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线索。”
“和什么事有关的线索?”
“我不知道。我猜这东西是卢克·道尔做的。”她把立方体放回架子上,又拿起那个空药瓶。
“安必恩,”她说,“这也是条线索?”
“可能吧。这是一种安眠药,对吧?”
她点点头。“药效很强。可能会导致梦游。暂时性昏厥。记忆损伤。你可不想误服这种药。”
药瓶回到架子上。那里还有别的东西:一幅画。安吉拉·里斯的画作之一。我们周日谈完加里·普鲁伊特和道尔家兄弟俩之后,她把这幅画送给了我。
这幅画和她其他所有的画一样:二十八厘米乘三十六厘米,中间垂直画着一条黑线。线条的左边被涂成鲜艳的蓝色,右边是接近黑色的紫色。我准备离开时,安吉拉把它从墙上取下来。“你应该收下它,”她说,“这是我在得知嘉娜·弗莱彻去世那天创作的。”
“谁画的?”她问我。
“我交谈过的一个女人。”
“这幅画表示什么意思?”
“不表示什么意思,”我说,“这是抽象艺术。”
“我觉得这幅画的绝望气息很重。”
“我猜是吧。”
“你喜欢她吗?”
“谁?”
“这个艺术家。你从她那儿买了这幅画的那个女人。”
“这幅画是她送给我的。”
“那更好。她漂亮吗?”
她转身期待地看着我,戴着猫眼眼镜的苏菲,头发用夹子夹着。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我说。
“她要么漂亮,要么不漂亮。”
“漂亮。”
“瞧见了吧?能有多难呢?”苏菲用一只手掌贴住我的脸,把我的头转了一下。阿格妮斯·兰尼克做饭产生的气味飘浮在这套公寓里,但我依然能闻到苏菲用的洗发水散发出的草莓味。
“你还没问我为什么来这儿。”她说。
我感受到她手的温暖。我可以看到烛光、阴影和她的低胸上衣。
“我感觉你是来折磨我的。”我说。
她大笑。“很接近了,”她摸着我的太阳穴说,“我是来给你拆针线的。”
“几天前就应该拆了。”苏菲说。
我坐在厨房的桌子旁。苏菲正在做准备工作:从她的手提包里拿出镊子和剪刀,洗净双手,用酒精对工具进行消毒。
她站到我旁边,用碘伏溶液清洗我的伤口。“也许不疼。”她说。
“也许?”
“嗯。这可说不准。”
她用镊子提起线打结的尾端,用剪刀剪断。她一点一点地把线从我的皮肤上扯下来。不疼。
她再次清洗伤口并擦干。“记住,”她说,“伤口还在愈合。这块皮肤需要几周时间才能完全恢复到原来的样子。你要小心,不要再受伤了。”
她在桌子上摆了三片小创可贴。她拆开其中一片的包装,贴在伤口的中央。
“你还得继续保持伤口清洁和干燥,”她说,“你肯定不想伤口感染。”她又拆了片创可贴,贴上去,“人们对感染的重视程度不够。我记得,急诊室有一次来了个孩子,八岁大。他从树上掉下来,胫骨开放性骨折。胫骨就是小腿上的骨头,‘开放’的意思是,骨头从皮肤里戳出来了。
“一百年前,死于开放性骨折是很平常的事,因为伤口很容易感染。但现在我们已经有了抗生素。抗生素很强大,我们给这个八岁孩子使用的就是头孢菌素这种抗生素。然后我们把他送进手术室,进行清创,并冲洗伤口。我们将骨头复位并用钢钉固定。我们闭合伤口,送他去病房休养。几天后他们让他出院。”
第三片创可贴也贴上去了,苏菲站到我身后,将双手放到我的肩膀上。“不到一周之后,他的父母又带他来到医院,”她说,“他昏昏欲睡,神志不清。他发烧,身上出了皮疹。这是脓毒症的典型症状。当你的身体试图抵御感染,身体有时就会出现脓毒症症状。你血液中的化学物质本来是用来对抗感染的,但引起了炎症,而炎症最终减少了流向你的四肢和器官的血液。这就是发生在这个孩子身上的事情。”
她停下来,在寂静中我听到厨房墙上挂钟的嘀嗒声。
“他不再是外科病人,”她说,“但我还是关注他的病情。布拉德·加温也是如此。因为这孩子腿断了第一次来医院时,我们俩都参与了手术。这次,他们让他住进重症监护室,并给他输液。头孢菌素不起作用,所以他们尝试用其他抗生素来消除感染。布拉德和我每天都会去查看他的情况。”
她又停下来。她也许以为我会对她提到布拉德·加温生气。但我没有。过了一会儿,她继续说:
“脓毒症并不总是导致死亡,但当它导致死亡时,它是通过让器官衰竭来杀死你。这个过程会持续几周时间。但对这个孩子来说,这只是几天的事。当他的肺开始衰竭时,他们让他吸氧;当他的肾开始衰竭时,他们尝试透析。他的父母直到最后都充满希望。他的母亲一直陪着他,只是偶尔到走廊尽头的休息室睡一两个小时。他去世时她就在那里。他的血压骤降,心脏停止跳动,他们没能救活他。我看到了这一幕。我去找他的母亲,把她带回到病房,但一切都结束了。”
苏菲的声音很平静,但我知道她在哭。我如果转身,就会看到。但我没有转身。我想她不希望我看到她在哭。
她把右手从我的肩膀上拿开。她也许在擦眼泪。
我摸到她的另一只手。“你从来没对我讲过这件事。”我说。
“我应该讲的,”她说,“我不知道早点讲出来会不会让情况有所不同。”
“什么意思?”
“不知道你是不是还会离开我。那个孩子去世那天,就是我和布拉德·加温睡了的那天。”她从我身后走过来,收拾镊子和剪刀,把它们放进她的包里。“这不是不忠最好的借口,”她说,“但也许也不是最糟糕的——悼念一个八岁孩子的死亡,他犯下的唯一的错误就是爬树了。”
只剩公事公办。她拿起包,朝门口走去。我跟着她。
“苏菲,我很抱歉。我希望你早点告诉我。”
她转身面对着我,眼泪已经干了。
“戴夫,”她说,“你从来没问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