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警车护送华栓赶往医院的那一刻,乔智干了一件令人难以置信并且永远只能烂在肚子里的事情,就是他蓄谋已久的移花接木,或者干脆叫偷梁换柱。虽然他的动机可以自圆其说,但实际行为的轨迹足以构成他是个地地道道的小贼,从物件的估值上判定,他该被当做江洋大盗拉出去枪毙无数回了。
首先确定的是,除了你屋中空无一人,虽然进来的时候光明正大,但悄无声息地留下来并没有向任何人禀明原因,说你图谋不轨一点都不冤枉。接下来你说你找找自己丢下的什么东西,可你不但没有开更多的灯反而关掉了最亮的灯,然后你不在可能丢东西的外屋找,而是跑到你根本就没有去过的华栓屋子里找,就算你大脑一时抽筋,记不清去过哪些房间,但也不可能将自己的东西丢到人家的床下吧!退一步讲,你的东西可能是件球状物赶巧弹到了人家的床下,床下也正巧有块帆布,掀开它找找合情合理,但是为什么掀开后发现没有你丢的东西,你还要迟迟不肯离开呢?你说布下面有只箱子,球状物弹进去箱子的几率也是存在的。没错!没人敢说不存在。前面你说的这一切,虽然罕见得令人咂舌,作为一种奇迹的出现,也无人与你较真。但是,你用手机照亮箱子转动密码锁是怎么回事?你转了半天都打不开,你丢的球能打开呀?
问题来了,你究竟想干嘛?
乔智在整个行动中,内心一直在做着这样抗辩性的挣扎,走一步看一步,就像与一个剑客过招,一招一式,只要你没点到死穴,我就活蹦乱跳。他实在不想把自己当成一个贼去做本就是贼的事情,就算这种事情泄露出去,他也永远不会认同旁人说他是在做贼的事情。总之他要用道义支撑他的行为,好比《水浒》里的智取生辰纲,虽然比喻不太恰当,但其精髓并无二致。
按照接见室的华丰留言,他对准213后,先是顺时针开启,锁没有反应他又逆时针启动,还不见效果,他就想起华丰最后说的“周瑜打黄盖的18军棍”,18这个数字,是不是暗示来回旋转18次才是关键所在呢?
正当乔智数到第10次时,他隐约听到外屋有人说话。屋里应该没有人呀!警察带走华栓的同时左亚和柯北是并肩走出的,罗娜搀扶着嚷嚷着快快离开的华母紧随其后,剩下的只有他了。难不成有人忘记拿东西返身回来取?或者真的有贼溜进来了?他竖起耳朵,仔细分辨。
“密码前三个是取你名字汉语拼音的大写字母第一个,然后就是五个五。”一位男子说。
“嗯,记住了。”一位妇人说。
“整桩事情有了结果。”男子继续说,“余下的直接打到这张卡里。”
“嗯嗯。”妇人感觉很满意,“别忘了把你的东西拿走。”
乔智辨出那男子是罗素,妇人是华母,正思忖他俩在做什么交易时,屋外好像有了动静。
“什么东西?”罗素惊叫道,“嗖嗖的。”
“老头子养的,它这是回他屋了,没事的。”华母道,“它一般不动的。”
随着嗖嗖声,那东西好像窜进了华栓的屋子,待他们走出屋子关上门后,乔智用手机照到那东西身上差点没吓晕过去,那是一条满身布满格子的蟒蛇......
天开始麻麻亮了。
该想的都想了,该做的也都做了,华丰睁开睁眼茫然发现,之前该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董蕊先前被他搂在怀里,眼下依然靠在他胸前,只是眼睛闭上,呼吸由急促改成均匀,神色由娇媚改为娴静。他实在不忍惊扰她现在这种无梦的纯净状态,就轻而又轻地褪开一丝一线的缠绕,屏住呼吸,起身将桌上的手机拿在手中,蹑手蹑脚走进卫生间,然后将门慢慢合上,丝毫不让它发出咔哒的声响。
他第一个不能忘记的手机号码是乔智的,但回答的声音却是关闭的盲音,于是他又往他家里的座机上打,拨通后,他并不着急开口。
“喂!谁呀?”话筒里传来乔智不情愿的声音,“我刚躺下,要是没什么事,你就太招人狠了。”
“理解。”他抑制不住内心的激越,“我是华丰呀。”
“华丰?”乔智反应了一下,“你是哪个华丰?”
