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邻居救了我,”尼尔告诉梅根,“一个我们从来都不喜欢的老处女,因为我们骑自行车穿过她家草坪时,她总是抱怨。我的尖叫声把她从房子里吸引了出来。我们听见她走过来,嘴里说:‘你们两个小家伙又在干什么?’加里把手从我的嘴巴上拿开。老处女绕过我们家后院的树篱时,加里已经拉着我坐起来了。”
这位邻居把他们两人都送去了急诊室。他们的父母一个小时后赶到。加里对他们编了个故事——和他对邻居以及急诊室医生编的一样:他在对着树射箭,尼尔突然从不知道什么地方跑过来。事情发生得太快,他没办法,他很抱歉。他过分自责,以显得抱歉。他真的哭了。父亲很生气,但不想在急诊室里发作。母亲跟着加里一起哭。
尼尔没有揭穿加里。他仍然处在震惊之中,而且整件事显得不真实。另外,在意识深处,他很害怕——害怕如果他讲出真相,加里可能会对他做的事。也害怕父母可能不会相信他。
那年9月,他带着伤疤回到学校。不管什么时候有人问起伤疤,他都撒谎:他在树林里奔跑,一根低垂的树枝刮到他的脖子。多年后,伤疤消退。人们几乎不会再注意到它。他们如果注意到了,他会告诉他们,他做过一个小手术——清除了几块胎记。
梅根第一次注意到伤疤时,他就是这样对梅根说的。现在,他对梅根讲完真实的故事后,梅根在他身边的双人椅上坐起来。梅根的手指滑过他衬衫衣领的内侧,摸到了伤疤。
“尼尔,太可怕了,”她说,“你差一点就死了。”
尼尔注视着咖啡桌上的蜡烛。“我猜我很幸运。”
“你可以说这是幸运。我觉得也许有人在照看着你。”
这一说法并没有让他生气。他知道梅根是真诚的。但他抬起头,不再看蜡烛,说道:“谁在照看我?神?”
梅根把手从他的脖子上移开。“或者天使。”她说。
“这只是神的另一种称呼。我不记得神那天在那儿。他肯定没有在那儿照看那只鸽子。他如果想保护我,箭根本就不会碰到我。”
梅根喝了一口尼尔的红酒。尝起来更苦。尼尔把酒杯推到一边。“没有神,”他说,“而且在我看来,也没有正义。没有人因为做好人得到奖赏,也没有人因为做坏人受到惩罚。我对这件事很肯定。我十岁的时候,我的亲哥哥差一点杀了我。因为什么呢?因为我说我会打他的小报告。我们严肃一点。没有人在照看我。加里好好的。他没有受到惩罚——”
“他现在在监狱里。”
尼尔不耐烦地摇摇头。“他是因为杀凯西进监狱的。因为一件他根本没做过的事。”
“我不知道你原来这么肯定,”梅根说,“我始终没能想明白。现在——今晚听到你这么说之后——我更不明白了。”
“我很肯定,”尼尔说,“但我们别说这个了。我不想争论。”
梅根把手放到他的肩膀上。“我也不想,”她说,“但我担心你。我不希望你一个人过日子。我不希望你过这样的日子——翻加里的东西,沉浸在不好的回忆里。我觉得你应该回家。我们会更好的。我想你。”
“没用的。”他说。
“我们可以让它有用。我们不谈加里,我们搁置争议。其他所有的事都是小事。”
尼尔把冰棒棍握在右手里。紧紧地攥着。感受到香烟烫伤带来的疼痛。
“我怕的就是这个,”他说,“小事。”
“你是什么意思?”
“我不想把时间花在争论小事上。”
“我们不会的。”
“争论该谁打扫卫生了,让草长多久了。或者争论料理台上的碎屑。”
梅根笑了。“我们也许应该就碎屑进行谈判。”
尼尔松开手指,接着又将冰棒棍攥紧。烫伤带来的痛苦噬咬着他。他在思考回到梅根身边后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一部分的他想回去。虚弱的那部分,他不喜欢的那部分。
“没用的。”他说。
梅根的目光越过自己红酒杯的边缘,注视着他。“如果你愿意试一试,就有用。”她说,“如果我们都试一试。回家吧。”
“一点好处都没有。”
“为什么?”
“我解释不清,”他说,“但可以展示给你看。”
“那展示吧。”
“你会觉得我古怪。”
梅根开玩笑地推推他。“噢,尼尔。我已经觉得你古怪了。”
他把冰棒棍塞进衬衫口袋,站起来。
“好吧,”他说,“我展示给你看。”
他接过梅根的红酒杯,将其放到桌上,然后帮着梅根站起来。他把梅根领到挂着镜子的那面墙前。“站到这儿。”他说。
他站在梅根身后,双手放到她的肩膀上,引导着她。梅根愉悦地在镜子里看着他。
他放开梅根,往后退。
“现在,把镜子拿下来。”他说。
困惑。“我应该拿这面镜子做什么呢?”
“不重要。放到地上。”
梅根照做了。“这里怎么了?”她说,“墙上为什么有个字母k?”
“不要转身,”他告诉梅根,“也不要问问题。现在还不行。”
雨水有节奏地拍打着窗户。他拿起沙发上的弓。把箭搭在弦上,拉弦。
“你现在可以转身了。”
梅根转身。困惑。愤怒。“尼尔,你在干什么?这不好玩。”
他松手,箭飞出去。箭呼啸着飞过他们之间的距离,射中梅根的心脏。
梅根·普鲁伊特跪下来,向前倒去。她用一条胳膊撑住身体。尼尔放下弓,走向她。他把梅根翻过来,让她仰面躺着。
血沾染了梅根的上衣,但血没有尼尔想的那么多。箭头随着她的心跳颤动。梅根舔舔嘴唇,轻呼尼尔的名字。
“不要说话。”他说。
他肯定梅根不会坚持太久,但梅根伸出右手,用手指握住箭头。她想把箭拔出来。尼尔抓住梅根的手,牢牢地握着。
梅根的嘴角颤抖着。她低声说:“为什么?”
他可以感受到梅根的胸膛在尽力隆起,她的肺正试图吸入更多的空气。
“梅根,”他说,“不止有一个原因。”
梅根集聚所有的力气,又低声说:“为什么?”
梅根的眼睑颤动着。尼尔靠近一些,好让梅根能听到。
“我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和你在一起,”他说,“我不打算余生再听你抱怨碎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