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米特里奥斯没有呆在他的老地方,整个营地也冷冷清清,荒无人烟。有点不对劲,她的胃里开始上下翻腾。
还没走到自己的帐篷,阿吉就知道有人来找过自己了。这些人粗鲁无礼,把她帐篷的左侧挡布划得稀烂,布条随着清风微微摆动——上锁对他们简直多此一举。
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弯下腰去检视帐篷内部,还好东西都在,只是被翻得一团糟。自行车篮袋被扔在防潮布上,里面的东西全部被翻了一遍。他们,这帮神秘人,不可能找到任何有用的东西的,这里只有一些野营装备和脏衣服,因为她把重要的东西跟钱都放在了腰包里。不过,这帮人的来访本身就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事。
但奇怪的是,她却一下子如释重负了,因为这下证据确凿,总算证实了她在山坡上的恐惧感不无道理:此前确实有人在跟踪她,她并没有疯疯癫癫地胡言乱语。但是,他们为什么要来彻查她的帐篷?唯一能想到的答案就是,这是双管齐下的其中一步:在山坡上摆脱讨厌记者的纠缠,同时,来她的帐篷里清除例如笔记本、相机等所有与此事有关的物件。真不走运啊,小伙子们,老娘把这些都随身带着呢。
她把帐篷的支柱拔出来,快速把所有东西都打包好,装进自行车篮袋里。然后骑车去往迪米特里奥斯的办公室。他办公室的门晃晃悠悠地打开着,阿吉弯腰避开低矮的门楣进了屋。只见他坐在黑暗的房间里,窗户紧闭,一架老旧的风扇吱吱呀呀地吹得灰尘乱飞。他手捂着脸,发现是她来了,他开口说话了:
“小姐,小姐,”说着,他从双手间抬起惨白的脸,开始慌里慌张地收拾散落一桌的笔。“你惹一些坏人生气了,因为你不在,他们刚刚来这里冲我发火了。他们想知道你去哪里了,我没告诉他们——就算知道我也不能说啊——因为我说不出来你的行踪,他们更生气了。然后他们就去搜查你的帐篷,搞得一团糟。很抱歉,我没能阻止他们。”
如果他们早就已经知道她的去向,多此一问根本毫无意义。当然,除非他们变态,就是这样,他们本来就是大变态。他们应该可以查到他确实不知道自己的去向,却偏不这么做。如果迪米特里奥斯毫不知情,那他当然什么也不会说了。她突然很庆幸没有告诉他自己的去向。知道得越多,对他越不利。她把迪米特里奥斯被吊绑在露营天堂的悬崖边上这个画面赶出脑海,显然,用这种方法逼问能更快地获得真材实料。
“他们是谁?”
“我还以为你知道呢,小姐,我之前没见过他们,也不想再见他们了。你干什么了?怎么会惹上这种人?”
“很抱歉,”她说道,“真的很抱歉把你卷进这破事里了。”
“破事?什么破事?什么事害得我被人在自己的营地里欺负、殴打?”他愤愤不平地说道,“我想你还是走吧,小姐。不仅为你好,更为了我自己。真遗憾啊,其实你是个好女人,只不过我确实害怕那些人。”
她指了指门口,她的自行车就靠着那边的一棵树停着,他频频点头。
“他们长什么样?”说着,她打开腰包,拿出一叠欧元交自己的露营场地费,多的钱算是给他的补偿,阿吉觉得这是自己唯一能做的了。
“他们一共三个人,”他说道,“两个希腊人,还有一个外国人,但不知道是哪国人。也许他也是希腊人,但我看不像,他长得不像希腊人。这个人没说话,只是像看足球赛似的看着。那两个希腊人无论长相行为都很像犯罪分子。”
“他们开的什么车?”她把钱递给迪米特里奥斯以后,他数都没数,就把钱扔进了桌上的现金箱。那现金箱里面基本是空的。看来迪米特里奥斯的日子也很艰难,眼下他唯一的客人也因为不利的情况要离开了。
“一辆黑色的车——但不知道是什么车。”
只是一辆普通的黑色轿车,真不错,人人都会开的那种车。
“你有没有乘机看到车子的车牌号啊?”
他像看疯子似的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