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吃完饭,开始洗餐具,并想象如果沃什伯恩来找我,我和他的会面会如何进行。也许不会进行得很好。罗杰·托利弗之前说我这是自找麻烦。我想我该做点准备。
九点半左右,我来到隔壁,请阿格妮斯帮我一个忙。我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马卡洛夫手枪。以防万一。
我已经为晚上的见面做好准备。我、我的枪以及嘉娜的《基督山伯爵》。我一直读到半夜,发现自己真的很喜欢埃德蒙·唐戴斯。
沃什伯恩没有出现。
第二天上午,我表现得像个负责任的成年人。我按照定好的时间检查了两处房屋:一处是位于山上的维多利亚式老房子,俯瞰一个高尔夫球场;另一处是位于城市东部的工匠式平房。这两件工作让我一直忙到下午一点。然后我开车到坡·沃什伯恩的房子,进去。他不在,但我留在他枕头上的字条不见了。
回到家后,我找到几个空箱子,收拾嘉娜的东西。起初还算顺利。我从厨房开始,然后收拾书桌。我把她的档案、文件以及书装箱。我把卧室留到最后。收拾衣橱是最难的:把衣服从衣架上拿下来,折好,放在床上。过了一会儿,我只能停下来。因为这件事太让人悲伤了——而且不是那种压倒性的悲伤,不是让你崩溃、让你在地板上啜泣的那种悲伤,而是一种小小的、分离的、空虚的悲伤。
我把衣服放在床上,出门去。我锁上公寓门,爬进皮卡。然后开车走了。
我去的第一个地方是医院。我围着医院转了三圈,才进停车场。苏菲的车在那里。我本可以在挡风玻璃上留一张字条。字条将以“我很抱歉”开头。但我不知道接下来要说什么。
我去了我和苏菲租的那套公寓,坐在那里抬头看着阳台。栏杆上有一盆植物,是一种叶子为深绿色的藤蔓植物。新买的,我想道,是苏菲的植物。它本可以也是你的,但你已经不住在那里了。
我的钥匙还在我这儿。我可以上去,开门进入公寓。苏菲回家后会发现我躺在阳台上。她可能会生气,也可能会高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她会戴着猫眼眼镜,我知道她的头发是什么气味,我知道她叫我戴夫时声音是什么样的。
我没有上去。我向大学校园和法学院开去。星期五的下午,太阳出来了,至少目前是这样。学生们穿着短裤和背心走来走去,露出苍白的胳膊和腿。纽约州北部的春天。
我继续往前走。我开车经过熟悉的地方:安吉拉·里斯画画和居住的公寓,温蒂·道尔工作的国税局灰砖大楼。我在布鲁姆菲尔德街下车,加里·迪恩·普鲁伊特和他妻子凯西的住处就在这一带。
一个安静的社区,没有什么华丽的东西。房子看起来都差不多,但彼此又不太一样,不是批量建造的。拥有这些房子的人都过着舒适的生活。他们中的很多人可能都是普鲁伊特夫妇那样的学校教师。他们如果有孩子,最多只有一两个。
这里的房子有栅栏或树篱,将住户与邻居分开。他们中的一些人有隐藏在视线之外的小型独立车库,但也有些人把车停在街上。这些车和这里的房子一样,和华丽不沾边。中型轿车,颜色沉闷:蓝色、黑色和灰色。并不显眼。
我开车经过普鲁伊特家的房子——高而窄,漆成淡蓝色——然后又绕回来,把车停在街对面。我看了看前面的草坪。我上次来的时候——和尼尔·普鲁伊特谈话——草长得很高,点缀着蒲公英。
草坪现在看起来好多了。尼尔·普鲁伊特已经修剪过草坪。他当然得修剪。在这样的社区,有一些所有人都明白的非正式规则。你要修剪好你家的草坪,修剪好你家的树篱。你绝不能把音乐的声音开得太大。你要跟在狗后面,做好清洁。在万圣节和圣诞节期间,你家的装饰品不能太惹眼。
尼尔·普鲁伊特的一个邻居来到自家门廊上拿邮件。这是一位年长的女性,白发苍苍,肩部瘦削。她环顾四周,看到我把红色皮卡停在她家所在的街上。她凝视着我。我把驾驶室的窗户放下。我给了她一个微笑,一个挥手。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无害。我成功了。她回屋去了。
我想到凯西·普鲁伊特,她在生命的最后几周住在这条街上。她和丈夫加里闹翻了。加里从前有外遇。凯西已经怀疑他。她与最好的朋友、妯娌梅根·普鲁伊特谈过这个问题,梅根跟踪加里到旅馆,发现他与十八岁的安吉拉·里斯在一起。所以凯西的怀疑得到证实。她试图与加里解决这个问题,但在生命的最后几天,她相信加里回到老路上去了。她当时应该会心事重重、心不在焉。她的那段日子是怎样的?
