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京的言辞极为尖锐,九流间表示同意:“对。就是这种感觉。”
“他以前来我的讲座也写过类似的作品。因为是推理狂热者,应该看过海量的小说吧。诡计部分还说得通,那也不过是把前人的名手法改了一个低配版。登场人设、角色描写、场景描写等均无文笔可言。读起来除了令人难受以外再想不到别的了。”
九流间好像回忆起了那个时候的事,皱起鼻子。
“最大的问题就是侦探给出推理的场景。已经不是什么作为本格推理不公平,或是后期奎因问题之类级别的问题了——他的侦探好像从开始就知晓一切,只是在文末平淡地指出犯人和诡计而已。至于他是如何抵达真相的,几乎没有着墨之处。读者的心情就好比看了一道只有出题和答案却省略了解题过程的数学题。
“和老师说的一样,我也是这么想。”左京万分认同地点头。
“你有把感想明白地传达给神津岛馆主吗?”
“最开始没有,只是说得很委婉。告诉他真金总从磨砺出,或者说没拿过奖的新人作家想要出版作品,恐怕在商务上比较难以实现。”
“那他什么反应?”
“然后他问我,如果他愿意自己掏出版的全额费用,能不能帮他发表,还有包括新书宣传部份,他也自掏腰包之类的话。”
“他既然愿意包了整个费用,那帮他出版也可以嘛?”
游马在旁边插话,左京的表情变得愤慨。
“怎么可以做这种事?我们杂志社目前为止出品的都是叫好又叫座的推理小说,算得上是推理界的老字号。出版那种作品,不就等同于往前人传承了近百年的本杂志社招牌上抹黑吗?”
“馆主写的小说似乎很惨不忍睹呢。”月夜用手捂住嘴角,偷偷乐了起来。
“我建议过他另外找人自费出版,但他果断拒绝了,还说找我们杂志社出版这件事是有意义的。”
“意思是说,您杂志社的招牌价值千金。”
“最后一次见面,我直言不讳地告知了我心里的想法。我甚至乎这么说,想要在本杂志社出版您的作品是绝对不可能的,请放弃吧之类的。”
“那他的反应?”
“暴跳如雷,还把烟灰缸砸到墙壁上,叫我滚出去。哎,从那以后我们就几乎断了联络。这次的活动他愿意邀请我,我非常震惊。不过我反思了一下,最后一次对话我的态度也有问题。所以还是答应过来参加了。”
“但是你一想到他又提起关于原稿的话题,就感觉心情消沉,是吧?”
“没错,我都已经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说到那个地步,他居然还没有放弃。说老实话,我心里有点无语。就算只是走个形式,让我读那种不堪入目的稿子,我实在无法忍受。”
“你有没有想过,可能那份稿子不是神津岛馆主自己写的呢?”
听到月夜的问题,左京皱起眉头问:“这是什么意思?”
“正常人自己的作品被人从头到尾批评得体无完肤,居然还想着叫那人再读读稿子,不觉得很奇怪吗?如果是说他终于写出了一鸣惊人的杰作,想要让你刮目相看,我倒还可以理解。”
“那如果是他人写的,为什么馆主一定要给我过目?”
“合理考虑,估计是因为那个作者已经去世了。”
“去世了?”左京讶异地反问。
“神津岛馆主原本的想法是,他不仅要在生命科学领域,也要在推理小说的世界里名垂千古。但去年他受到左京主编非常惨烈的批评,终于意识到自己执笔过的作品想要出名是难如登天,所以他改变了方针。”
“改变了方针,具体是?”
九流间在一旁也被勾起了兴趣,催促月夜继续说下去。
“想要在推理小说的世界名垂千古,并非只有作者这个途径,作为评论家和学者也能做到。比如说,本格推理作家俱乐部主办的本格推理大奖里边不单是小说部门,同时也设立了评论和研究部门。推理小说毕竟是重要的文化产业之一,那它的研究者想要名垂青史,也并非毫无可能。”
“你是说神津岛他想把推理小说相关的研究原稿拿给左京过目?也有道理。他对于推理的博学和热情我可是自愧不如,比起他亲笔写的小说,要远远有价值的多。”
“恐怕并非如此。”月夜摇头说:“事实上神津岛馆主对一条君这么说过,他手里有一份从未公开过的原稿。一旦公开,那份原稿将会彻底颠覆推理小说的历史。”
游马怀疑起自己的耳朵,他完全没想到月夜居然轻轻松松就把这重要的情报泄露给了别人。游马正哑口无言,月夜给他抛来一个眼神暗示说让他放心。
“彻底颠覆推理小说历史……到底是份怎么样的原稿?”
