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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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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卡斯塔尼亚村就像穿越回了中世纪:女人们仍然穿着传统黑色长裙,戴着头巾;男人们穿着宽松的棉裤、褴褛的衬衫和条纹背心,看上去只比女人现代了一丁点。

村子正中坐落着一座广场,广场两边有停车位,四周零星分布着几个咖啡馆、一座像是政府机构的低矮建筑和一两家小卖部,门前的水果蔬菜从满载的纸箱和篮子中滚落到人行道上。三三两两的房子和村舍在广场后方依山而建,全部坐落在从岩石中开凿出的空地上。老人们在临街餐桌上喝着咖啡,边聊天边下西洋双陆棋,一个50岁以下的人都没看到。

“年轻人都去雅典、内鲁索斯或其他大城市了。”菲力浦像她肚里的蛔虫,“这里对于年轻人来说毫无机遇——他们不想种地。他们见识过那有多难,辛勤劳作却几乎得不到回报,于是乡村人口锐减。”

“女人也是一个问题。”阿吉说。

菲力浦笑道:“女人永远都是问题。”

“不是你说的那种。女人太少了,对留下的小伙子们来说可不够,不能保证每人都能娶上老婆。我听过一个传闻,北方有个村子叫扎克罗。”

“扎克罗,”菲力浦重复道,“糖果镇。我曾经过那里很多次。”

“没错,就是那里。很显然那里的镇长为了解决没有女人的问题,用船把一客车的单身汉送去了俄罗斯。他们还把整个过程拍成了纪录片。扎克罗的单身汉们西装革履地去俄罗斯寻找真爱。至少我是这么听说的。”

“我想我能猜到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没错。这种盲目乐观的社交实验从一开始就注定会失败。俄罗斯姑娘既顽强又坚韧,那些很傻很天真的单身汉惹不起她们,所以他们一无所获地仓皇逃回了扎克罗。”

菲力浦莞尔一笑。“仓皇逃离。我喜欢这个词。用不着解释,一听发音就知道它是什么意思。”

阿吉希望他别这么说话了,他们俩之间越来越和谐的气氛开始让她困扰了。而且她还在为另一件事烦心。扎克罗的故事呈现出乐观向上天真美好的同时也让她想起了另一批长途汽车上的乘客,这些车就不那么天真美好了。即使乘客发现自己不喜欢眼前的景象,她们也没有机会仓皇逃离。

从凉爽的空调车走到室外,绵延的热浪扑面而来。聊天过程中,阿吉注意到尾随他们的车也开进了村里,正停在广场对面。没人下车。她瞥了菲力浦一眼,但他正抬头凝视着山峰,没有表现出任何知道那辆车存在的迹象。

有趣的是,阿吉几乎是乐于看到尾随车子的,她有点期望那就是集团派来的间谍在跟着他们。因为如果是这样,菲力浦就肯定是无辜的了?如果坏蛋们在跟踪他们,菲力浦就不是他们中的一员了,对吧?而她真的一点也不希望他是。

“从这开始我们得步行了。”菲力浦遥指远山,一个小小的建筑群跃入眼帘,建筑物均有不同程度的损毁。“那就是修道院,教堂在它后面,到那的路只是一条小径。”

修道院建筑群可能有一千米那么远,通往目的地的小径既陡峭又崎岖不平。他们穿过毁坏的建筑物中大大小小的房间,小心避开摇摇欲坠的拱门和塌了一多半的墙,推断着这里在遥远的历史长河中经历了什么。这可能是修道士们吃饭的地方,而那些小区域或许是他们的卧室。

老教堂比修道院整修得好,村民们明显在努力维持它的运作。“我相信他们有时会在这举行婚礼,”菲力浦说,“在这结婚再理想不过了,你不觉得吗?”

“好浪漫啊。”阿吉毅然避开了他的眼睛。

“好吧。”

气氛变得有点尴尬,阿吉觉得都是山上空气的错。这次与菲力浦的出行从任何方面来讲都让她头脑发晕。

她仍旧留意着山下广场上的黑色轿车,他们挑的地方视野清晰,但那辆车只是停在那,车上的人一点动静都没有。

“在找什么人吗?”菲力浦问。

“没有。”阿吉答道,确保自己不再向那个方向看。

“你能坐到那边的墙上让我拍一些远景吗?你的红发和山间的岩石会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一连拍了几十张,有些把她拍了进去,有些没有。“我一般都会拍上百张,”菲力浦说,“其中可能会有一些不错的。”最后他终于拍够了。“现在我们去达佛涅斯神庙。你觉得还满意吧?”