如果加里·普鲁伊特是无辜的,那么就是其他人杀了他妻子。也许是卢克·道尔和埃利·道尔。道尔家兄弟俩可能认识凯西·普鲁伊特,因为他们是凯西·普鲁伊特任教的高中的学生。但是凯西·普鲁伊特死的时候,他们二十出头——他们已经高中毕业几年了。
他们为什么会选择凯西·普鲁伊特?
他们选择了她,然后呢?他们是怎么带走她的?加里·普鲁伊特声称,他妻子在一个周六下午离开家,再也没有回来。她是开车离开的。她去了哪里?加里·普鲁伊特不知道。
她的人生轨迹是怎么和道尔家兄弟俩相交的呢?
也许就是在这里,在这条街上。
当你决定绑架一名教师时,第一步应该做什么?也许你已经找好囚禁她的地方——胡马斯顿路上的一座废弃农场。但那是终点。起点是你的受害者:你需要观察她,了解她在做什么,她要去哪里。所以你从这里开始,从她家开始。
在凯西·普鲁伊特生命的最后几天里,当她被失败的婚姻、丈夫的不忠困扰时,道尔兄弟俩是否在观察她?
道尔兄弟俩曾把车停在这里,在这里待过吗?埃利开的是一辆白色面包车。
我是怎么知道的?从新闻报道中?不,我是听温蒂·道尔说的。
面包车:绑架学校教师的首选车辆。
我试着想象他们两个人,卢克和埃利,待在停在这条街上的一辆白色面包车里。面包车会在所有这些不显眼的轿车中脱颖而出。卢克和埃利会引起注意。他们会被收信的白发女士和遛狗的人注意到。
凯西·普鲁伊特失踪后,警察会询问邻居,他们会问起停在街上的陌生车辆。难道他们不会吗?弗兰克·莫雷蒂领导了这次调查。他认真对待了,抑或只是走走过场?他是保持开放的心态,还是一开始就认为加里·普鲁伊特有罪?
弗兰克·莫雷蒂是个好警察还是坏警察?我不断回到这个问题上。
我得决定是否再次尝试跟踪他。如果打算这么做,我不能用自己的皮卡;这将是对他智力的侮辱。我看了看沿街停放的所有不显眼的轿车。我需要一辆这样的车。朴素的东西,被人视而不见的东西。
应该很容易弄一辆。我可以去“企业”租车公司或者阿维斯租车公司,他们应该会很高兴租一辆不显眼的轿车给我。
我看了看表。快五点了。我丧失了时间感。周三,莫雷蒂在五点过几分离开警察局。他今天可能也会这样。等到我开车到租车行,填好表格,可能已经太晚,没法跟上他。
正在思考要不要去租车行试一试时,我看见一辆车沿街开过来。一辆深蓝色的轿车,很好但没有特色。这辆车在普鲁伊特家前面停下。
尼尔·普鲁伊特从车里爬出来。他朝房子走去,然后看向我的方向,先一愣,然后认出了我。他的圆脸上是困惑的表情。我挥挥手,从皮卡上下来。他在街那边等着我。
我想问些关于他嫂子的事。我想知道她在生命最后几天的生活是什么样子,有没有提到过她感觉自己被人监视着。但我可以以后再问。
我踏上路沿,走到他身边,说:“我可不可以借你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