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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恋爱的那天(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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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衣服都只穿过一次,就变成了衣橱里的填充物。

未亚脑海里浮现出同样换过很多次的男友的脸。

就像配合季节变化而更换衣着一般,未亚频繁更换着男友。

“你啊,明明就是个‘颜控’,”在就读的女子大学食堂里,裕美子边大口嚼着热三明治边说,“为什么能一个接一个地抓住好男人呢?‘颜控’通常都会很辛苦的啊。”

“都是他们主动靠上来的。”未亚很重视友情,因此不会说出自信过满的话。

“那毫不吝惜地把人甩掉又是怎么回事?”

“总觉得不过瘾吧。”

“嗯。”裕美子一脸不满地随声附和,“是眼光太高了?”

“大概是吧。”未亚歪了歪头。总感觉哪里不对。

不知是不是这段对话的缘故,在翘掉下午的课去和男友见面时,未亚把对方的脸仔细地打量了一遍。

“怎么了?”开车到正门来接她的男友一脸天真地询问道。对方是在联谊上认识的名牌大学的大三学生,即便不用努力打工,他也从没为零用钱而头疼。他比未亚年长一岁。

坐在副驾驶席上的未亚说道:“结束吧。”

“结束什么?”

“交往。”

“咦?为什么?”以为她在开玩笑的男友笑出了声,却在未亚下车时变得满脸认真,“到底怎么了?”

“对不起,之后我会发邮件给你。”

“喂,等一下!”

未亚并没有因喝止而回头,直接迈步向前。都是老套路了,以邮件发送的信息内容早就在脑海中冒了出来。她早把同样的内容发送给过好几个男性。

只要穿过正门返回学校,他就不会跟上来了。追着甩掉自己的女生进入女子大学的男生,这世间压根儿不存在。

她走进紧挨着小教堂的讲堂,在后排的裕美子身边坐下。

此时是基督教学的上课时间。

裕美子压低声音,快速询问:“约会怎么样了?”

未亚没有回答。

“你又那样做了?”裕美子的口气像在跟小偷惯犯说话,“而且还在这种大白天?”

唯独这次,未亚后悔分手太早了。居然在找到下一任之前就甩了对方。未亚从初中起连续六年有男友的纪录就此中断。

未亚在课桌上用手托腮,就连她也不得不思索一下自己这种容易厌倦的性格。电视和电影中所看到的恋爱都没这么干巴巴,应该是更滋润、更热烈,难分难舍的关系。她不禁怀疑,迄今为止自己的所作所为真的是恋爱吗?

难道说,自己压根儿没有看男人的眼光?

未亚细眉微蹙,陷入沉思。

适合自己的恋爱究竟是什么样的?怎样的人能给自己带来幸福?之前交往的那些男人都曾带给她相应的满足。那些人的外貌,带出去都毫不跌份儿;聊起天来也全都和无聊绝缘。身边的女性朋友们都很羡慕。然而不知不觉间,和她无话不谈的朋友就只剩下了裕美子。

“再这样下去,你就不能好好结婚了哦。”

裕美子的话很是刺耳。

接下来的两周,未亚开始夜以继日地寻找恋人。

然而联谊中止了,街上和她搭话的男人全都很没劲,下一任男友就是不现身。

为了改变运气,她还挑战过改变形象。她把卷发拉直,衣着风格也从可爱系变为休闲系。

但什么都没发生。

她把自己关在独居的单人公寓,对镜独看的时间变长了。及肩的头发,分明的双眼皮,连自己都喜欢的圆润的下巴线条。

应该没那么丑吧——她的内心越来越软弱。

这不就是跟镜子对话的魔女吗?搞不好是把男人缘用光了——未亚叹了口气。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焦躁的未亚。”

翌日,在只有她和裕美子两人的酒局上,裕美子笑着如此说。她就算见到他人不幸也毫不隐藏痛快感这点,未亚很喜欢。

“总觉得什么都改变不了。”

未亚叹息着说,惹来裕美子看待奇珍异兽般的目光。

“到底怎么了?病得比我想象的还重。”

两个女生在酒吧里喝酒,天花乱坠地说了好一阵恋爱讲义,一看手表,已经过了末班电车的时间。未亚脑子醉醺醺的,就连自己的宝格丽手表是哪个男友送的都想不起来了。

“还没聊够,去我家吧。”

两人以aa制方式上了出租车,大约行驶了二十分钟便来到裕美子的公寓。以学生而言,那套1ldk的房子十分充裕。她们就读的教会女子大学以贵族千金学校而闻名。两人轮流冲了澡,未亚借了裕美子的t恤当睡衣换上后,两人并排躺在床上继续聊天。

六月的夜风从微微敞开的窗户中吹入,让人备感舒畅。裕美子似乎觉得在这种关了大灯、只打开台灯的三更半夜讨论恋爱会让未亚情绪低落,因而转变了话题。

“话说,有个号称百发百中的占卜师哦。”

占卜,也是和恋爱并列的话题王道。

“真的?”

