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你先跟我进来。”我耐着性子说,“直接去找阿绫问个清楚呗。”
矶野仿佛一头雾水。我推了推他的后背,走进了起居室。
“亲爱的,你回来了啊。”你坐在沙发上招呼着,“矶野,昨天真是打扰你了。”
“这、这到底是……”矶野用手抚着额头,又将刘海乱挠一通。
“怎么了?你的脸色很不对劲啊。”矶野惊慌失措的样子反倒让我吓了一跳,“简直就跟看到死人一样。”
矶野缓缓地往后退,离起居室的门口越来越远,不久便退到了走廊的墙边。他的后背紧贴着墙壁,就那么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矶野,你怎么了?”你皱起了眉头,“要是身体不舒服,就来沙发上坐坐吧?”
“是啊。”我拉了拉矶野的胳膊。
矶野瞪大了眼睛,一脸呆愣地盯着你看了好一阵,然后慢慢地抬起头看了看我,又扭头看了看你。这样反复两三次之后,他终于开口说话了:“我知道了,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吧。你是因为嫉妒我和阿绫,才会干出这种事……”
之后他也一直在不知所云地嘟哝着。
直到刚才,矶野还在抱怨说我莫名其妙,听不懂我在说什么,这下反倒轮到我摸不着头脑了。矶野这家伙怎么会吓成这样啊?
“喂,你振作一点啊!”我用力地晃着矶野的肩,“你跟我说清楚,为什么说我在开玩笑?”
“那你的意思是……这不是在开玩笑?”矶野的脸上汗如雨下,“所以你刚才说的那些话都是认真的?”
“够了!”我终于忍无可忍,语气强硬了起来,“什么开玩笑,什么认真的,你到底在说什么啊?你给我冷静一点,好好说话!”
“不是开玩笑。”矶野避开了我的眼神,自言自语着,“不是开玩笑。”
随后,他慢慢地站了起来。说来也是奇怪,他明明满身大汗,身体却抖个不停。
“你别逞强。来,扶着我的肩膀。”我伸出手,想要抬起矶野的胳膊。
“别碰我!”矶野甩开我的手,“我才不要继续待在这种鬼地方!!”
“你生什么气啊?矶野,你好像不太对劲啊。”你大概也害怕了起来,连声音也有些颤抖。
生气?矶野生气了吗?可他到底生什么气呢?
“见鬼了,这都是什么事啊!”矶野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我的阿绫,你这家伙竟然把我的阿绫……”
这话我可不能置若罔闻。他说你是他的阿绫,这是怎么回事?这家伙到底在想什么啊?
“啊啊啊啊啊!!”矶野突然大叫着冲了出去,几乎是破门而出的阵势。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我看向你答道,“听矶野那语气,我觉得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你摇了摇头。“我也没什么头绪,只是……”
“只是?”
“矶野在结婚以后,还对我……但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再说,我也没有答应他。”
“矶野那家伙难道……追求过你?!”
“别担心。他没有一直纠缠我,而且我怕你伤心,也委婉地拒绝了。我觉得他应该早就放弃了吧。”
“也许你不该拒绝得那么委婉。”我懊恼地咂了咂嘴,“他可能会一厢情愿地以为你对他有意思。”
“不会吧?他当时那副样子肯定是知道自己被拒绝了的。”
“你有什么证据吗?那说不定只是你的揣测而已啊。”
你露出了困惑的神情。
“反正那家伙今天的态度就不正常。这段时间,你千万要记得锁门。还有,晚上尽量别出去。”
你发出一声叹息。
虽然没跟你说,其实我在四五天后去了趟矶野家。
刚按下门铃,那家伙就跑了出来。可一看到是我,他就马上紧张起来,慌慌张张地想要关门。
我用肩膀把门缝顶开。“等一下!要是再这样下去,事情不就一直这么不明不白了吗?算我求你了,能不能跟我解释清楚啊?”
“我还想让你解释呢!”矶野气红了眼,“你这个变态!!”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其实我已经可以扭头回去了,但我还没有死心。我一定是不忍心继续和他相互误会下去吧。那时,我根本没有想到会和他大吵一架,就此分道扬镳。我还把他当作自己的好朋友。
唉,但也许我是应该在那时离开的。那样的话,我就不会看到那个叫人恶心的东西了。
“我倒是想问问,我怎么就成变态了?”我强作冷静,“还有你之前说的那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你的阿绫’?”
