煮卷心菜的气味一直飘到k在树林里的藏身地。
他拿着一副望远镜,坐在倒下的那棵树的树干上。望远镜又大又笨重,是军队淘汰的产品。他用它来观察大卫·马龙和他的女人。厨房里的灯亮着,他可以透过后门上的窗户清楚地看到他们。
要找到马龙相对容易。他找的第一个地方是那套二楼的公寓,带阳台的那套公寓,他第一次看到马龙和他的女医生在一起的那个地方。
k在晚上早些时候去了那里,但马龙的皮卡不在那里。他观察和等待了半个小时,直到那个女医生出来,上了她的车。他跟着她,这个行动几乎算是心血来潮。女医生带着他直接去了嘉娜·弗莱彻的复式房子。
房子前面窗户的窗帘拉上了,所以k决定绕到后面去。他把车停在柏树公园旁的街上,借着月光穿过树林。他没有遇到任何麻烦,甚至当他不得不穿过峡谷上的狭窄人行桥时也是如此。
现在他注视着马龙和那个女人。他起初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因为那个女人背对着窗户,但后来他瞥见马龙太阳穴上的伤口。他意识到那个女人正在帮马龙处理伤口。
然后他们交谈起来,谈的显然不是令人愉快的事。最后马龙站起来,接着他们两人都离开了k的视野。马龙回到厨房时是一个人。
真扫兴。k想多看看这个女人。
他放下望远镜,把它放在身边的树干上。他本想把望远镜挂到脖子上,但望远镜又老又破,带子也断了。
没有望远镜他也能看到马龙——透过后门上的窗户和卧室的窗户。马龙在公寓里徘徊,低着头。他看起来很悲伤,心事重重。k猜不到他可能在想什么。如果能知道就好了。但k只需要确定马龙能构成多大威胁。这是他来这里的原因。
马龙似乎执意要了解发生在嘉娜·弗莱彻身上的事的真相。但他知道多少呢?很明显,他知道得太多了。他不应该知道胡马斯顿路旁的农场的事。所以他现在对k构成了危险。
另一方面,尽管马龙今天下午去了农场,但他一定没有发现农场的秘密。他如果发现了,会去找警察,而警察肯定已经去了农场。这一发现会成为大新闻。但新闻没有提到农场。k想确定一下,所以冒了个险,在黄昏时分再次开车经过农场。没有警车,没有任何动静。
k现在站起来,伸了伸腿。他透过树冠仰望夜空。他不情愿地做出一个决定。马龙是个问题,但杀了他只会让人们更加关注嘉娜·弗莱彻之死。最好让事情过去。如果他运气好,农场的秘密能继续隐藏得好好的,人们将慢慢忘记嘉娜。西蒙·兰尼克将为她的死负责。兰尼克并没有罪,但他看起来有罪——只要他一直躲着,只要他一直在逃亡。
所以马龙可以活着。k举起望远镜,通过卧室的窗户再次看到这个人。他仍然没坐下来,在公寓里不安地走来走去。他从卧室的门出去,从k的视野中消失。k把望远镜移向后门,当望远镜移到厨房时,他又发现了马龙。谁知道马龙这样的状态还会持续多久?
k放下望远镜时,有东西让他又举起它。也许是命运。他把望远镜移到左边,看到另一扇窗户——复式房子另一半的后门的窗户。他看到了老妇人的厨房。他看到她在那里——房东太太。很难说她在做什么,因为窗户上有窗帘,而窗帘只拉开了大约十五厘米。她在缝隙中来回走动,k意识到她在把餐具从桌子上端到水槽里。
k打了个哈欠,决定离开——穿过树林回去。老妇人离开他的视野。然后k看到一些东西,离开的想法被他从脑海里一扫而光。
苏菲离开后,我感到很不安。我踱来踱去,想着她说的话。
我想到“避孕套之夜”,那天她承认自己与布拉德·加温上床了。我想到如果我当时问她为什么,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什么事。
那样我当晚可能根本不会离开我们的公寓,可能根本不会遇到嘉娜。她将是死在我所居城市的一个陌生人。我也就不会在这里,墙上钉着地图和文件,蜡烛在壁炉上方燃烧着。
如果我想,我仍然可以过那种生活。我可以恳求苏菲允许我回去。我想她会允许的。我必须请求她的原谅,因为我的过错比她的严重。她和加温睡过,但只有一次。她并没有爱上他。她没有为了他离开我。
我停止踱步,盯着壁炉架上的木制立方体。我突然伸手把它扫到地上。立方体没有碎开,只有一根冰棒棍掉下来。
你可以做得更好,我想,你可以一拳把这东西捣碎,然后去找她。她会替你包扎。她会照顾你。她会告诉你以后不要再用拳头打这样的东西。
但你必须把嘉娜抛在脑后。
我拿起立方体,透过掉下来的那根棍子留下的缝隙朝里看。里面什么都没有,空空的。
这应该是条线索。我有各种各样的线索。那个药瓶。安吉拉·里斯的画。长木条做的烛台。残缺不全的硬币。也许这些东西都在试图告诉我什么。也许公寓里所有的东西都是线索。
我把立方体放回壁炉架上,深呼吸,闻到卷心菜的气味。也许这也是一条线索。为什么不可能呢?