“嗯,听我朋友的朋友说的。说是这个占卜师还是个年轻男性,能够准确说出面前的人的未来。”

“他做什么类型的占卜?十二星座还是风水之类的?”

“不知道。”

“事务所开在哪里?算一次要花多少钱?”

“看相的费用倒还好。”裕美子说,“对方好像是哪个大学的研究生哦。”

研究生兼占卜师。总感觉这两个身份很不协调,未亚却被勾起了连自己都吃惊的强烈兴趣。不知对方是否也能预测恋情。“那人都占卜些什么?”

“这个嘛,”裕美子的口吻变得有些困惑,“他什么都不用做就能算准。”

“嗯?”

“我好几个朋友的朋友都去找他看过了。对方告诉所有人‘最近不会发生任何事’,然后,真的谁都没出事。”

“这种说法,放在谁身上都能说准吧?”未亚忍不住笑了出来,但想到自身状况,又忍住了笑。如果自己被告知“不会发生任何事”,不就代表着无论等多久,都不会和下任男友相遇吗?

“我能不能见见他啊。”未亚说归说,却没抱太大期待。所谓“朋友的朋友说过”,根本就是无凭无据的传闻。即便如此,哪怕只有一丁点儿可能性,她都想要看看自己的未来。

裕美子似乎被未亚一反常态的恳切语气吓到了,反过来劝慰她:“你等两三天,我去问问朋友。”

b2/b

事情进展得出乎意料地顺利。

占卜师名叫山叶圭史,是个如假包换的研究生,专业是心理学。

未亚和裕美子并肩坐在未亚刚甩掉没多久的前男友就读的私立大学附近的咖啡馆,等待山叶圭史现身。时间已到傍晚,但最近日照时间很长,仍有红色的阳光透过窗子照射进来。

心理学者兼占卜师。未亚把对方想象成一个戴着宽边眼镜、模样邋遢的人,却看到一个和想象中正相反的皮肤白皙、身材细长的青年走进店来。他似乎在寻找碰头的对象,东张西望地环视店内。

“你是山叶先生吗?”裕美子开口问道。

对方微微一笑。“抱歉,让你们久等了。我是山叶圭史。”

他的声音很轻柔。未亚对他有好感,却感觉他成不了自己谈恋爱的对象。圭史看起来二十三四岁,应该会喜欢年长而非年少于自己的女性。

裕美子和未亚做了自我介绍,圭史点了杯红茶后慢慢说道:“虽然被别人说成占卜师还是预言家什么的,但我不是。”

“啊?”未亚和裕美子同时发声。

“今天我之所以来这里,也是为了纠正误解。”

“这样啊?”裕美子说道。

“不好意思,让你们失望了。”

“那么,说准别人‘最近不会发生任何事’的传闻又是怎么回事?”裕美子追问。

“当时我就是这么想的罢了。通常这话都能说准,因为大多数人都过着不会发生任何事的每一天。”

“总之就是蒙对了?”尽管裕美子脸上挂着微笑,语气却很强硬,“看到现在的我们,你又有什么感觉?”

圭史露出困惑般的笑意,看向裕美子:“应该不会发生任何事的。”

“哈哈哈。”裕美子无力地笑了起来。

圭史的目光转向未亚,她心跳加速。万一他对想恋爱的自己说出同样的话……

“我呢?”未亚仰起脸,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问道。却见圭史表情一变,未亚跟着一惊。不知不觉间换上认真神情的圭史先是窥视她的右眼,随后是左眼。他仿佛穿透了她的眼瞳,探索她的大脑。随后,圭史双眼失焦,呆呆地注视起了未亚的脸。

裕美子露出迷惑的眼神,询问“这人怎么了”。然而,未亚完全无法将眼睛从白皙的研究生脸上挪开。

“这个星期三,”圭史低喃般地说道,“要当心。”

未亚变得不安起来。“当心什么?”