黑色轿车还在广场上,幽暗的窗子让人没法看清里面的状况,但阿吉在爬进菲力浦租来的车之前抓住机会记住了那辆车的车牌号。

菲力浦小心翼翼地调转车头,从驴子、老人和水果贩子之间穿过。“我们往回走一点,”他说,“沿山坡向下行几公里后左转,即可到达阿加帕拉斯卡弗斯村,神庙差不多位于前方1英里处。”

“你这种英语是跟谁学的?”

“哪种英语?”

“哦,我不知道。跟十九世纪的英文教材似的。”

“就是跟十九世纪的英文教材学的。”菲力浦说。

阿吉大笑起来,但笑容没能持续太久。菲力浦刚刚开出主广场,她就从外后视镜里看到黑色轿车同样转了90度弯,跟了上来,又回到了之前的位置——紧随其后。两人同时安静下来,菲力浦集中精力开车,而阿吉则全神贯注地盯着车后方。拐向阿加帕拉斯卡弗斯的瞬间是关键时刻,如果黑车继续前行,她还能松口气;如果跟他们一样拐弯了,好吧,那事情可就棘手了。相当棘手。

“你好像挺紧张的,”菲力浦瞥了她一眼说,“有什么事吗?”他自己看上去也没多放松,下巴的线条收紧了,双手紧紧抓着方向盘。

“我没事。就是路过这里感觉挺紧张的。”她指着右边洞穴遍布的峡谷说,“我恐高。”如果身后的轿车在拐向阿加帕拉斯卡弗斯的路口真的跟上来,她就该跟菲力浦谈谈了。

她看到了不远处的左拐指示牌,就在他们沿山而下的这条山路的中段,两条路形成一个锐角。黑色轿车仍然在后视镜中清晰可见,保持着稳固不变的距离。菲力浦打亮了左转灯。

两秒之后黑色轿车做了同样的事,阿吉的口腔干得像砂纸一样。然而这时,菲力浦并没减速转弯,反而猛踩油门。随着他的加速,车子猛烈地朝着左边颠簸行进。测速仪指针从一下50飙到70,他像疯了一样地飙车,轮胎发出尖锐的摩擦声,沿路扬起灰尘,这条路并不适合这样的高速行驶。

他们都没说话,没必要问他是不是注意到他们被跟踪了。他当然注意到了;很可能一直都知道。但是在尘土飞扬的路上迂回行进,加上他们现在的致命速度,意味着跟踪车辆将暂时被甩掉。

一个褪色难辨的标记指向右方一条更加窄小的小径,菲力浦在最后关头驱车拐了上去。车子咆哮着前行了50码,在菲力浦急刹车中尖叫着停了下来。如果不是系着安全带的话,阿吉这会儿就从挡风玻璃飞出去了。几秒钟后,黑色轿车以同样致命的速度向前开去。

抓住这个机会,菲力浦立刻掉头,丰田猛烈颠簸着拐回路口。车轮又一打转,他们拐回了来时的方向。跟踪他们的车子也尖叫着停了下来,但失去了宝贵的时机,它必须倒回那条小路才能转向,因为路实在太窄无法直接掉头。

菲力浦惊险地驶下坡道,回到路口,就像要毁掉租来的这辆车的汽车悬架似的。几乎没有停下来检查是否有人跟上来,他立即左转,向累范托斯的方向驶去。这条路慢慢开都够可怕的,而当前的速度就像在玩一个让人作呕的机动游戏——俄罗斯轮盘。阿吉闭上了眼睛。

菲力浦什么都没说。阿吉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他正咬牙切齿,收紧了下颚。在这些山中开得太快的人多半都死了,他一定像她一样清楚。

当感到车子疯狂地尖叫着转弯时,阿吉再一次睁开了眼睛。菲力浦走了另一条侧路,他们现在似乎进入到山中古老的兔窝式居民区中,z型的路口纵横交错。菲力浦好像明确知道他们在往哪走:他曾跟阿吉说过他对这些山就像对自己的手背那么了解,他每年都来。他们疾驶过若干个小村庄,途中驱散了驴子,激怒了被吵醒的老人。阿吉在座位上转身向暗色的窗外看去,他们似乎早就甩掉了跟踪车辆。之后,可能才过了不到半个小时,但感觉像过了一辈子,菲力浦在阿吉见过的最小、最偏僻的村子前停下了,把车藏在山上的浅坑里。

这里有个小咖啡馆、一座义务乡村教堂、几间房子。户外放着两张餐桌,三位老人围坐一桌,在阳光下平静地啜饮着茴香酒。

菲力浦下了车,绕到另一边打开车门,阿吉正坐在里面不受控制地发着抖,神情麻木。“喝咖啡吗?”他冷静地说。

“喝,”阿吉回答,但她试图下车时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菲力浦伸出一只手毫不温柔地把她猛拉出来,引着她来到咖啡馆外空着的那张桌子,向一位干瘪的80岁老服务员点了两杯咖啡。

“现在,”他说,“或许你愿意告诉我刚才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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