左京的职业嗅觉发动,往前探出身体。
“可能是比《莫格街凶杀案》写成时间更早的推理小说。”
沉默数秒,左京和九流间同时站了起来。两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比《莫格街凶杀案》还要更早的推理小说⁉︎”
“这不过是我和一条君的猜测。不过如果真的能发现那种稿子,那正如字面意思一样将会彻底颠覆推理小说的历史。”
“这种稿子,居然会在神津岛馆主手里……”左京似乎要昏过去了。
“神津岛馆主豪气阔绰,同时也是世界排得上名次的推理收藏家。他对亲自执笔在推理小说历史上留下大名这件事彻底死心之后,或许转而决定利用他收藏家身份手上的人脉和富裕的财产,去挖掘出从未见过天日的埋没的名作。即是他的目标是成为推理界的海因利希·施里曼sub【译注:成功发掘了希腊特洛伊木马之战遗址的十九世纪的德国人,是个富豪,曾经周游世界】/sub”
“确、确实,如果真的能找到比《莫格街凶杀案》更早以前的推理小说,给予推理界的冲击要远远胜于考古学界的特洛伊遗址。”
九流间过于兴奋,也开始变得饶舌起来。
“那份原稿在哪里⁉︎”
左京兴致勃勃地追问。月夜嬉皮笑脸地说:“这还没搞清楚。”
“一定是在壹号房!肯定没错!赶紧过去找找!”
左京大喊,然后突然露出想到什么的表情,看向游马和九流间。
“保管着主钥匙的保险柜钥匙,不就在你们二人手中嘛。我们现在马上去取出主钥匙,到壹号房间搜索一番。”
“左京君,先冷静。壹号房现在还摆着神津岛君的尸体。而且那里还是命案现场。我们不能私自搜寻翻动。”
“您在说什么嘛,九流间老师。万一经过警察搜查导致那份原稿受损,那将会是人类的一大损失。我们必须在那之前保护它。”
“你打算怎么去保护?”月夜笑嘻嘻问。
“那当然是向全世界公开发表。并且将它刊登在本杂志上。既然我被叫来这种场合,想必神津岛馆主本人也是如此期望的!”
“真的如此吗?”
月夜歪着脑袋。本来一腔热血沸腾手握拳头的左京被泼了一盆凉水,眨巴眨巴眼睛。
“因为左京主编之前把神津岛馆主的小说批评得体无完肤啊。”
“哪里是批评……我只是直抒胸臆……”
“说到小说写作,光是写成一篇都不知要花费作者多少心血。我说的对吧,九流间老师。”
突然被点名的九流间,点了点头表示说:“嗯,确实如此。”
“连专业笔耕的九流间老师都要费尽心思,那像神津岛馆主这种半路出家的半吊子,要写出一部长篇小说想必得呕心沥血吧。支撑他坚持下去的,就是想要把他的作品铭刻在推理小说史册中的一股执念。可是令人遗憾,左京主编似乎非常不看好它。”
“哪里,个人只是给出了非常公正的意见……”
“当然如此。从客观角度来说,左京主编的评价是正确的。可是对于作者来说无异于自己的作品遭受了奇耻大辱,甚至听上去连本人的存在价值也遭到了诋毁。你怎么想呢,九流间老师。”
“是有不少作家会如此认为。特别是执笔经验尚浅的作家,往往容易被这样的幻觉所虏获。”
“正是如此。在那之后你们也断了来往吧,想必神津岛馆主对左京主编抱有一种近乎于怨恨的感情。难以想象他愿意将那份宝贵的原稿托付给你。”
“那,那么,神津岛馆主为什么把我叫来参加这次的活动?”
“表面上的理由,应该是想让你作为主编所运营的杂志社发表关于这份未公开原稿的报道,让全世界人所皆知吧。”
“那……背后的理由?”左京声音紧张起来。
“估计是让你看一眼那份原稿,然后告知你它将转交给其他杂志社吧。有一份推理界的瑰宝摆在你的面前,但是你只能眼巴巴看它溜走。这就是神津岛馆主的复仇。”
“无稽之谈!”左京激动得唾沫四溅。“神津岛馆主他之前那么盼着本杂志社能刊登发行他的作品。那份原稿一定想交到我的手里!没有其他可能!”
