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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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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尽所有力气控制自己,没有把手抽开。

“没事了。”她轻声说。

“不是,很可怕,我对待你的方式。你根本不知道。”

嘉娜没能听到卢克对待她的方式到底有多可怕。他们后面出现闪烁的红灯,响起警笛声。警笛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呜——”他们两人都呆住了,卢克注视着后视镜。嘉娜感觉到他紧紧抓住她的手指。

“怎么了?”他低声说,“我干什么了?”警笛声又响起。

嘉娜转头看那辆巡逻车。

“我想你把路堵住了。”她说。

卢克松开她的手,倒车。他抱歉地挥挥手,慢慢地把车开走。福特野马拐上大路,往西朝家的方向开去。巡逻车跟在后面。在他们等红灯时,巡逻车来到他们旁边。一个姜黄色头发的肥胖警察冲着嘉娜·弗莱彻碰碰帽子,展露微笑。绿灯亮起,巡逻车驶到他们前面,加速离去。

卢克开车穿过十字路口,长出一口气。嘉娜伸出手,手掌贴在他的胸口,感觉到他的心脏在狂跳。

她大笑。“别紧张,杀人犯。”

他们回到胡马斯顿路的农场,今天结束了。卢克把福特野马停到拖车旁边,然后他们在新月下沿着小路走。他们来到池塘边,走到半隐在一丛芦苇中的一个小码头上。

小码头的木板条硌着嘉娜的光脚。卢克一条胳膊抱住嘉娜的肩膀,嘉娜的一条胳膊搂住卢克的腰。嘉娜闻着池水发出的青苔味,摸着卢克没有塞进裤腰的棉布衬衫。左轮手枪不在他身上——他把枪留在了车里。

“我觉得我们可以聊聊取名字的事。”他说。

“是吗?”

“宝宝的名字。”

“我知道你说的是宝宝的名字。”

“你可能会觉得太早了。”

“没有,”嘉娜说,“我们可以聊聊取名字的事。”

月光下,池水看起来是黑色的。嘉娜看到一根冰棒棍漂浮在水面上。小码头上也有几根冰棒棍。这是卢克思考问题的地方。

“人们通常会用家里人的名字,对吧?”他说。

“也不全是这样。”

“我的外祖父叫本。本杰明。但我不想把他的名字用在一个孩子身上。”

“那我们就不用这个名字。”

“我从来没见过我父亲。我母亲说他的名字叫卢克,但我甚至都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

“卢克是个好名字。”

“我们可以再想个更好的名字,”他说,“你父亲叫什么名字?”

“萨迪克。”

“听起来是个外国名字。”

“他是苏丹人。但我没见过他。他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死了。”

“萨迪克·道尔。不好听。”

“是的。”

“弗莱彻呢?”

“萨迪克·弗莱彻也不好听。”

卢克笑了。“弗莱彻用来当名字倒不错。弗莱彻·道尔。”

嘉娜把头靠在他的肩上。“这个名字不错。”

“真的不错?”

“只是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也可能是女孩。”

长久的沉默,只有池塘里偶尔发出的“啵”的一声。也许是鱼破水而出。

“如果是个女孩,那就好办了,”卢克说,“我们可以叫她玛格丽特。麦吉。我母亲的名字。如果你觉得可以的话。”

“可以。”

“也许可以叫她玛格丽特·莉迪亚,这样你母亲也没有被落下。或者莉迪亚·玛格丽特——我猜我们可以给她取这个名字。”

“时间还早呢,”嘉娜说,“我们可以慢慢决定顺序。”

更久的沉默。卢克的左手伸进口袋里,拿出一根冰棒棍。他用拇指和另外两根手指转着冰棒棍。慢慢地转了一圈。两圈。

“我母亲过去常带我来这儿,”他说,“在早饭之后。我们看鸭子,有时候喂它们。面包屑。不应该这么做,这么做对鸭子不好。但我想她不知道。她离开那天,我们也来这儿喂鸭子了,然后她把我放到校车上。我回到家时,她已经走了。”

嘉娜抬头看着他。他的眼睛现在确定无疑是空洞的。一个失落的男孩。他把冰棒棍扔到水里。

“我累了,”他说,“你呢?”

“有一点。”

“累了。不过我想我不可能睡着。但我们得回去了。”

他们离开小码头,来到小路上。嘉娜看向左边,拖车和公路所在的方向。她敢肯定他们会往那儿去。但卢克往右拐,牵着她的手,领着她上了通往谷仓和倾倒的农舍的小山坡。谷仓的屋顶只剩下竖立在黑色天空下的房梁。嘉娜可以看到栖息在上面的一只乌鸦的轮廓。

卢克带着她来到地板门旁边。他想带她下去。

嘉娜让他停下,他们站着,脚尖靠着脚尖。嘉娜的双手抬到他的衣领旁边,继而又抬到他的脸颊。嘉娜捧着他的脸,似乎想让他看着自己。

“你没必要这样,”她说,“我不会离开你的。”

卢克把她拉向自己,双臂抱着她。嘉娜感觉到卢克的下巴落在自己的头顶。“我知道你不会,”他说,“就今晚。我需要点属于自己的时间。我需要思考。这是个大变化。我得想想怎么样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而且我想和埃利谈谈——把这个消息告诉他。”

他摩挲嘉娜的头发。“最后一晚了,”他说,“我只要求你再在这里待这最后一晚。然后你就搬进拖车里。我保证。一晚。你能答应我,对吧?”

