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个中午,我做了一切准备,趁他爹鼾声如雷的当口,抱住丰儿就走,不料还是被他发现了。”华母哽咽道,“这回他真是疯了,光天化日之下就举起菜刀要砍死我。我一把鼻涕一把泪,跪在地上向他求饶,他才说留下丰儿,就留我的命,不然谁也活不了。”
“老爷子为什么要这样三番五次砍你?”乔智一脸迷惑,“他跟您有仇呀?”
“他能娶我这样比他小十来岁媳妇,又帮他生下个胖小子,哪来的什么仇?”华母使劲摇头。
乔智还想问,左亚用脚踩了他一下,冲着罗素道:“罗律师肯定有什么高见?”
“先不说高见。”罗素显得很自负,“我现在只想让你们再给我拿到三张牌。”
“噢,又是牌?”乔智憋不住想诙谐一下。
“对,又是牌。”罗素以肃然压住他的诙谐,“第一张是华父,你俩带他去看病。”他看着华母,“第二张是华母,您务必把您刚才说的落实到纸。”
“我不会写字呀!”华母满脸歉意。
“我们写,您画个押就行。”罗素又看着左亚和乔智,“这第三张是华丰,需要你们给他写封短一点的信,目的是让他泪流满面后对我说,您让我做什么就做什么。ok?”
左亚瞟了一眼乔智,乔智马上回答:“ok就ok。”
“那就ok了。”罗素合起双手发出响声,显得干脆利索。
左亚慢吞吞地问:“我想问问,ok完了能有什么结果吗?”
“回家,与父母团圆。”罗素胸有成竹,“回家,与你们继续畅游三国,乱世称霸。”
乔智开着修好的车,后面坐着左亚和华栓。车停在大门口,乔智支起轮椅,左亚扶住华栓坐了上去。华栓指着门牌上的“精神病医院”说:“咱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没错!就是这。”罗素迎面过来,“医生我约好了。”
“约大夫干嘛?”华栓望着罗素,“再说你是谁呀?”
“这是罗律师,老爷子。”乔智介绍道,“鼎鼎大名的罗大律师。”
“大名不大名的。”华栓并不买账,“律师不在律师所呆着,跑医院来干嘛?”
“嗨!”乔智跟他耳语,“一路不是叮嘱好的嘛!您啦,一切要听律师安排。”
“行啊,听他安排可以呀。”华栓依然迷糊,“为什么要去找大夫?”
“伯父,这么跟您说吧!”左亚也凑了过来,“没有这一步,我们就没法完成我们制定的目标。”
看着左亚真切的眼睛,华栓道:“好吧姑娘,我信你!”
乔智开车到停车场,停好车后快步走进医院大厅。熙熙攘攘的人群挡住了视野,他无法找到左亚他们的踪影,刚举起手机,有个中年男人热情地向他打招呼:“哎呀,你怎么来了?”
乔智愣住,心想:这人我怎么没印象呀?
“太不像话了!”那人拉住他的手嗔怪道,“今天怎么也不涂点口红呀?”
“哦哦。”乔智马上反应过来,“来得太急,忘了忘了。”
“哪能说忘就忘呢!”那人在他手背上狠劲地掐了一下,“该打!”
乔智用力挣脱开他道:“我这里先有点事,待会见。”
“待会见,宝贝。”说完那人给出一个飞吻,后面来了两个护士即刻将他架走。
乔智站在那,感受到心脏的胡乱跳动。
“你在这里也有熟人?”左亚站在他身边问。
“吓我一跳。”乔智马上接上她的话,“幸亏是熟人,要不真找不到北了。”
左亚带他走进诊室,一位三十开外的女人正躬身向华栓说些安抚的话,口音十分浓重。
“你不是本国人吧?”左亚用日语问她。
“是呀是呀!”那女人也用日语回答她,“我来自福冈,我的中国名字叫朱丽叶,是薄老师的助手,请多多关照!”
罗素推开门,引出一位戴眼镜的中年人:“这位是全国乃至国际精神病界最据权威的薄医生。”
“您叫薄图?”左亚问。
众人表示惊讶,乔智悄悄问她:“你偷偷找他看过病?”
“胡扯!”左亚道“上次飞机上遇到的。”
薄图操一口南方口音:“是是是,我好像想起来了。”
乔智低声对左亚道:“我怎么听口音,孟小姐是中国人,薄医生是日本人。”
朱丽叶招呼大家下后,薄图坐在左前将大家巡视一遍,最后落在乔智身上:“哪一个看诊?”
