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冈的这个分支机构是集团旗下旅游公司置办的一处会馆,前半部分办公,后半部住宿。机构常务手冢小姐专门清理一间最宽绰的庭院供左亚下榻。席地而坐,摩挲江户时代的茶几,瞩目镰仓时代的石灯以及奈良时代的樱花树,左亚仿佛找到了她当初为何选择学习日文的原因了。
这种从结局往前究其原因的思维可以称之为倒推逻辑法,或者叫目标倒推法。左亚闪念出老大回归这一幕,仿佛就在院落里那座池塘间的石板桥上,老大与她伫立对视,霏霏细雨袭来,或者他举着伞迎面而来,或者她撑开伞款款而去,至于老大是举起她弹冠相庆呢,还是默默依偎相拥,她不得而知。总之,她提前预知这一幕,就必须将思路推至之前的递进段落。具体而言,目睹老大回归这一刻,必须是《金牌在线》结束之前,因为只有当老大的案情大白于天下,节目才能顺利落下帷幕,金牌之争才算偃旗息鼓。既然老大之危为罗素之所为,老大之难也必然为罗素之所解。节目组大规模跟随薄图罗素之流奔赴日本,就一定与老大的染病和治病息息相关。
段落再往前置,梅茵之死无疑是老大染病的诱因。究竟是罗素先行选择了老大杀人的命案,还是事后被迫牵引出罗素的所思所想?也就是说,梅茵被杀这件事,罗素事先是否知晓?从目前的眉目中,看不到他事先预知的任何迹象。她记忆起罗素的存在与柯北有关,如果不是他,也许她和乔智根本就不知道还会有人用玩具枪打苍蝇这样的奇葩。正是他的主动安排,他们才不幸遇到了这个奇葩。左亚忽然脑洞大开,万一情况与表象相反呢?看上去是柯北介绍的,而看不见的,恰恰是罗素预先周密部署的,也就是说,他们的邂逅完全是罗素诱使柯北安排的。
她突然想到羽田机场一个十分具体的细节。
“左小姐,本社前经理部麻皇部长席卷资金潜逃一案,总社是否了结?”手冢小姐向左亚报告此事,“您是否知情?”
“并不知情,也不想知情。”左亚道,“我能帮你做的,就是调来一位中国警察,洞悉他在本会社留下的一切蛛丝马迹,然后再返回中国,将他绳之以法。”
“非常好!”手冢小姐为之一振。
“我听说常务的家父是本县警察本部的警视长。”左亚事先从人事档案里了解到这一点,“还请获得帮助,以两国的国际刑警合约尽快调他来福冈。”
“他叫什么?”
“柯北。”左亚又说,“另外,我想请手冢小姐差人去一趟羽田机场。”
“噢?”
左亚拿出那只半价买来的包,道:“去这家商店,买回一模一样的包来。”
柯北第一时间来到福冈,并没有丝毫懈怠就被车子直接从机场载到长崎佐世保市,下了车才知道自己到了医院附近的那家茶房膳所。
“欢迎欢迎!”左亚在原来的包间里恭候,“柯大警长,一路辛苦!”
“肯定不是邂逅相遇吧?”柯北坐下来喝了口茶,给自己压惊。
“不是!”左亚将那只包放在他面前,“我专程把你请到这里,就是要问问这包是怎么回事?”
“这,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呀?”柯北装着若无其事。
“当然有关系。”
“什么关系?”
“因为这是你的第七个幸运包,不属于我。”左亚拿起另外一只同样的包,“这只才是我的。”
“哦。”柯北心慌意乱,不知所措。
“另外呀,我首次坐商务舱也拜你所赐。”左亚端起茶来,“还有一路的人吃马喂,真是关怀备至,本人在此感激不尽!略备薄酒,知恩图报。”
左亚的嚣张与戏谑,令柯北内心十分不快,他想起身就走,但马上又想,走了还得被她拽回来,拽回来后,新的片儿汤话接踵而至,来回捯饬,轮番受辱。与其挣扎,还不如装个死猪,任凭开水各种煮各种烫。
“我听说围棋有一种手筋叫钓鱼。”左亚指着摆在一侧的围棋道,“一颗白子深入黑棋腹地,然后再投入两颗白子,结果黑棋不但吃不掉白棋这三颗棋子,反倒被白棋成功歼灭,钓到一条大肥鱼。”
“本人不会围棋,但可以陪左小姐下象棋。”柯北想借机放松一下自己。
“我既不想跟你下围棋,也不想跟你下象棋。”左亚话锋一转,“我是想问你,警察是不是也经常玩钓鱼呢?”
“什么意思?”柯北正襟危坐,警觉起来。
“有一种执法叫钓鱼执法。”左亚盯住他,“这个你会不知道?”
“知道。”柯北义正辞严道,“但这是本局和本人坚决杜绝的。”
“好吧!”左亚呷了一口茶,不再说话。她知道柯北不是一个会说谎话的人,前面提到的事实他貌似默然领受,后面提到的钓鱼一词,态度却如此坚挺,足以说明在华丰一案中,他并没有动此心机。
桌上摆好菜,柯北端起酒壶。
“家里中午不让喝,到这里没人管。”柯北给自己斟满后,又给左亚倒上,“我是按上回的约定给你倒上的。”
“我们有约定吗?”左亚故作不知。
“上回你走出这门时说,下次见面我们再喝。”柯北讥笑道,“你不会故意忘了吧?”
“好吧!算你记性好。”
两杯酒下肚,柯北问:“说正事吧!八盒集团携款潜逃的那位部长,已在我们的掌握中......”
“打住!”左亚打断他,“这不是我想说的正事。”
“噢?”柯北憋了好阵子些的心里话想趁此宣泄出来,“那我想好奇地问问,什么样的土豪劣绅,能俘虏你这样飒爽英姿的巾帼汉子呢?”
“你要这么问,就说明你的想象力不够呗!”左亚反讽道。
“是呀!”柯北解嘲道,“有句话说的好,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
“随你怎么想。”左亚绕开话题,“这个话题更不是我想说的正事。”
“那你直接说不就完了。”柯北明显带着情绪,“何必让人烧脑!”
“梅茵。”左亚举起杯,认真地盯住他,“我想让你再次调查她在日本的一切信息。”
“哈哈。”柯北一下反应过来,推开她的酒杯,“我明白了!你想让我当你的私人侦探或者私人保镖,是吗?”
“呃?”左亚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