嘉娜知道自己可以争论、乞求。她可以哭泣,尝试说服他。这些都是选项,但不是这个场景里的正确选项。她饰演的嘉娜不会反抗。她会听卢克的话,有求必应。

“一晚?”她问。

“我保证。”

“好的。”

嘉娜转过脸吻卢克。吻了很久。就像在地下待一晚那么久。他们终于分开。卢克打开地板门。嘉娜先下去,然后在台阶底部等着。卢克来到她身边,掏出钥匙开门。他们一起进去,嘉娜打开灯笼。嘉娜走向房间后部,站到盘绕在地的铁链旁边。

在灯笼光的照射下,铁链显出一种苍白的灰色。卢克看看铁链,又看看嘉娜。

“我们没必要用它。”卢克说。

“为什么不用呢?最后一晚了。”

“你确定吗?”

“戴上吧。这样你会感觉更好些。”

嘉娜木木地站着,双手插在牛仔裤的口袋里。卢克跪下来,把铁链箍到嘉娜的脚踝上。他把挂锁穿到两节铁链之间。嘉娜听到咔嗒一声。

卢克站起来,一只手撑着墙以维持平衡——他的手刚好撑在铁链穿过墙壁的地方。他碰到铁链上方的一根木条。

木条轻轻地晃动了一下。

他弯下腰凑近了看。木条上有两个洞,那是螺丝所在的地方。螺丝不见了。他用手指摸了一个洞,又摸另一个。

“这是什么?”他问。“什么是什么?”

他找到这根木条的两头,把它从墙上扭下来。

“螺丝哪儿去了?”他问。“我把它们弄出来了。”

一句精妙的台词。她觉得自己说得恰到好处。无辜。无害。卢克看看木条,又看看墙上木条刚才所在的地方。

“为什么?”他问。

“就是为了看看我能不能把它弄下来,”她说,“不是什么大事。你可以把螺丝拧回去。就在那边的角落里。”

他顺从地转身,看向那个角落。嘉娜把两只手从口袋里掏出来,两只手上各握着一根十厘米长的木螺丝。她把木螺丝插进卢克·道尔的脖子,插得尽可能地深,一边插一根。她的双手紧紧地掐住卢克的脖子。

卢克发出可怕的一声,既像尖叫又像怒吼的声音。木条从他手上掉落,发出空洞的啪嗒一声。他伸手,想把嘉娜的手拽开。与此同时,他向后撞在嘉娜身上,让嘉娜失去平衡。

嘉娜的手从他的脖子上松开,嘉娜向后倒在床垫上。卢克挣扎着站起来,手指按着脖子。他摸到一根木螺丝,把它拔出来。一股血喷到墙上。

愤怒和痛苦扭曲了他的脸。他扑向嘉娜,嘉娜滚到一边,收腿,把铁链拉直。铁链把他掀翻。他重重地摔倒,一条胳膊在身体下面。嘉娜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然后是一声吼叫。

嘉娜站起来。铁链咔啷啷地响。卢克·道尔翻过身,用脚蹬着自己往后。血从他的脖子上往外喷涌。嘉娜捡起木条。

“等一下,”他说,“就等一下。”

嘉娜像握着棒球棍那样握着木条。

“我不想再等了。”

他紧贴着墙,试图站起来。一条胳膊软塌塌地垂着,他用另一条胳膊撑着地。嘉娜走上前,对着他左边的膝盖猛挥木条——结结实实、正中目标的一击,让他尖叫起来。真正的尖叫,高亢,饱含恐惧,就像孩子发出的。他从墙上滑下来,嘉娜紧握木条,瞄准,将其狠狠地打在他的另一个膝盖上。

最后,卢克又想爬向房间前部,爬向门口,铁链将使嘉娜无法到达那儿。他想拖着一条断掉的胳膊和两个破烂不堪的膝盖往前爬。嘉娜抓到他,把他往后拖,又用木条打断他的肋骨。

他停止挣扎后,嘉娜从他的口袋里掏出钥匙。车钥匙和拖车的钥匙在一个钥匙环上,挂锁的钥匙有个单独的钥匙环。她打开挂锁,让自己摆脱了铁链。

嘉娜没有离开他。嘉娜坐到他旁边的地上,听着他啜泣。他用那只好手按着脖子,但血从他的手指间涌出,流到地板的缝隙里。嘉娜觉得自己应该和他说几句话。她想不到话,她自己没有话对他说。但她说了几句涌现脑海的台词。

“再见了,我的爱人,因为今天我将死去……我的双眼再也不能像饮用美酒那样注视着你……我的心呼喊,不停地呼唤:再见了,我亲爱的,我最亲爱的,我的心上人,我的珍宝……

“我从没离开过你。即便现在,我也不会离开你。在另一个世界,我依然是爱你的那个人,无限地爱你,胜过——”

生命从他的身体里流逝,他的手从脖子上垂下来。嘉娜继续在地上坐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站起来,环顾四周。她有钥匙。她还需要什么?她找到卢克的钱包,把钞票拿出来。还需要什么?没有了。也许还有最后一样东西。她捡起木条,带着它走了。上台阶,来到外面的世界。

月亮依然挂在天空。乌鸦从谷仓的屋顶飞走了。她滑下小山坡——你不能称之为“走”,因为她觉得自己太轻盈了。她找到小路,前往拖车。她知道可以在那里找到干净的衣服。福特野马也停在那里。还有左轮手枪。

她经过小码头,犹豫片刻,折返。她把木条扔在地上。芦苇间的风吸引着她,她走到小码头的尽头,肚子着地,趴在小码头的木板上。她看见自己的脸在黑色的水里若隐若现。她伸出一只手,用指尖触碰水面。她把两只手都伸进水里,捧起水洗脸。她洗掉泪水和卢克·道尔的血。

她在小码头上等着,直到水面重归平静。接着她又待了一会儿,尽管身下的木板坚硬又毛糙。她想和水里的那个女孩多待一会儿。那个不能停止大笑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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