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皖南回来,华丰即刻去了家里。他依旧让罗娜带道,敲开了家门。华栓认识罗娜,很客气地给他们沏茶倒水。见到老爹,华丰百感交集。从岁数上,老爹与巴赫属于同龄人,所以他看到老爹对他以兄弟相称,颇为难堪。
“大兄弟,看你穿得这么气派。”华栓满腹狐疑,“到我这里能聊出啥来呀?”
“大爷。”罗娜介绍道,“这位是赵工,您不认得了?”
之前华丰跟罗娜交待,一定不要暴露他现在的名字现在的身份,而要介绍他过去的名字过去的身份,因为这名字是华栓经常挂在嘴边上的。小时候,他就听过老爹不厌其烦地讲述过无数遍有关他俩的故事:小赵是工程师,大栓是矿工队长,两个不是同村却是同乡的老乡,一文一武,取长补短,相互照应,工作上成绩多多,生活上乐趣多多,只因一次毫不知情的突发矿震,大栓醒来后发现自己不见了一条腿,还发现不见了小赵,两人的故事才算了结。最开始有人说小赵到外地疗伤去了,后来又有人说小赵到外地工作去了,直到大栓因为少了条腿不在矿山了,才有人告诉他,那个小赵早就死了。
“你是赵工?”华栓不信对方。
“是呀!”
“我是见鬼了吗?”华栓不信自己。
“没有。”
“你是赵满当?”华丰半信半疑。
“是。”华丰确认道,“我就是赵满当。”
“哎呀,是满当呀!你没见阎王爷呀?”华栓悲喜交加。
“阎王爷嫌我没跟你见面,把我退回来了。”华丰顺口就来,为了让自己的表演更真实,他抚摸着老爹的空裤管道,“除了少条腿,你不是也健在吗?”
“哈哈。”华丰大喜,“我去拿酒,我这就去拿酒。”
“戒了戒了。”华丰故作沮丧,“胆摘了,胃也切了一半,喝不了啦。”随后,他让罗娜到车里叫司机搬来两箱茅台、两箱五粮液和五箱青花瓷瓶二锅头,然后让他们在外等候。
“咦,你死的那会儿不讲究,现在反倒讲究起来了?”华栓责怪道,“二雷子留下,其他搬走。“
“日子好了,咱就该红红火火呀!”华丰觉得这样诳他老爹,实在虚头巴脑。
“都三十多年没见了,你怎么都长变样了?”华栓问。
“一言难尽一言难尽呀!”华丰不知该怎么回答。
“声音都还像换了人似的。”
“一言难尽一言难尽啦!”华丰仍不知该怎么回答。
“老家回了没?”华栓问。
“三十多年没见你,就三十多年没回。”华丰要的就是这个话题,“你呢,难不成也没回去?”
“一样。”华丰道,“做梦都想回,就是我们家大格子没人看啦。”
“大格子?”华丰本想从老爹这里得到一些他的信息,但又一想,这样一来会更加伤痛,搞不好后面的正事就进行不下去了。“大格子也好,小格子也好,总之我要回一趟老家。”
“好呀好呀。”华栓兴奋起来,“我老父亲那座坟还不定张多少草呢。”
“我帮你理理,再添些新土。”华丰趁机道,“你得告诉我位置。”
“记不住了。”
“那你得告诉我,老人家叫什么名字,我好打听呀。”
“没名没姓。”华栓想起什么,“我娘就跟我提过一回,说他老人家是个哑巴。”
“哦。”华丰继而问道,“那你老母亲的没跟他在一起吗?”
“没没!”华栓连连摆手。
“那她老人家的在哪呢?”
华栓指着一个老式五屉柜上的电子管收音机,道:“在那里。”
“喔?”华丰着实吓了一跳。难怪这根本就不发声的古董,老爷子一直不让扔的缘由在这里。
“老母亲临死前叮嘱我,一定要将她的骨灰交给孙子,孙子一定知道把她送到哪撒到哪的。”华栓老泪纵横,“可是丰儿......”
“大栓大栓,都怪我都怪我。”华丰不想延续这个话题,连连说,“我马上走我马上走,马上去老家,马上飞机就要飞。”
罗娜感觉听到要走的声音,赶忙走了进来。
“等等。”华栓道,“过去的信件我还留着呢,我到屋里翻翻,上面的人呀地呀都有,兴许你用得着。”说完他转动轮椅进了里间。
华丰忍不住想去看看大格子,腿还没有迈进门,那大格子仿佛通了灵性,滋溜一下就窜出门蹿到他身上,盘住他的脖子冲着他的脸,吐着舌芯。
罗娜吓得魂不附体,瘫倒在地。
华栓走出时,华丰用发出声响,大格子瞬间就消失了。
“她怎么了?”华栓指着地上的罗娜问。
“应该是减肥减的吧!”华丰继续胡诌道,“这是她第七天没有吃饭了。”
“难怪呢。”华栓道。
“松本真希,就是梅茵。”柯北道,“改名之前,你知道她的来历吗?”
“一无所知。”左亚摇摇头,“过去不想知道,现在不得不想知道。”
“好吧!”柯北继续道,“梅茵起先学的专业是德语,因为认识并且爱慕一位叫仲间佑埙的日本专家,所以改学了日语。貌似交流起来更方便一些。
“什么叫貌似?”左亚不以为然,“妄加猜测,貌似不是警察所为吧!”
“好吧!”柯北发现自己在与她的口舌之争中永远不占上峰,“梅茵在校期间是全体同学公认的校花,因此得罪了很多青睐她的粉丝。”
“有证据吗?”左亚问。
“通过一些有关她的微信群,管中窥豹而已。”见她没有异议,柯北继续道,“双方相知相爱后不久,这位仲间先生忽然有一天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学校,回到日本后再无音讯。”
“是扛不住广大粉丝的一致声讨,还是顶不住校花的苦苦相逼呢?”左亚饶有兴致。
“好像另有隐情。”柯北道,“且不管这位仲埙先生,先说梅茵的状态。”
“一定大喜过望后灰头土脸,无颜见广大粉丝和江东父老。”
“看来你对她,不说是深仇大恨,也算是恨之入骨了。”柯北禁不住应了一句。
“现在你才看出来?”左亚问。
“啊,怎么了?”柯北不解。
“原来觉得你精明,现在却发现你好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