“就是那个意思。”
“那样的话,阿绫不就变成你的东西了吗?”
“没错。”矶野坦然回答。
“那我可不答应啊。当然这种说法也牵涉到物化他人,把他人据为己有的是非问题,但你这应该是隐喻吧。可就算是隐喻,我也不能认同你的这种说法。”
“你怎么想都无所谓,这事由我和阿绫说了算。”
这回答乍一听也有道理,让人难以反驳。
“确实是这个道理,但念及一般观念,我还是觉得你才是不占理的那一个。”我把话说得很克制。
“你是在犯傻吗?!”矶野说。
听起来像是一个疑问句,可这显然不是一句询问。他应该是不想再和我多说了吧。可是……
“那就这样吧。”我的态度依旧随和,“你能不能拿出什么证据来?要是能拿出让我心服口服的证据,那我马上就走。”
矶野的呼吸仍然很急促,他考虑了一会儿,便盯着我的眼睛答道:“那你在这里等着,不许动,不许踏进门里一步!!否则我决不饶你!!”
如果未经屋主许可就踏入他人家中,哪怕只是一小步,被说成私闯民宅也是百口莫辩。可即便如此,也不至于像他说的那么不可饶恕吧。不过,我毕竟是个成年人,这里还是别再争辩,免得又惹怒了他。
“别担心,我就待在这儿,像服装店里的模特那样一动也不动。”
“你胡说什么?!”矶野突然激动起来,一拳打在墙上。随后,他一边盯着我,一边退到房里。
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翻找东西的声音,没过多久,矶野就怒气腾腾地回来了。
“看吧,这就是证据!”
我全身都颤抖了起来。那是我第一次感到如此恐惧。
如果是不认识我们夫妻俩和矶野的人,就算看到那张照片也不会有任何惊讶的反应。可如果是我们的熟人,肯定会感到恐怖,甚至是荒唐极了。
“这下我就全明白了。”我故作镇定,“我所理解的肯定不是你想的那样,但我确实明白了。”
“你在嘟囔些什么啊?”矶野看向远方,低声自语道,“我对你这种人根本没什么想法。”
“我想也是吧。”我的全身都被冷汗湿透了,“反正我们之间也没什么可说的了。唉,以后也别再见了吧。”
“我一开始就知道会这样。你快走吧,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矶野猛地把我撞开了。
我无意识地松开了手中的照片。飘然落下的照片宛如一枚树叶,我正要伸手将它抓住,门便砰地关上了。照片落到了房里。那本是矶野精神失常的证据,无奈它却不在我的手中。没办法,现在只能请你相信我的一面之词。
我转过身去,头也没回就径直回家了。如果是真正的朋友,或许我应该向矶野伸出援手。但说实话,我当时真的很害怕。我知道自己也根本帮不上什么忙。我竟这么轻易地抛下了他,就这点来看,我们可能也算不上真正的朋友吧。
其实我还在犹豫要不要把这封信交给你。
你的身体本来就不好,自从那天以来就只能躺在床上度日,我实在不想让你再受任何刺激。而且你要是看到这封信,就会知道我的本性有多么恶劣:非但对朋友见死不救,还提出要和他绝交。
唉!要是那张照片在我的手上,你就能理解我心中的恐惧了……
现在这世道,就连中学生也能捣鼓出偶像的合成裸照来,可能也不需要多高的技术水平。但我还是不寒而栗,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因为那是一张结婚照。在照片里并肩微笑的,是矶野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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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绫,这是我给你的第一封信,或许也是最后一封。而我要给你看的,恐怕也只有这些了。
那我为什么还要写这封信呢?
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也许是为了自我满足,又或是想借此机会梳理一下自己的想法?唉,但反正都不是什么重要的理由。
总而言之,我会在这封信里把我对你的所有感情——或者说是我的决心——都写下来。
让我想想……我应该从何写起呢?
