们才会给各位分发名牌……”

松田打断美绪的话,低声说道:“你是这里的员工?”

“是的。”

松田背对会场,面朝窗口站立,悄悄让美绪看了自己的警官证。知道对方的身份后,美绪顿时松了口气。

松田又指了指圭史:“能帮我把他赶走吗?”

美绪点了点头,圭史立刻做出了解的表情,退到会场一角。

“我在这里执勤,不能喝酒。”松田警官说道,“我是藤堂教授的警卫,还带着这个。”

刑警打开纸袋让美绪往里看。袋子里塞了一件看起来颇有重量感的、类似纯黑色衬垫的东西。“知道这是什么吗?”

“防弹背心。”

面对迅速给出答案的美绪,松田似乎很意外。

“以前我见过。”美绪掩饰了过去,“您说是警卫,意思是藤堂老师被谁盯上了吗?”

“可能性很高。”

这是和爆炸直接相关的线索。没有为爆炸安排警戒吗?

美绪边想边问:“有人带枪进入会场了?”

“这件背心也能防住刀具。”

美绪不由得感到佩服,能够同时预防手枪和刀具的攻击,看来防弹背心的技术在这五年里取得了长足的进步。

“但教授或许感到自己有责任,怎么都不肯穿,给我增加了不少负担。”

“您说的‘责任’是怎么回事?”

松田朝数米开外的藤堂教授看了一眼,毫不懈怠地用视线扫过包围教授的人后说道:“三年前,藤堂教授的研究室发生了一起事故,实验中产生出有毒气体,导致三名学生死亡。最终受到处分的只有负责指导实验的助理教授,藤堂教授完全免责。”

“这么说盯上教授的,就是恨他的人?”

“也不能这样断言。出事的那间实验室本身存在安全问题,换气设备不完善。但当时的法律对待国立和私立大学截然不同,就算实验设备的安全性不完善,也没有针对国立大学的惩罚规定。”松田似乎忌惮着周围人,压低了声音,“直到最近,判定结果才公布,藤堂教授被判无罪。然而就在第二天,教授家就遭到了纵火。”

美绪双眼瞪得溜圆:“纵火?”

“我跟你说这些也是事出有因。事实上,有人针对这场退休纪念派对送来了威胁信。干事也收到了要求中止派对的匿名信。”

“您说的干事,就是手塚先生?”

“对。但教授不听,坚持要开派对,所以我才来负责警卫。所以……”松田把视线放回美绪身上,“如果你在会场中看到可疑的人,立刻通知我。”

“这是当然。”美绪加强语气,“关于纵火,有关于犯人的线索了吗?”

“警方把当时死亡的三名学生的关联者都查了一遍,全都有不在场证明。当然,也不排除找别人动手的可能性。”

“有没有关联人到了这里来……”

“没有。刚才我在场内确认过了。”

没被警察盯上的人才是实际的炸弹犯人,有可能吗?美绪还想刨根问底,但为了不显得可疑,她小心翼翼地说道:“说到纵火的手法,火到底是怎么烧起来的?有没有用火药之类的东西?”

“是灯油。晚上早些时候,对方瞄准了教授独自在家的状况。如果没有碰巧路过的人察觉到起烟,教授早就到那个世界去了。”

未能达成纵火目的的某人,是否会做出升级犯罪的行为?美绪环顾宴会大厅,试图找出不明身份的炸弹狂。伴随着微微的寒气,她的视线最终停在了身旁的松田身上。

又是圭史的异象,给名为“未来”的黑暗带来了一束光明。松田举枪所指的,不正是炸弹嫌犯吗?应该是松田在三点零二分时发现了持有爆炸物的人,他为了阻止爆炸而拔枪,犯人则把手指按在了炸弹开关上……

美绪看了眼手表,距离那个时间点,还有一小时二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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圭史在靠墙摆放的椅子上坐下,等待时机。

美绪将松田刑警的话转达后,他叹了口气说道:“命运所描绘的情节可真够精细的。虽说松田在最后一刻发现了犯人,可还是赶不上。”

美绪的感想完全一致。这间宽敞的派对会场正一分一秒地朝命中注定的结局走去。

“但这说不定是个好消息。”圭史又说。

极度渴望听到好消息的美绪立刻探出身子:“为什么这么说?”

“越是精细的东西,越容易失衡。你知道‘蝴蝶效应’吗?”