过了一会儿,我躺下,试图阅读嘉娜的一本书——《基督山伯爵》。但在埃德蒙·唐戴斯的船停泊于马赛港之前,我就渐渐睡着了。
不到十分钟后我就醒了,坐起来,又把双脚甩到床下。卷心菜的气味真的是条线索。
我站起来,在寂静的房子里走动。我在厨房里拿起一把椅子,尽可能安静地通过后门,把椅子搬到小院里。我坐在连翘花丛旁,听着夜晚的蟋蟀声。月亮提供了一点光亮,还有一点从隔壁阿格妮斯·兰尼克家的窗帘里漏出来的光。
过了一会儿,我听到连翘花丛的另一边有鬼鬼祟祟的声音:门闩滑动,门框吱吱作响,喁喁话语声,纱门慢吞吞地打开又关上。院子里砖地上的脚步声。
他穿过草坪向树林走去,我站起来跟着他。
“你好,西蒙。”我说。
西蒙·兰尼克转过身面对着我,他的嘴巴因惊讶和愤怒而扭曲。他穿着棕褐色大衣,双手插在口袋里。他仍在口袋里的左手抬起来,那个口袋里似乎藏着一把枪。
我慢慢后退一步,向他展示双手的手掌。“别紧张。”我说。
他认出我,笑出了声。“天哪,兄弟,你吓到我了。你一直在那里等着吗?我们以为你已经睡着了。”
“我是睡着了。然后我意识到你奶奶有客人。她为你做了什么好吃的?”
这个问题让他放松下来。他藏在口袋里的左手垂到身侧。“番茄汁卷心菜肉卷,”他说,“你听说过这道菜吗?”
我点点头。在卷心菜上涂抹牛肉和米饭,再用番茄酱炖。我奶奶以前常做这道菜。
“你会喜欢这道菜的,”西蒙·兰尼克说,“但她只在特殊场合做这道菜。”
“今晚是什么场合呢?”我问他。
“你觉得呢?她给我办了个小小的送行仪式。我可能有段时间不能再来这里了。警方对我有愚蠢的想法。这个城市——我在这里待不下去了。”
“我知道他们的想法。”我说。
他严肃地看着我。“不要相信他们,兄弟。我从没碰过那个女孩。”
“我听说你不单碰女孩,”我说,“尤其是当她们迟迟不交房租的时候。”
兰尼克露出好色之徒的微笑——麻脸和油腻的头发掩饰了这种表情。“那不一样,”他说,“她们中的一些人——你知道的。如果你帮她们一个忙,宽限她们几天,她们就会帮你一个忙。如果她们想这样付钱,我为什么要拒绝她们呢?”他的左手还在口袋里,但他把右手从口袋里拿出来,以便能对我摇摇手指。“嘉娜不一样,”他说,“我从没想过要那样对她。而且千真万确,她不是我杀的。”
“我相信你。”我说。
“但是警方,他们已经认定了。他们正在找我。我认为他们在监视这栋房子。”
“的确是这样。”
“但他们只监视前面。该死的白痴。”他开始往后退,“再见了,兄弟。你不会再见到我了。”
“等一下,”我说,跟着他走,“也许还有别的办法。”我想到罗杰·托利弗,“我认识一个律师。我可以请他帮助你。你可以去找警方说清楚。你没有杀嘉娜。警方不能证明你杀了人。”
兰尼克站在草地上一动不动,盯着我。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我们听着蟋蟀的鸣叫。
“对不住了,兄弟,”他最后说,“我不相信律师。或者警察。”他再次举起放在大衣口袋里的左手,像电影里的黑帮分子,“我要走了。不要阻拦我。”
他往后退。我笑了笑。“别这样,西蒙。你有枪吗?还是你打算用手指对我射击?”
他停下来,冲我咧嘴笑了。蟋蟀在远处的黑暗中鸣叫。
“我有枪,”他说,“一把马卡洛夫手枪,俄国人造的。我祖父从捷克斯洛伐克过来时带了两把。他已经死了,但他从前经常给我讲故事。他总是说他参与了抵抗苏联的运动。但我不知道他做了多少抵抗。我认为他是个罪犯。我认为他在黑市谋生。”
兰尼克的眼睛稳稳地盯着我。他没有再咧嘴笑。
“我没有骗你,兄弟,”他说,“你如果再跟着我,就会发现我没有骗你。”
k从他在树林里的藏身之处看着西蒙·兰尼克与大卫·马龙交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