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母拿起华丰的一张照片仔细端详,默守一旁的华栓仔细端详她。她恨不能看完华丰二十多年来的所有细节,实在看得太久,华栓换了几次茶水她都毫无觉察,直到她的腿麻到支撑不住身子。
华栓扶她到椅子上坐下,小心翼翼问她:“夜里头我真拿菜刀砍过你?”
“到现在你还是不承认?”华母无法平静,“而且还不止一次。”
“好吧!要是大家都这样说,我就承认了吧!”
“不!”华母摆手道,“你不能承认。”
华栓不明白,不承认不行,承认了也不行:“这到底为什么呀?”
“要是承认了,人家就会认为你是明知故犯。”华母叮嘱道,“只有不承认你该承认的事情,你就被定为神经有问题。”
“你直接说我神经病不就完了嘛!”
“神经病不是病,精神病才算病。”
“这你是听谁说的?”华栓不相信这话能是她说的,“我读书少,你可别骗我。”
“先别管这个,先紧着丰儿的事说。”华母向他强调,“只有精神出了问题,丰儿才能得救。”
“这谁教你的?”华栓要问出所以然来。
“你不要着急!等我把话说完了。”华母继续凭着记忆力说,“你夜里拿刀砍我还不知道拿刀砍我的这件事情,算精神类疾病的一种。”
“哪种?”
“夜游症。”
“费劲!绕这么一大圈,你直接说不就完了嘛!”华栓畅快道,“其实只要是丰儿的事,就用不着给我做思想工作。”
华母给他科普这么会一直侧着身,现在她转过脸来,用眼睛直勾勾看着他:“你想复婚吗?”
华栓担心遭她拒绝又被她取笑,呆了半晌才开口道:“就算是想,也等丰儿出来吧。”
“不行!”华母态度非常坚决,“你现在就要提出来。”
“为什么?”华栓实在没有预料到,间隔了二十多年,她居然没有一把鼻涕一把泪向他诉苦,反而轻而易举要跟他重归于好,究竟谁是神经病呀?
“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但眼前是丰儿能不能活着出来的问题,我们俩的陈年旧事已经不重要了。”华母哽咽起来,“二十多年我没对丰儿尽母亲的义务,现在该来还债了。”
“好吧!”华栓耷拉着脑袋,“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这样就对了!”华母振作起来,“有人来了,他们要你做什么你就什么。”
“我全依你的。”华栓还是忍不住问,“你刚才那些斯斯文文的话,到底是谁教你的?”
“当然不是我的主意,也是人家罗先生好说歹说,我才同意的。”华母赞道,“你是哪辈子积的德,认识他这样好的朋友。”
“朋友?”华栓没明白,“谁呀?”
“还能是谁?”华母以为他故意问的,“罗先生,罗律师呀!”
“噢。”华栓轻声嘟囔道,“什么时候他跟我成朋友了?”
其实华母好说歹说无非是要华栓在接下来的访谈中顺畅配合。
“大叔,您和华丰他妈是什么时候离婚的?”罗素问。
“丰儿刚三岁。”华栓道,“你还是叫我大爷吧!”
“哦哦。”罗素示意罗娜继续。
罗娜拿起一张纸念道:“华丰刚刚三岁那年,有一天夜里,华丰他妈从梦里醒来,发现华丰他爸。”她担心他继续疑问,“就是大爷您。”
“嗯嗯。”华栓看了一眼罗娜又看了一眼罗素。
“您举起菜刀要砍他妈,被他妈拦住。”见华栓没有异议,她继续念,“第二天他妈问您为什么要砍死您媳妇,您说昨晚的事情您什么都不知道。”
华栓绷着脸,没有做声。
“华丰高二那年,有一天夜里,您从梦里醒来,发现他举着菜刀要砍您,被您拦住。”罗娜见他还是没有异议,又继续念,“第二天您问他为什么要砍死你亲爹?他说昨晚的事情他什么都不知道。”
华栓皱起眉头,仍没有吭气。
“华丰毕业后的第二个年头,事业很不顺心,有天夜里,您从梦里醒来,发现他举起菜刀要砍您,再次被您拦住。第二天您问他为什么要砍死你亲爹,他说昨晚的事情他什么都不知道。”
“等等!”华栓终于有了疑问,“我们家除了菜刀没别的凶器了?”
罗娜想了想,问:“要不改成斧头?”
“我们家没那玩意。”
罗素斩钉截铁道:“那就改成锤子。”
“嗨!”华栓唉声叹气道,“我说你们呀,这没有的事愣说成有,我这心里头有十五只吊桶,七上八下呀。”
“华大爷。”罗素劝道,“您都敢说梅因是您杀的,还怕心里有桶吗?从现在开始,您心里只有您的丰儿,他活着回来不比什么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