嗯,那就先说说前一阵和你见面那天的事吧。
那天,我精心打扮了一番。你看到这里,大概会捧腹大笑吧。可我说的是真的。我从来没有那样用心地收拾过自己。当然,我自己也隐约能察觉到,在别人眼里,我的外表还是挺土气的。奈何我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应该怎么做才能让自己看起来优雅一些。
这样的我要是和时髦的你走在一起,肯定会更扎眼吧。但我当时一点也没在意,反倒为自己能和你这样美丽的女性约会而感到骄傲。
虽然我的月薪不高,买不起什么能讨你开心的礼物,不过,要是把百货公司的角角落落都逛个遍,应该总能找到点价格合适的东西吧。所以,我就在那天约你去了百货公司。
结果我手里的钱根本买不起一样能配得上你的礼物,我们一起逛了好多卖场,可最后也只是看看而已。
你还记得女装卖场里的假人模特吗?我说那模特长得和你特别像,但你始终都没承认。
“假人模特还不都是一个样吗?怎么会有哪一个模特特别像我呢?”
“怎么会呢?假人模特也是各有各的特点啊。这个模特脸上的五官就挺端正的,和你简直一模一样。”我不由得认真起来。
“哎呀,你就别再说这种傻话啦。这个模特应该有八头身吧?我充其量也就六个半头身而已。”
“这种表面上的东西都不重要。关键是它全身散发出来的气质就和你一样。”
“你刚才不是还说五官端正什么的吗?这不就自相矛盾了吗?”
“这才不矛盾呢,我说的又不是脸上各个部分——眼睛、鼻子、嘴巴——本身的形状端正。其实,它的每个五官都有一点变形,估计是制造工序上受热、受压之类的影响吧。要么就是因为相互之间有一点小小的色差。”
“啊?那你的意思是我脸长歪了呗?!”你微微地嘟起了嘴,好像有点不高兴。
“当然不是,你怎么会这样觉得呢?我说变形,又没说那样不好看。那我该怎么形容才好呢?总之就是有一种韵味,很清丽脱俗的感觉。这肯定是几百、几千分之一的偶然,但总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暖和哀伤。”
“你说那个模特和我很像,这算是在夸我吗?”
“嗯,当然是在夸你啊。”
你咯咯咯地笑了。
对我来说,就连这种没什么营养的对话,也能给我带来这辈子从没有过的喜悦。我毫无根据地坚信这样的幸福时光会永远持续下去,还以为你也和我想的一样。
于是,那之后我就在咖啡店里自信满满地把那只戒指递给了你。我为它花了三个月的工资——我真的已经尽力了。
“啊?!”你发出了非同寻常的惊叫声,“这、这不是在开玩笑什么的吧?”
“嗯。”我用一种滑稽的语气回答,想以此逗乐你,“你就把这当成是在求婚吧。”
你却没有笑。
你沉默着。
而我则微笑着。
你还是没说话。
我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你依旧沉默。
我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呃……”我的喉咙很快就干涸了,“你别放在心上。”
“我……没想到会这样。”你的声音颤抖着,“原来你对我……我一点也没有觉察到。”
你不用这么介意,这反正只是我的一厢情愿而已。是我太不懂人情世故了。
我本想这样说,可喉咙和嘴怎么也动不起来。
“我……”最后我只挤出了这样的声音。
“现在才说也可能晚了,但我……我一直把你当好朋友。”
是吗?原来你只是把我当好朋友。也许做一对普通的异性朋友才是最理想的,而我却会错了意,把这一切都毁了。
“都怪我不好,一定是我无意中的什么举动让你误会了吧。”
也许是这样,也许不是。我怎么会误以为我们是一对恋人呢?我有明确地提出过要和你交往吗?我想不起来,怎么也想不起来。
“那个……这个我不能要。”你把戒指交还给我之后,就准备站起身来,“今天就到这里吧,我要回去了。”
“等一下。”我拉住你的手,把你拽回到椅子上,“确实是我误会了。我们只是普通朋友,还没到缔结婚约的那个地步。但你觉得,我们就不能从今天开始慢慢地发展下去吗?我是说……”我发觉你的手在抖,就不敢再往下说了。
“对不起。”你一下子就抽回了自己的手。
“我是说,那种朋友之上、恋人未满的关系。”我低声说道,而周围却已是空无一人。
自那以后,我们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了。我没有主动给你打过电话,你也没有来找过我。
连着好几周,我的大脑中都是一片空白。那段时间的事,我现在也记不太清了,肯定是一直从早哭到晚吧。
将近一个月后,我终于能稍微冷静下来,给自己做做分析了。
我在记忆中慢慢地探寻着。令人吃惊的是,我竟没有找到一点证据,能证明你我是一对恋人,也看不到任何我们能成为恋人的可能性。我们只单独约会过两次,上次就是最后一次,除此之外都是和其他人一起行动的。比如和矶野一起去看电影什么的。
既然如此,那我怎么还会误解你的心意呢?我又继续在记忆的深处探寻着。
这下我终于明白了——是因为你眼中时不时泛起的光辉,里面满是恋慕。
可你为什么要用那样的眼神来看我呢?那样作弄我很好玩吗?
