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金枪鱼不错,你是要金枪鱼呢?还是你的传统三文鱼?”
“打住打住!咱要的是他嘴里的证据。”
“这太简单了!”乔智拿出一大瓶清酒,“我特意带的,正宗的菊正宗,肚里有了它,他不说也得说。”
柯北早已调查到左亚在一家翻译公司上班,专业恰巧是日语,涂局给他去日本的差事,简直就是天赐良机。一路上他就盘算如何说动她去一道去日本,绞尽脑汁的几种理由都让他觉得太唐突,直到他步入寿司店大门与人撞了个满怀才清醒过来,并且他忽然间找到了几乎完美的代言者。被撞的人正好是他的大学舍友罗素,毕业后没选择做警察,而是去律师事务所当了一名律师。
“你怎么在这儿?”柯北问。
“我还要问你呢,你怎么在这儿?”罗素也显得很意外。
“我请两个朋友吃吃饭。”
“有两个客户请我吃吃饭。”
“你看你,是别人请你,而我,是我请别人。”
“对呀!别人请你是犯错误,别人请我是做业务。”柯北冲他笑笑,“所以你理解我为什么要当律师不当警察了吧。”
“一会儿我让我的两个朋友请你吃饭。”
“有业务?”罗素问。
“嗯。”
刘建立拿出一袋方便面,往一个盛满冷水的塑料脸盆里倒。华丰觉得很奇怪,问:“怎么不使热水?”
“你真傻?还是装傻?”刘建立撇着嘴,“还是觉得我傻呀?”
华丰并没有觉得自己傻,也没兴致装傻,更不会试探对方是不是傻,就问:“我是问这里只供面,不管水吗?”
“想的美,这里只有窝头和跟窝头一样的馒头。”刘建立用塑料筷子划拉盆里的面,“面要自己花钱买,知道不?”
“面是要热水泡的。”华丰较真起来,“既然卖了面,就要考虑面要怎么吃呀!”
“嚯嚯!你当这是哪儿呀?”刘建立满脸苦难,“这里我呆了两年,就没发现哪里有热水。”
“哦。”华丰问,“你呆了这么久?”
“嗯呢。”刘建立显得很委屈,“我早跟他们说了,拿枪给我崩了,我好去见表妹,他们说我脑子有问题,没给面儿。”
“哦。”
“你给评评理。”刘建立指着脑门,“我脑子方方正正的,有问题吗?”
“外表看确实没问题。”华丰想说可能里面有问题,但没敢出口,“是不是他们脑子有问题?”
“你还真是个明白人。”刘建立乐了,“一会面泡好了,咱俩吃。”
“谢了,我不饿。”
“嗯,你说不饿我真信。”刘建立表示理解,“你新进的,肚里油水存不少,等过几天就知道饿了。”
华丰点头应付,不打算再理会他,过去他没见过这类人,不知该用什么方式与他产生交集,再说他也不该与之为伍。刘建立倒是找到了听众,一边吃面一边吧唧嘴:“我还没问你呢,你有知识有文化,怎么也学会杀人了?”
“哦哦。”华丰含糊其辞。
“不好意思说?”刘建立继续唠叨,“我呢,因为喜欢表妹就害怕,为了不害怕我就去做害怕的事,做完不害怕的事我就又害怕了。
“没太懂。”
“那你知道我现在害怕什么吗?”
“不懂。”
“告诉你吧!”刘建立眼里放出惊恐的光亮,“我害怕我现在不害怕了。”
“哦。”华丰身上立刻起了一层跟汗毛一样多的鸡皮疙瘩。
几杯酒下肚,趁柯北离开座位这功夫,左亚使劲踩住乔智的脚,对他说:“就这样一直傻喝着,正经话一句不聊?”
乔智咬紧牙关,憋出声:“不但我傻喝着,一会你也要接着跟他傻喝着。二打一,不信干不过他。”
“你当这是斗地主呢?”
“只有这样,才能把他喝傻,只有把他喝傻了,他才敢胡说八道,他敢胡说八道,就敢把我们想要的话连汤带水的吐出来。”
两人正嘀咕,柯北带罗素走过来。他好像知道他们嘀咕了什么:“你们对我感兴趣的问题,可以通过我的同学罗素来问我。”
柯北没听懂,转眼望着左亚。“别看我。”她夹起一片三文鱼,“我只对它感兴趣。”
柯北一脸尴尬,罗素堆出笑脸道:“误会误会!我同学的意思是,你们对你们同学的案子感兴趣的话,可以先直接问我。”
“然后呢?”乔智问。
“然后我再问他,他回答我后,我再回答你们。”罗素答。
乔智看看柯北,又看看左亚,最后看着罗素道:“我都不知道我该不该问为什么了?”
罗素自己给自己倒上一杯酒,说:“这也难怪,你们对这方面的法律知识了解不够。”
“噢?”左亚这才抬头端详对方。罗素穿着一身西服,领带是紫的,这令她作呕,她实在不喜欢这颜色。
“我同学罗素,是律师事务所的律师。”柯北看着左亚,“在学校,我们住一个寝室。”
“是位大律师呀,幸会幸会。”乔智不满他们都盯着左亚,“我还以为是房屋中介呢。”
“为什么?”左亚问。
“在我印象中,只有房屋中介才穿西装。”乔智说。
“你说的没错。”罗素迎合道,“律师其实也是中介。”
“他们买卖房子,律师买卖犯人。”乔智问,“是吗?”
罗素愣住,一时语塞。
“他喝高了。”左亚使劲踩乔智的脚。
“话糙理不糙。”柯北出来打圆场,“也可以这么说吧。”
“是可以这么说。”罗素向服务员挥了一下手,“但今天不可以这么说。”服务员走过来,他对她说,“这张桌子我买单。”
柯北死活不依,罗素坚持如此。
左亚简直蒙圈了,本该是她求他们的,怎么成了他们求她了?
“停停停。”乔智拉开他俩,“单我已经买过了。”柯北还想争执,乔智晃晃脑袋,“谁买单其实无所谓,回答问题才是关键。”说完他看着左亚,“是不是老二?”
“完全正确。”罗素接话道,“刑事案件从侦查阶段,也就是从公安机关第一次讯问开始,当事人就有权聘请律师。”
“说白一点吧。”左亚道。
“柯北刚才跟我说了华丰涉嫌杀人的事。”罗素道,“你们可以让华丰聘我当他的律师,我马上就可以跟华丰见面,了解你们想了解的一切。”
“我害怕我现在不害怕了”,华丰一直在琢磨这句话的意思。
像所有人一样,刘建立惧怕死亡,但真正死神降临,反而不怕了。为什么不怕?凭什么不怕?刘建立找不到原因,找不到依据,所以又害怕起来。一句话,刘建立觉得自己没活够。
对华丰而言,他惧怕什么?
开始他一直认为自己走进了梦境,眼前发生的一切一定会在他惊醒之时烟消云散。但自从见到涂局后,他开始怀疑起来,以往的经验告诉他,梦没有这么漫长,也没有这么逼真。
其实他并不惧怕从现在开始一切都是真实的,而是惧怕是梅茵之死是真实的。或许他们在编造什么,让自己进坑,获得他们想要的东西。他要尽快昏睡过去,好等待眼睛睁开后焕然一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