“唯独这天,你不能恋爱。”

“啊?”

“这个星期三,你不能喜欢上任何人。”

意料之外的话语让未亚不知所措。“不能恋爱”,到底什么意思?

圭史猛地回神,掩饰什么似的笑了笑并站起身:“我总有这种感觉而已,再见。”

“等一下!”裕美子叫住了他。

“怎么了?”

“红茶还没送来。”

“啊……”圭史发出和外表毫不相称的愚蠢声音,再度坐下。

“那个……”未亚战战兢兢地问道,“如果我在星期三恋爱又会怎样?”

圭史犹豫半晌,最终还是说道:“具体怎样我也不清楚,你将过上很充实的生活。但你会对男友做出过分的事,最后变得非常悲伤。”

“非常悲伤,是指失恋?”

“不,是更加不得了的事……一般情况下不可能发生的事。”

我究竟会怎样啊?未亚边想边热泪盈眶。

“对不起,让你伤心了。”圭史慌乱地对未亚表达关心,“但尽管放心,只要不恋爱就没问题。不会发生任何事的,好吗?”

不厌其烦地叮嘱一遍后,圭史随即起身。“红茶给你,肯定很好喝。再见了。”

随后,他拿起小票离开。

“怎么回事?长得倒是蛮帅的,却是个怪人。”目送圭史一溜烟儿地跑出店去,裕美子说道,“不必当真。”

“嗯。”未亚先是点点头,又甩了甩头,借此拨开笼罩心头的阴云。

包括周末在内的随后四天,一定不要发生任何事。

星期二傍晚,未亚上完课后回到位于学芸大学站附近的单间公寓。

她很不安。

不能谈恋爱的日子,也就是明天,时间迫在眉睫。

未亚想用聊天来分散注意力,裕美子却跑出去约会了。而她又没有其他可以依靠的朋友。

坐在木质地板上,背靠着床看电视的同时,未亚开始思索该如何度过明天。要不要向学校请假宅在家里?这样就不用见任何人,也不可能喜欢上什么人。

然而,未亚很想喜欢上什么人。

要不出门去寻找邂逅?别去相信那个奇怪的研究生所做的预言就好。干脆顺其自然,如果遇到不错的人,就毫不犹豫地去恋爱。

到底在怕什么呢?迄今为止明明跟那么多男人交往过,也谈过那么多场恋爱。

研究生的话在脑海中回荡:

“最后变得非常悲伤。”

目前为止,她都没有因为失恋而悲伤过。是因为不曾真心地喜欢过什么人吗?若真如此,假如预言成真,明天喜欢上某个人的话,应该算是真正的恋爱?如假包换的、令人悲伤的恋爱。

在茫然的思索中,未亚认出了胆怯的自己。

不想受到伤害的自己。

直到夜里,裕美子的电话都打不通。未亚最终决定,明天绝对不谈恋爱。希望明天不会喜欢上任何人,希望明天谁也不要喜欢上自己。

未亚陷入浅眠,迎来星期三的清晨。

她决定不去学校,用打扫房间度过这一天。之前她过着经常外出的生活,如今冰箱空空如也,为了购买做饭的食材,只能出门去商店街。她故意没化妆,衣服也故意挑了灰色运动衫和褪色的牛仔裤。光脚穿上运动鞋后,未亚朝车站方向走去。

阳光明媚的住宅街上行人稀疏。走上大马路,未亚开始留意和自己擦肩而过的行人,带着和平常不同的理由注意着男人们的视线。

就在电车行驶路线的高架桥下,从两个街区外的拐角处走出来一个和未亚一样穿着充满生活感的衣服、学生模样的男人。两人四目相对。未亚先是摆出了打招呼的架势,又在看到对方的脸之后安下心来。蓬乱的头发、银边眼镜后面那双看上去很蠢的大圆眼。她绝不可能跟这种人谈恋爱。

未亚感觉很可笑,既因为惊慌失措的自己感到滑稽,也因为想冲那个土气的男人嗤笑的感觉。

一个毛骨悚然的声音响起。抬眼一看,就见男人的身体正被卷进大卡车的车轮之下。尖锐的急刹车声夺走了未亚的思考。她的双眼分明捕捉到了交通事故始末的一部分,头脑却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男人的身体消失在急速刹车的卡车下。未亚僵在原地,浑身战栗。

有什么东西在动——满头流血的男人从车牌下爬了出来,腰部以下的身体部位被扭曲到出乎意料的角度。男人盯着未亚,伸出手,好像在喊救命。

不要看!——未亚拼命在心中默念。

男人的嘴部在动。

不要看我!