美绪摇摇头。

“被各种要素纠缠不清的复杂事件,只要少许的细节不同,结果就会天差地别。也就是说,我们只要微妙地改变分寸,就能给三点零三分造成截然不同的结局。”

美绪听罢,脑海中立刻闪过善后策略:“既然如此,叫手塚去拜托藤堂教授,让派对按时结束如何?只要派对在三点整结束,爆炸犯就会迟到三分钟。”

然而,圭史只说了句“稍等一下”,随即思索片刻。

“唯一让我挂心的,就是我们的行动也受到命运的支配。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派对可能会更加延后结束。如果让手塚去拜托教授结束,搞不好派对会提前到三点零三分结束。”

“你是说,无论我们怎么做,命运早就把一切都给安排好了?”

“嗯。”

美绪再度回想起五年前那件事。圭史预知美绪的死讯,以及美绪会穿着防刃背心活下来,莫非全都是命中注定?

美绪不愿这样去想。假如命运都是早就安排好的,那人们的意志又有什么意义?只要人们努力,不就应该可以改变自己的未来吗?

美绪认为,打败厄运的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推翻圭史迄今为止百发百中的预知。

“既然能试着去做,为什么不做?总比为了什么都没做而后悔强。”

“好吧。”圭史表示赞成,“让派对准点结束吧。”

在两人前往主桌的途中,美绪留意到先前见过的那对小兄妹。两人大概分别是小学生和幼儿园的年龄,正挺直了脊背,盯着摆满甜点的桌子看。

“他们两个是什么异象?”

圭史露出悲痛的神色:“再这样下去是救不了他们的。那两个孩子也被出口附近的爆炸卷了进去。”

“详细位置在哪里?”

“从这边再往右,进入会场后的旁边。”

“想要他们得救的话,要去哪边?”

“另一个出口附近。”

面对走廊的两个出口中,里侧的那个距离紧急出口很近。在那个位置,爆炸和火焰都会被长长的墙体遮挡住。圭史的话应该不会有错。

“未来是可以改变的。”美绪说着,朝兄妹俩走去。她看了看两人的名牌,哥哥名叫川井拓也,妹妹叫川井舞衣。

“你们想要哪个?”被美绪一问,拓也和舞衣分别指了指巧克力蛋糕和布丁。用甜品碟分别装好点心,美绪又说:“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派对快结束的时候,你们把爸爸妈妈带到那边的出口去。只要待在那里,就能得到很棒的礼物。”

哥哥目瞪口呆,妹妹则询问:“什么礼物?”

就是“生命”啊——美绪心想。“暂时保密。总之,在三点之前,你们要去那边等哦。”

“嗯。”兄妹俩一齐点头。

美绪摸了摸他们的头,又给他们添上了布丁。

再度迈步时,美绪和松田刑警擦肩而过。刑警正提着装了防弹背心的沉重纸袋,在会场内不停徘徊,搜寻可疑人等。从不知情的视角来看,松田才是最可疑的。两人目光一碰,对方给了个“没有异常”的暗号。

主桌仍旧围着一圈人墙。美绪朝站在一旁的手塚搭话:“您是干事手塚先生吧?流程情况如何?”

“进展顺利。”手塚看了看手表说道。他很有科学家的风度,说话虽然麻利,声色却很像圭史,同样柔和。美绪不由得对他生出好感。

“再过五分钟,进入下一个环节。”

下一个环节就是赠送葡萄酒的惊喜“演出”。美绪想在这个环节对未来做出改变:“请您千万别紧张,要特别留意脚下。”

“留意脚下?”手塚满脸认真地反问。

一股不好的预感掠过。美绪发觉自己的一番话,搞不好反倒让手塚紧张起来。因过度在意脚下而跌倒的事也是有可能发生的。

“没什么,不说这个,”美绪切入正题,“我听松田刑警说了……关于那封威胁信……”

“是啊。”手塚困惑地点点头,“信是寄到我那儿去的。有人不希望教授的退休纪念派对顺利进行。”

“现在场内没问题,但搞不好有人会在派对快结束时搞事情。”

眼镜后面,手塚的双眼瞪得很大:“真的?”

“松田警官是这样说的。”美绪搪塞了过去,“为了不让流程拖时间,最后的主宾致辞能提前五分钟就好了。”

“五分钟,是吗?”手塚从口袋中拿出流程表看了一眼。

就在此刻,背后响起一个令人联想到朽木的嘶哑声音:“你们在说什么?”

美绪转头,就见拿着手杖的藤堂教授站在身后。他是按时退休,因此年龄应该在六十来岁,或许是双眸黯淡的缘故,靠近点看更显老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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