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不能告诉我?”
“我可以告诉你,”他说,“但这不能改变任何事情。”
“可以改变一件事:我不会再问了。”
“好。她的名字叫麦吉。”
“真的吗?”
“你说你不会再问了。”
“你告诉我事实,我就不再问了。”
卢克对着空气随意地挥了挥左轮手枪。“麦吉,希拉,霍莉,”他说,“你想叫她什么名字都可以。名字就只是个名字而已。”
“她是个真实的人。她有权使用自己的名字。”
他在牛奶箱上低下头。蜡烛的火焰在他的脸上笼罩了一层黄色。
“凯西,”他说,“凯西·普鲁伊特。”他挥了挥枪,“你看到了吧?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但对嘉娜而言,知道这个名字改变了一些事情。这个名字听起来是真的。这个名字适合金发女人。凯西·普鲁伊特救了我的命,嘉娜在意识深处说,但这句无声的话让她喉咙发紧,满眶泪水。
卢克还在监视她。他撇了撇嘴。“你现在不自在了,”他说,“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他把枪塞到裤子的后口袋里,从草地上拿起那条大毛巾,“该擦干了。我带你回去。”
“不,”她说,“现在不要。”
毛巾挡住他的膝盖。“再待几分钟。然后我们就必须得走了。”
“为什么?”
“我们必须得走。你知道整件事的规矩。”
泪水滚下嘉娜的脸颊。她用湿漉漉的手擦去泪水,在泳池里坐直身体。“我知道,”她说,“我能看出来。有一天,我会成为角落里的那具尸体。会有另一个人在下面,惊恐万状。也许她也会想知道我的名字。”
“不是——”
“就是。这就是未来要发生的事。你至少可以诚实些,埃利就很诚实。他告诉我,他会杀了我。”
卢克看向别处,摇摇头。“他不应该那么说。”
“为什么呢?我们都知道整件事的规矩。我最后会死的。”湿头发贴在嘉娜的脸上。她生气地把头发拨开。“但我不想死。所以我们需要想出另一种结局。”
这是偶然闪现的想法,在崩溃的一刻突然冒出来。嘉娜根本没指望卢克会认真考虑她的这个想法。在真实的世界里,这个想法不会产生任何结果,但卢克·道尔不是生活在真实的世界。在他生活的世界,他不是侵犯者,嘉娜也不是受害者。他们是合作者。“我们从没做过这种事。”他曾对嘉娜说,“我们都在这件事中探索着。”
他坐在烛光里,从衬衫口袋里掏出一根冰棒棍。开始在手指间不停地翻转冰棒棍。
他说:“会发生什么事呢——在另一种结局里?”
她花了很久的时间分析这个问题,但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你让我离开这儿。”她说。
“接下来呢?”
“就这样结束。我只想离开。”
冰棒棍仍在转动,就像一台复杂机器里的一个齿轮。“你不去找警察?”
“不会。我不会告诉任何人发生在这儿的事。”
她仍在水里。清凉的空气让她的皮肤上起了鸡皮疙瘩。她等着。
冰棒棍转动得慢了,最后停下来。卢克说:“你不去找警察。”
我当然会去找警察,嘉娜想道,这是我离开这里后要做的第一件事。
“我不会的。”她说。
“你现在这样说。但我怎么能相信你呢?”你不能,她想道。
“这是最难的部分,”她说,“你必须试一试。”
她看着卢克那双黑色眼睛里闪烁的光——那是蜡烛火苗的映像。他摸摸粘在下唇上的冰棒棍。
“不行,”他说,“那样行不通。我不能相信你。”
他把冰棒棍丢进草丛里,眼里的光消逝。嘉娜失去希望。她已经把他带到某件事的边缘,但他退回去了。
“不是你的错,”卢克说,“很多事情就是这样。如果我们能回到过去,重新开始,事情也许会不一样。你还记得我们初次见面那晚吗?”
她反射性地回答他:“我记得。”
“我们之间有点东西。火花。我们谈到要在宾厄姆顿见面。记得吗?”
“记得。”
“我们——我和埃利开着面包车跟着你时,我告诉他:‘嘉娜很酷。你等着瞧吧。她会停下的。康克林街的迪诺酒吧。她会去那儿见我们。’埃利不这样认为。但我相信。我们沿着81号公路跟着你,然后我们来到通往宾厄姆顿的出口,我当时肯定你会下公路——”
“我差一点就下去了。”
“我希望你当时下去了。那样一切都会不一样。我们可以在迪诺的酒吧见面。我记得我告诉过你,我们会在那儿演出。那是个谎言。但不重要。我可以说我搞错了。我们可以一笑置之。我们会合得来的。我知道。我们有火花。但你没有停下。你继续开。现在一切都太晚了。”
卢克的声音里有渴望。嘉娜差点就错过了。她在想最后几个办法,一些绝望的办法。她想知道自己是否应该奔向公路,尽管她可能永远都跑不到路上。或者她应该尝试袭击卢克,把他的枪打掉。但她想得最多的是死亡:死亡将以何种方式降临,她应该等待它,还是加快它的到来?
但她的一部分意识在听着卢克说话——那部分意识明白卢克在对她讲述他想要什么。那是一种他在真实的世界里从没有过的东西。但卢克不是生活在真实的世界。
“也许不算太晚,”她说,“从头再来。”
卢克看起来很哀伤。他摇摇头。“我们没办法回到那儿。”
“我们没必要回到那儿。我可以待在这儿。”
他希望相信他们的想法是一致的。嘉娜会让他相信这一点。她可以利用凯西·普鲁伊特为她争取的时间,再为自己争取更多的时间。
“我可以留下来,”她又说,“但有些事情必须改变。”他把毛巾丢开,站在那儿。“什么事?”
嘉娜也站起来。“首先,埃利不能再来了,”她说,“只能是你和我。你得让他离这儿远远的。你能做到吗?”
“我来应付埃利。还有呢?”
“不能再喂药,”她说,“我想睡就睡,想醒就醒。”他犹豫了。然后说:“好。我猜我们可以试一试。”
“另外,我不想一直待在漆黑的地下。我想要光。我想到这儿来,每天。”
她立刻明白,她的步子太大了。卢克把双手放在臀部。“我白天不能带你到这儿来,”他说,“太危险了。”
“那就每晚。我需要看看天空。”
他黑色的眼睛注视着嘉娜。探究着。“我怎么知道你不会试图逃跑呢?”
嘉娜可以撒谎,但他太精明了。他可以看出嘉娜是否撒谎了。
“你不知道,”她说,“但如果我跑,你可以杀了我。”
他点点头,双臂放松地垂到身侧。他抬头看看星星,又看向嘉娜在烛光中的身体。他还有最后一句话要说。
“如果你得到了这一切,那么我得到的回报是什么呢?”
嘉娜站在泳池里,把湿头发从额头撩开。她把手伸到背后去解胸罩。她把胸罩从身上甩下来,丢得远远的。
“我留在这儿,”她说,“自愿的。你想我待多久,我就待多久。我们可以看看我们是不是还有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