不,其实我应该早就明白了。只是不愿正视现实,才会在心里自欺,一厢情愿地认为你是在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
你一直都在看着矶野。你们俩一直都在相互注视着。
怎么会这样啊?我明明只是一对恋人共同的朋友,而我却去追求了好朋友的恋人。这下我再也没有脸去见你们俩了。
我羞耻得恨不得把全身都包裹在茧里。但不可思议的是,与此同时,我对矶野的嫉妒和对你的欲望又宛如熊熊燃烧的地狱之火,不断蚕食着我的那层茧。
我喜欢你,想要你,就要你,你就是我的一切,你就是我的生命,我生命的意义。我想要你,想要你,想要你。
我心烦意乱,痛苦地抱起自己的头。
怎么会这样啊?明明我们在一个月前还是那么地幸福,完全就是一对般配的恋人。
但实际上,一切都未曾改变。我们根本不是恋人。你爱的根本不是我,这份感情只是我的一厢情愿,而我现在仍在苦苦地爱恋着你。明明这种情况没有任何改变,可我现在为什么会这样痛苦呢?为什么一个月前会那样快乐呢?
如果要说这一个月之间有什么变数,那也与你无关,是我自己变了。我不再有任何误解了。
大家总会认为,一个人幸福与否取决于他周围的环境。根本不是这样的!环境并不重要。这种想法完全是错的。
一个人幸福与否,完全取决于这个人的主观想象。
我们明明没有在恋爱,而我却一直把你当作自己的恋人。我依然是幸福的,这种幸福和你真正成为我的恋人所带来的幸福没有一丝一毫的分别。真相什么的,根本不重要。我幸福与否,全由我的主观想象来决定。所谓人生的价值,其实也是人主观想象出来的价值。
我终于发现了。我一直被现实耍得团团转,以至于错看了自己。要想把幸福牢牢地抓住,就不能直面现实。人必须有美好的主观想象,也只有这样,才能成为人生的赢家。
听说,你是和矶野结婚了吧。祝你们幸福。但从今往后,我也不会再去想现实中的你了,否则光是想到你们俩幸福美满的婚姻生活,我就会痛不欲生。
我决定以后都要活在自己美好的主观想象当中,一直到死为止。我也已经为此做好了准备。
我从百货公司买来了假人模特,就是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那个模特。
上周,我在家里为我们俩举行了婚礼。这样我们就是一对夫妻了。别人怎么想都无所谓,就算只是一具假人模特,只要我觉得它就是你,那从本质上来说,我们就算是结为真正的夫妻了。
我的心里只有坐在家里沙发上的你,每天都会和你说说话。渐渐地,你也开始微笑着回应我了。
每天,我都要和你热吻好几次,要用舌头细细地品尝你唇上的所有滋味。
我给你买来衣裳,你也会很开心地穿在身上。
我时不时也会莫名其妙地感到有某种担忧的心情从脑海的角落一闪而过,但只要抚摸着你的肌肤,我就能忘掉一切烦恼。
我还像往常那样和矶野相处着,有时还会叫上你一起出去玩。这种时候我们也会闹些矛盾把心情搞得很糟糕 但我总会觉得自己的心被包裹在温柔的雾气中 我决定把这封信当作一个垃圾桶 把残留在自己心中的所有不愉快的回忆全都扔进去 我已经记不起有哪些不愉快的事了 也不想去回忆 我要把它们塞进信封然后封口 再也不要拿出来kan我不会再du这封信le我什me都不zhidao什么dou不会说wobushi一个人 你也不是yigeren
woshi人生d赢ji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