乔智觉得很不爽,便学着南方话:“哦不!我蛮健康的,年年体检过关。”
朱丽叶问华栓:“是您吗?大爷。”
华栓板起脸:“大爷年纪大了各种病都有,就是这个病没有。”说完他示意左亚,“姑娘推车,咱们走人!”
罗素终于忍不住嚷道:“哎呀,你们以为精神病医院就看精神病人啦!没有哪个精神病人承认自己是精神病的。”
华栓、乔智和左亚齐刷刷看着他。
“哦不不。”罗素冷静下来,“这么跟你们说吧!精神病人不可能这样乖乖让薄医生诊断的。”
“你的意思是,我们要配合着大吵大嚷,博医生就诊断我们有精神病?”乔智开始喧嚣起来,“那我就新鲜了。”
“不用着急!”朱丽叶慢条斯理地解释道,“就算你们是精神病,薄老师也不会当面诊断你们是精神病的。”
“这话我听着别扭!”乔智完全进入搅合状态,“按照孟小姐的意思,只要我们的腿迈进医院的大门,就算成精神病了?”
“满拧了满拧了。”罗素有些急了,“我早就跟你们打过招呼,要想达到预期目标,必须配合我,好吗?”
左亚瞪了一眼乔智,又对华栓道:“伯父,为了您的丰儿,您委屈会儿?”
“成。”华栓顺从道,“就依姑娘的。”
薄图翻阅完华栓的病例问:“您的癫痫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记不清了,反正好些年了。”
“犯这个病之前有什么事情刺激到您了?”
“这个我忘不了。”华栓肯定道,“是从我那个没出息的儿子迷恋狐狸精开始的。”
“狐狸精?”朱丽叶小声嘀咕。
“日本没狐狸精吗?”乔智压低嗓子问。
朱丽叶摇摇头:“什么意思?”
乔智瞟了一眼她隆隆的胸部:“中国有,日本一定也有。”
左亚狠劲在乔智的脚上撵了一下,然后对薄图说:“薄医生打搅了,我们到外面等候。”说完转身就走,乔智赶忙跟了出去。
“你是不是要效仿老大,也找个日本大姐试一试呀?”左亚劈头就问,“如果不是,今天你是不是太失水准了?”乔智低头不语,掏出电子烟就吸,左亚觉得不对劲,“老三,这阵子你是不是在闹情绪?”
的确,乔智这阵子的情绪糟糕透顶。且不说自己家里的那点破事,单说老大这档子事,本以为左亚万念俱灰,他好力挽狂澜,结果没料到,她不但对老大贼心不死,还要对柯北眉目传情,最令人无法忍受的,对这个自以为是的罗素还要言听计从。既然左亚问到情绪问题,他不能说没有,也不能说成对她的情绪,只好把矛头指向罗素:“反正我是死活也不信那个连苍蝇都要用枪崩的家伙,他跟那个小警察是同窗好友,凭什么反过头来帮我们?”
“这话你说过六遍了。”左亚有些不耐烦,“有点新鲜的没有?”
“当然有,这阵子我也可没闲着。”乔智开始眉飞色舞,“这个柯北呀,是个伪娘,对女同学女同事一概不理不睬。”
“噢?”左亚表示疑惑。
“这可不是我瞎编的。”乔智显得很神秘,“他的一个大学女同学也是他现在的同事,正好跟我们班的大多搞对象。”
“大多?咱班有叫大多的吗?”
“嗨!就是那个永远坐第一排的地了排子马拉多。”乔智比划着戴帽子,“现人家是区法院的,戴个盖儿帽挺显高的。”
“我好像想起来了。”左亚张开笑脸,“就是那个吃过毛毛虫的矬子个,被咱俩气得哇哇大哭的活电脑。”
“行了,幼儿园我被你气哭过无数。”乔智瞪了她一眼,“再说这个罗大律师吧,绝对是个直男癌。”
“噢?”左亚故作惊讶,“这也能打听到?”
“你看那个站台的罗艳梅,见到他都哆嗦。”
“罗艳梅?”左亚蒙住,“哪个罗艳梅?
“嗨!就是律师事务所跟咱要订金的那个罗娜。”乔智解释道,“我就请她吃了顿饭,她就把对直男癌的全部苦水吐给我了。罗艳梅是人家爹妈给的名字,他嫌难听,非要她改成罗娜才能上班,显得他跟她爹似的。”
“你跟我叽咕叽咕这么多,就为了让我们跟他们拉仇恨值,任凭老大在号里不吃不喝不说不笑,然后让机关枪突突了?”左亚越说越气,“就你这样,绝逼是伪娘和直男癌的结合体。”
乔智继续低头不语,拿起电子烟再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