“嗯嗯。”华丰清了清嗓子,发现乔智并没有装傻,因为喉咙里挤压出的声线比他以前的不仅低沉而且沙哑。
“你可别冒充我们老大啊,要挟我向你们贷款。”
“但是我就是老大呀!”华丰顺口便说,“你听不出只是因为这阵子我感冒了。”
“别蒙我!老大感冒躺在床上打呼噜的声音我都听过。”刚刚做贼未遂的乔智听到有人要冒充老大,反而兴奋起来,“刚见到蟒蛇,还没缓过神来,又来一个装神弄鬼的,你到底谁呀?”
华丰觉得自己找的借口太糗,于是马上弥补道:“你要不信我,就叫老二来对质。”
“老二?什么老二?”
“就是左亚。”华丰补充道,“左边的左,亚马逊的亚。”
“嘿!大神。”乔智讥笑道,“你不但蒙我,还要去诳她,告诉我到底是谁?”
“老大华丰。”
“好小子!还不告诉我你是谁?”
“老大华丰呀!”
“不行!”乔智急了,“我得报警了。”说完他挂掉电话。
“等等!老三。”华丰喊道。
门被推来了,董蕊倚在门口,他慌忙将手机藏在身后。
“你在谁跟说话?”她问。
“我......我自言自语。”
董蕊歪着脑袋看着他:“说谎是要被罚的。”
“噢。”
“杯里我倒好了水,别忘了。”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哦,我刚喝了。”他多了一句嘴。
“喝了?”她又回过身来,“没有吧,我看那药没动呀。”
“啊,哦。”他假装笑起来,“我以为喝水呢。”
为什么要骗梦中的人呢?而且说谎话的时候还要慌慌张张,行起事来呢,还要鬼鬼祟祟,遮遮掩掩?既然梦是自己主宰的世界,就该恣意妄为,随心所欲。现实中欠他什么,梦里头就该偿还什么,如果真到了死胡同走到尽头,也该是梦醒的时候了。
举起手机,华丰准备大大方方地给左亚打。他说她是左亚她就是,他说是老大他就是,并且他也根本不用忌惮董蕊问东问西的。“喂!老二。”他都不知道对方是否接了电话,就冲话筒嚷道,“我是华丰。”
左亚迷迷糊糊摸到手机,然后将话筒设置为免提状态,传来的声音自然不能让她瞬间辨识出说话的人究竟是谁:“你真的华丰?”
“是的,我是华丰。”
“你真的是老大?”
“没错!我是老大。”华丰心想,还是老二明白。
此刻左亚分辨出这声音与华丰有差异,于是就问:“老大,我是在梦里吗?”
“嗯?”华丰愣住,不知该如何回答。
“哦。”左亚全神贯注塔罗牌后又劳神费脑地解决华父华母的纠纷,实在困顿至极,连絮语梦话的力气都没有了,见对方没有立刻应答,干脆又睡了过去。
“喂,你听我说,老二。”华丰大声嚷嚷起来,“我们是在梦里,的的确确在梦里。”他不能对她说谎,无论不在梦里还是在梦里。
这声音再次震醒左亚,她低声呓语:“你说什么?我们真在梦里?”
“是的!你叫上老三,我们到老地方见。”华丰兴奋异常,“咱三来个梦呓成真。”
“好吧!”左亚实在不能再兴奋,“明天见!”然后将手机关掉,完全不省人事。
董蕊从头到尾听完他的对话,纵然肚子里有千言万语,但嘴上却一言不发。华丰好奇她如此沉寂,宛若游戏中的环境人物,不问不答,有问必答。“要不,你跟我一块去?”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