“神津岛馆主已经过世,一切都不过是推测。”月夜用手帕抹了下脸。
“既然如此,他的原稿就应该交给我们杂志社处理。我和神津岛馆主的来往最为密切。虽然没发表成,但我批阅过他之前的原稿。某种意义上我就是神津岛馆主的责任编辑。我有帮他刊登那份原稿的义务!”
左京满脸通红举起拳头,月夜手在胸前摇了几下,试图让他冷静。
“不要激动不要激动。原稿的托付人我不知道是谁,不如等到后天你和那位托付人亲自谈谈如何。而且,所谓的比《莫格街凶杀案》更早之前的原稿,目前不过是我和一条君的臆测。也有可能神津岛馆主自认为‘这次终于写出了能够彻底颠覆推理小说历史的神作’,想发表他自己创作的稿子也不一定。”
左京就像烧红的铁上被浇了一盆冷水,顿时垂头丧气起来。
原来是这么回事。游马在旁边看着两人的交流,终于领悟了月夜的意图。
神津岛昨晚打算公布的未公开原稿。月夜正在试探它在左京心目中拥有多大的价值。看他是否执拗于不把那份原稿拿到誓不罢休,甚至到不惜动手杀害神津岛的地步。
如果提前知道那份宝贵的原稿将会被托付给他人,左京将会不择手段阻止此事发生。目前他的反应和表现,足以让人怀疑他会做出这一点。
餐厅的血字是为了搅乱搜查方向故意留下的,真正的杀人动机在于未公开的原稿。月夜正在验证这个可能性。
左京还没注意到自己已经被列入了嫌疑犯名单,还是一副被狐狸上身的表情茫然若失地站在原地。就在这时,端着盆的酒泉和圆香一起走进了游戏室。
“喔喔,一条医生和碧小姐也在。这可正好。我做了些下午茶大家一起来吃吧。”
酒泉把盆放在矮桌上,里面盛有意大利蜜瓜火腿和芝士咸饼干之类的简单入口的零食。
“还泡了咖啡,我给你们倒吧。”
圆香手里拿着咖啡壶沉声说道。她依然神情黯淡,脸色苍白。假如她不是真凶,那毫无疑问神津岛和老田双双遇害对她心理造成了沉重的打击。
自己的罪过害得圆香如此憔悴。游马感到一股焦灼的罪恶感涌上心头。
不,那是必须要做的事……我杀了一个神津岛,却拯救了千千万万个渐冻人患者的家庭……恍然间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单词:末日手推车问题。
有一台手推车失控了,如果放任下去它将撞死轨道前方的五位铁路工人。而我站在分岔器旁边,操作一下就能让手提车换轨去其他线路,救下五个人的性命。可是换轨的线路前方也站着一位铁路工人。
什么都不做将会有五人丧命,操作分岔器换轨这五人会得救,但原本不该死去的另外一个人将会被牺牲。那么这种情况下,操作换轨是否值得宽恕呢。
没错,我只是做出操作分岔器换轨的选择罢了。这并非可以宽恕之举。但在纠结挣扎一番以后,我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和残忍杀害了老田的杀人犯截然不同。
游马拼命地告诉自己他没做错,却对另一个犯人杀害老田可能也有隐情一事视而不见。不然,他快要被身上背负的“杀人犯”十字架压垮了。
“哇,好好吃。”
无忧无虑的声音把游马拉回了现实。月夜把盛有芝士的咸饼干放入口中。
“松松脆脆的。这个太好吃了。来,一条君你也吃一块。”
虽然毫无食欲,但这里拒绝可能会显得很可疑。游马无奈只好拿起一块肉沫饼派放入嘴里。酒泉的手艺不可能做出难以下咽的食物,但不知为何此时只觉得味同嚼蜡。
“那个用的是鹿肉。脂肪含量低,特别适合用来做肉饼派。”
“啊,美味。”
游马脸上皮笑肉不笑,酒泉催促圆香:“那我俩也吃吧”,把手伸向他自己做的点心。
游马嘴里嚼着肉饼,一边观察着周围人的样子。
月夜还是老样子超然物外;酒泉强颜欢笑,想鼓励无精打采的圆香。九流间有点紧张但还能保持几分冷静;左京则似乎对去壹号房找原稿一事打了水漂抱有不满。
如今在场的这些人,再算上自己待在房里的加加见和梦读。这里面有杀害了老田的犯人?到底是谁,出于什么动机,如何动的手,又是如何创造的那个密室。游马头盖骨里塞满了疑问,头痛欲裂,不得不用手按着头。
“要不去叫梦读夫人和加加见警官过来?”