男人的动作停止,全身瘫在地面上。

未亚挪开眼。她既不能逃走也无法喊叫,拼命想要驱散烙印在她脑海中的男人的残影。随即,她感觉意识迅速远离,浑身无力。

“你没事吧?”

伴随温柔的声音,有人承接住了几乎倒地的未亚。背部传来温暖的触感。她微微睁开眼,只见自己被一个个子很高的男人抱在怀里。

警笛声响起,好像是救护车或巡逻警车来了。身着制服的巡警不知何时已来到未亚面前,接连不断地向未亚提问。她完全听不懂巡警在问些什么,表现得十分迷惑,而那个抱着她的男人则在一旁重复巡警的问话。

“你叫什么?联系方式是?目击到事故的情形了吗?”

未亚面向男人回答了问题。她只看到男人被碾轧的瞬间,不清楚当时红绿灯的颜色。

在完成问讯时,未亚的意识也终于恢复了过来。令人震惊的景象在脑海中重现,未亚恐惧得泪流满面。

“你没事吧?”男人再度询问。

未亚光顾着哭,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要不要回家?”

回家就会变成孤单一人。未亚一把抓紧男人的衣服,内心充满了安全感。男人随性又得体的衬衫手感很好。

“你叫未亚?我叫山岸真吾。”

山岸看上去跟未亚同龄。可能是经常运动的缘故,他的长相干净又精悍。

“该怎么办?”真吾困扰般地看了看周围,又看向未亚的眼睛,“你一个人能回去吗?”

“我不想一个人待着。”未亚带着哭腔说。

“那去咖啡馆好吗?”

虽然未亚很想这样做,但很快她又双腿发软。咖啡馆在前往车站的那条路上,而路上还躺着那个倒地的人。

真吾也察觉到这点,因此朝反方向看去。“虽然要走一段路,但是你要不要去我家?不过我的房间有点乱。”

未亚抬眼看向真吾,确认他的表情中只有担心的神色。

“不,还是算了吧。”

“走吧。”未亚说道。

两人在深入住宅街的小巷中步行了约十五分钟。

他们在途中相互做了自我介绍。真吾是都内一所大学的大三学生,专业是未亚迄今为止的交友关系中不曾涉及的理科。他出生在群马县,来东京已有三年,还笑着说自己至今没习惯东京。

未亚颇感意外。她有很多朋友都佯装成东京人,还是第一次遇到与此相反的人。

真吾不停地发着小牢骚。他从前一天晚上起就在朋友家打麻将,输了个精光。

虽然看上去很帅,但他的话里话外总有种装傻的味道。不知这样做是不是为了安抚未亚遭受的冲击,未亚感觉到他是个平易近人的人。

真吾所居住的公寓是一栋古旧的木质二层楼,很难让人说出“房子还不错”这种话。

登上铁质的外置楼梯,站在最里端的门前,真吾说了句“要保密哦”,就伸手朝放在走道上的洗衣机内侧摸去,掏出钥匙。打开房门,内部由狭窄的厨房、六叠大的房间和单元浴室构成。

这跟未亚之前所交往过的所有男友的住处都不一样。简直就是男人的狗窝。在叠放了被子的六叠间里,未亚兴致勃勃地打量室内,真吾则让她在桌前的椅子上坐下。

“我去冲咖啡。”

未亚想了一下说:“我来冲吧?”

“没事,你坐着。”

桌上杂乱堆放着笔记本、课本之类的东西,未亚看到一堆无法理解的数字公式。她不由得想,对方肯定很聪明。

装在马克杯里递过来的咖啡一点都不好喝。能把速溶咖啡冲这么难喝的人也十分罕见。真吾坐在榻榻米上,说了一堆无聊的笑话。他看上去就是那种跟高雅品位无缘的人,但未亚的心情却平静了下来。真吾朴实无华的关怀,直接流入未亚毫无防备的内心。

看到未亚的微笑,真吾似乎也松了口气。“心情好点了吗?”

