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晚上是个不平静的夜晚。
八点左右,罗杰·托利弗打我的手机。我没接。他留了条语音信箱信息:“弗兰克·莫雷蒂找我了。他敦促我让我的客户控制自己。我觉得你和我应该谈谈。”
九点钟,我突然想到自己从午餐后还没吃过东西。我在橱柜里找到一盒意大利面和一罐酱汁——嘉娜留下的东西。我在炉子上加热酱汁,烧了些水,把意大利面扔进去。我把时间定在十分钟。用滤网过滤,放在盘子里,舀上一些酱汁。它看起来不错,闻起来也不错。但这并不是我想吃的东西。
十点,我觉得早点上床也没什么坏处。十一点,我还没睡着。我爬起来,洗了个澡,把水温调高到我能忍受的极限。我走进客厅,赤脚踩在木地板上,擦着身体。
我踩到干掉的蜡油,这让我想起嘉娜死去的那晚。她试图用一百二十厘米长的木条作为武器回击凶手。那是烛台。四盏茶烛飞起来。其中一盏落到右边,其他三盏撒了一地。
那是两周之前那个周三晚上的事。
我跪下来,手指滑过一条条干掉的蜡油。有一天,有人会把蜡油清理掉,但那个人不会是我。
我擦好身体,穿上衣服,去到外面的小院里。我走到草坪上,回头看向复式房子属于阿格妮斯·兰尼克的那一半。她的厨房里亮着灯。我可以看到我送给她的那两盆花还在她的小院里。
我向树林走去,看到远处有一小团淡红色的光。它在空中闪烁了一秒钟,然后熄灭。然后是另一个光点。然后又有两个,像无声的烟花一样升起。我站在那里观看这场表演,光点不断出现,又不断消失。我听到身后传来声音:阿格妮斯·兰尼克家的纱门发出的啪嗒声。她披着披肩走出来,像走在石头地面上一样走过草地。她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我们一起看着光点。
“萤火虫。”她说。
“我小时候会把它们捉到瓶子里。”我告诉她。
“西蒙也这样干。你有没有在盖子上戳些洞?”
她的口音很重。“盖子”听起来像“孩子”。
“当然。”我说。
“有时候,得有人提醒西蒙这样做。”她把披肩拉紧一些,耸了耸肩膀。非常欧式的耸肩膀。
“我对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感到很遗憾。”我说。
又耸了耸肩。这一次的意思是,这个世界就是这么残酷。阿格妮斯回头看向自己的小院,好像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说:“花很漂亮。”
光点放慢速度,似乎在向树林里退去。这一天于我而言终于结束,我感到很累。我打了个哈欠。
“你也许渴了。”阿格妮斯说。我想我们的信号也许代表不同的含义,打哈欠在她的老家也许并不代表困了。
她迅速转身,走向房子。
“你如果想来,就来吧。”她说。
“想”听起来像“向”。
她的厨房与嘉娜的厨房一模一样,有同样的电器,甚至还有同样的桌子和椅子。她给我的饮料是一种叫冰爵的苦味利口酒。味道很像漱口水,又有点像肉桂。她往自己的酒里加了冰块,我则加了更健康的苏打水。
我们一进屋,她就打开了烤箱。我慢慢享受冰爵利口酒时,她在盘子里装满访客带来的食物:烤土豆、烩牛肉、酸菜、波兰饺子。她把盘子放在烤箱里加热,热好后放到我面前。我起初还挑挑拣拣,然后像个饥肠辘辘的人那样吃起来,接着又让自己放慢速度。阿格妮斯在收拾厨房:洗碗,晾碗,擦拭料理台。我们没有说话。我可能是在扮演这样一个角色:身处异国他乡的旅行者,深夜迷路了。她是收留我、给我饭吃并送我上路的小木屋主人。
我不知道她想要什么;也许她只是想要陪伴,以此减缓自己的悲痛。我觉得她可能满足于就这样在沉默中忙忙碌碌。但我有话要说。
“弗兰克·莫雷蒂昨天和你谈过了。”
她在擦拭灶头。她没有转身,只是点点头。
“关于他对西蒙去世的说法,他有没有告诉你——就是可能是失控的抢劫?”
“他告诉我了。”
“我不信,”我说,“你呢?”
“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