“嗯,谢谢你。”未亚坦率地表示。

“如果今晚有朋友能陪你住就好了。”

未亚的手机忘在了家里。“能借用一下电话吗?”

“没问题。”

拨通裕美子的手机后,对方表示今晚有空。未亚安心地挂断电话。

“我该走了。”

未亚站起身来,真吾又问道:“是不是我该送你回去呀?”

“我没事了。感谢你让我恢复精神。”

“那就好。”真吾面露微笑。

被真吾送出门,走出古旧的公寓后,未亚站在路上回望二楼的窗户。磨砂玻璃的另一侧能看到真吾的身影。

真想再见他一次——如此想着,未亚忽然吓了一跳。

“糟糕。

“我恋爱了。

“在不能恋爱的日子,我恋爱了。”

“哇,好惨。”裕美子说道。

太阳刚落山,朋友就来到了她家。未亚把今天发生的事的来龙去脉对裕美子讲了一遍,她本期待对方说一句“你没事吧”,可裕美子非但没安慰,反倒觉得很有趣。

“你蠢死了。偏偏要在星期三搞这么一出。”

“因为……”未亚想反驳,却想起那个研究生占卜师,“有点瘆人啊。总觉得他早就知道我会变成现在这样。”

“他大概是个货真价实的预言家吧。”

“但这样一搞,我会变成什么样?”未亚回想起山叶圭史的告诫,“你真觉得我会被卷进不得了的事里,然后变得很悲伤吗?”

“什么事都不会发生啦。”裕美子望着半空,想了想,“感觉真吾这人没什么钱吧?”

“嗯。”未亚不情愿地说道。

“那他会不会是诈骗犯?”

回想起对方亲切的眼瞳,未亚摇了摇头。“不可能。诈骗犯怎么会找我这种女大学生。”

“这事就以你的单相思告终了?”

“这就叫‘不得了的事’?”

“常言道,在非常时期相识的男女关系都长不了。搞不好你会独自忘乎所以,再被随随便便抛弃掉。”

“你好像无论如何都想看我倒霉啊。”

“被你看穿了?”裕美子笑道。

未亚却半点都笑不出来。她对裕美子口中的“非常时期”耿耿于怀。她和真吾正相识于非常时期。被卡车碾过身体、在苦闷中断气的男人那副恳求的神情和向她伸手求救的模样,清晰地从她脑海中浮现出来。未亚本该对事故遇害者抱以同情,却反过来对他生出了怨恨。明明是难得的恋情开端,却好像遭到了诅咒似的。一种难以言喻的不祥预感笼罩上了她的心头。

“你打算怎么做?”裕美子询问,“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只要你不联系他,就这样结束了。”

“该怎么做呢……”嘴上这么说,未亚却对自己的未来一清二楚。一到明天,她肯定会再去他家。想要再次触碰真吾的温暖的念头,无论如何都消除不了。

b3/b

星期四。

未亚大清早就开始做饼干。

她为怎么搭配衣服而苦恼了一阵,最终决定走跟昨天一样的休闲路线。

她把写了感谢之词的小卡片系到饼干包装袋上,正准备在正午前出门,就听门铃响起。

难道是真吾?

未亚满怀毫无根据的期待打开门,却见门外站着两名中年男性。

“我们是警察。”

警官证忽然就被晃到了鼻尖下,未亚吃了一惊。

“我们是来询问昨天的事故。”个子较矮的刑警说道。

不愿回想的话题让未亚有些不快。“我昨天全都跟刑警说过了。”

“还有一件事需要确认。事件还没解决。”

这有点意外。造成交通事故的司机应该就在现场,难道没被捕?

“肇事者已被拘留,问题出在被害者这边。他没携带任何能够表明身份的物品,尚不清楚到底是什么人。”

那个土鳖男,到底要纠缠我到什么地步!——未亚皱起脸。

“目前正处于遗体无人认领的状态,所以警方才想,你会不会有什么线索,比如以前在附近见过他之类的。”

“那种人,我完全不认得。”未亚冷冷地说道。死者身份不明的事实,反倒让人越发觉得恶心。

“这样啊,那没事了。如果有什么线索,请联系我们。”两名刑警留下名片后离去。

未亚重新打起精神,走出公寓,朝真吾家而去。她把路线记得很牢,从自家步行过去约二十分钟的距离不远不近,十分微妙。

登上公寓的外置楼梯,未亚敲了敲门。没人回应,是不是到学校去了?话说回来,她曾听说理科的学生很忙。她想了想,把手伸进放在走道上的洗衣机内侧。钥匙在里面,真吾果然出门了。

虽然可以把包装好的饼干直接放在门口,但未亚很想见他。就在她失望地走下楼梯时,真吾走了上来。

未亚“啊”了一声,停下脚步,看到真吾露出爽朗的笑容:“你好呀。”

“你好呀。”未亚也跟着来了一句,“我来送昨天的谢礼。本来以为你不在家。”

真吾穿过通道,从洗衣机内侧取出钥匙:“碰到这种情况,你直接进去等我就好。”

“真的?”未亚知道自己的面庞正在发亮,说不定表情早已把她的想法给泄露了出去。

“来,请进。”

未亚跟在真吾身后进屋。房间保持着昨天的样子。

接过饼干的真吾十分开心。两人吃着饼干,忘记了时间的流逝。他们聊着大学生活、朋友、电影和音乐方面的爱好。

恋情就此开始。

翌日,未亚继续跑去和真吾见面。她仿佛全身都长满触角,探查对方话语中的细微差别。而真吾流露出的每一个明朗表情,都让未亚心情大好。

晚上回到家里,独自躺在床上时,未亚变成了那个一心想要见到真吾的人。只要跟他在一起,平常不值一提的事,全都会变得滋润人心。偶尔一起穿上的同色衬衣、想听他的声音时正巧打来的电话、让人忍不住点头的杂志恋爱占卜——所有的事物仿佛都带有哲学家都无法解释的深刻意义。

星期六,未亚找到真吾。两人一起待到星期天的夜里。

既没有逞强,也没有装腔作势。未亚感觉相比之前的任何一场恋爱,此刻的自己都更加天真无邪。在真吾面前,她没必要装成大人模样。真吾所喜欢的,就是未亚的本色。她仍会想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却完全没必要勉强自己。“怎样都行”的准则,让她的心情出奇地轻松。未亚生平第一次谈了一场身穿舒服便装的恋爱。

一星期的时间转眼飞过。

这天,未亚待在真吾的屋里。

就在她想着“和喜欢的人相拥的时间会不会被算进寿命里”这个问题时,手机铃声响起。真吾挪开身体,未亚从夹克衫口袋里抽出手机。

她收到一封邮件。很快她就后悔打开了,恨不得自己没看到。发件人是刚被未亚甩掉没多久的前男友,邮件里写的尽是单方面被甩后的气话。真吾似乎注意到了她,将脸转向窗户的方向。

未亚感到过意不去——并非对发件人,而是对真吾。不知为何,她为自己至今为止所做的一切感到羞耻。

看到未亚垂头丧气的模样,真吾问道:“怎么了?”

“没事。”未亚收起手机,靠在真吾身上。她回想起那个占卜师所说的话,忽然觉得不安。

“你将过上很充实的生活。”

“但你会对男友做出过分的事,最后变得非常悲伤。”

哪怕她告诉自己这种预言毫无根据,也无法抹除内心的不安。到目前为止,她对诸多前男友都做了很多过分的事。若在将来对真吾也做出同样的事情,自己会感觉万分悲伤吗?

未亚觉得唯有这点是她不愿做的。她只想永远和真吾在一起。她想让真吾用身体的温暖而非语言来安慰她,但当她把身体靠过去时,他却猛然退缩。

未亚愣住了。真吾的脸色瞬间改变,紧皱眉头地看着她。那是令人不寒而栗的冷淡视线。未亚不禁揣测真吾是否看到了刚才的邮件,但绝对不可能。他到底怎么了?

“真吾?”未亚双臂环抱他的双肩,随即愕然。她感受到了截然不同的气息。真吾的体温没变,一股仿佛要将未亚一把推开的凉意却传到她手上。

“你是谁?”真吾说道,声音也变得跟平常不一样,低沉又刺耳,“你在这里做什么?”

面对如此逼问,未亚搞不清状况。“你怎么了,真吾?”

“真吾?我才不是真吾。”说着,“他”用双手将未亚推开。

“你到底怎么了?”

真吾环顾室内,慢慢站起身,像看着祸害似的瞪着未亚。氛围中充满了似乎要使用暴力的感觉。然而,真吾只是背对胆怯的未亚,一言不发地走出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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