九流间用叉子叉起一块蜜瓜火腿,突然想起似地提议。
“别管他们啦。那两个人不是宣称到了晚饭才出房间嘛。而且那两人都不好相处。占卜师大婶经常发神经,警察大叔又特别地拽。”
听到酒泉这毫无遮掩的评价,九流间只能苦笑。
“也没错,那两个人过来嚷嚷一下,再好吃的点心也变得难吃了。为了尊重酒泉大厨的手艺,我们还是优先享受美食吧。”
半开玩笑的语气,让沉重的气氛轻松了不少。果然不愧是年长者。游马啜饮着圆香倒的咖啡。
在月夜一言不发埋头苦吃的期间,九流间一直掌握着谈话的主导权,并且对案件的话题避而不谈。等到月夜饱餐一顿过来加入聊天,原本还以为她会继续从众人口中撬出什么线索。没想到,月夜居然没有跳出来煞风景,只是饶有兴趣地倾听九流间讲一些出版行业的内幕、高尔夫和将棋,或是酒之类的个人爱好的话题。
终于,游戏室墙边摆着的落地钟,哐哐哐敲响了下午三点的钟声。
“喔,都这个时间啦。我差不多该去准备晚饭。那么各位回头见。餐厅变成了那副鬼样,我的想法是在这间游戏室摆个简易的自助餐。等我弄好再和你们说一声。圆香,我们走。”
酒泉和圆香正准备往门外走去,月夜举手说:“啊,那我们也去吧。”
“诶?碧小姐也过来?为什么?”
“一楼我们差不多调查完了,准备想看看地下。为了找出杀害神津岛馆主和老田管家的犯人。”
九流间之前努力避开案件话题活跃起的空气,一下子又沉重了起来。月夜似乎没看到除了她以外大家一脸阴云密布的表情,轻轻歪头说:“应该没问题吧?”
“那倒没什么关系。这里又不是我家,没有拒绝的权利。”
“那我们马上出发。”
月夜喜滋滋地表示,回头催促说:“一条君,赶紧的。”
游马等四人离开了游戏室,走下楼梯抵达地下仓库。
“右手边就是冷冻室和发电室。能不能让我先从这两处看起?”
月夜依然迈着轻快雀跃的步伐,蹦跶到门前。圆香投来求助的眼神,游马只能耸一耸肩表示回应。
“哇,好厉害。满满当当都是高级食材。”
月夜打开冷冻室的门,雪白凝霜的空气喷薄而出。
“这里离镇上有一段距离,所以通常会一次性批量采购食材,储存在这里。”
圆香赶上来解释。游马往冷冻室里探头看去。里边大概有十榻榻米空间大小,放置有各式架子,上面摆放着各种品类的肉和蔬菜。眼前的光景就如同餐馆的后厨设施一般。
“平时的饭菜都是酒泉厨师做的?”月夜大咧咧走进冷冻室。
“不,并非只他一个。另外还有几位固定的大厨,轮番被喊来下厨。如果有人赶不及,我也会上阵……那个,您在做什么呀?”
月夜冷不丁匍匐在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手电筒,朝架子下方四处乱照。圆香实在看不下去,语气带上几分责怪。
“没什么,我只是想看看有什么解决案件的线索物品。”
“找到满身是血的尸体啦?”
酒泉不无讽刺地问道。月夜摇头,似乎很是遗憾。
“很可惜,没找到。如果真有尸体,整个案件又会呈现新动态了。”
听到这句话,酒泉表情呆滞。月夜没理睬他,先是查看了一遍周围,然后走出冷冻室,打开旁边发电室的门。约20个榻榻米大小的房间深处整齐排列着朴实无华的发电机。摆在眼前的架子上放着差不多三十个装汽油用的金属携带罐。
“就算上边断电,这里也能自行发电是吧。携带罐里装的是汽油?”
“没错。为了以防万一,储存了些在此处。”
“原来如此,还好今早火灾没用上这个,实在万幸。如果犯人泼洒大量汽油在地上再纵火,我们所有人连逃的时间都没有,直接变成烧烤一锅熟。”
月夜接二连三地语出惊人,圆香和酒泉脸色都变得很难看。月夜没把这放心上,在发电室到处溜达。
“那个,碧侦探小姐。这房间很危险,拜托你不要随便触碰机器。”
“不用担心。别看我这样,我对机械工程也是滚瓜烂熟。我不会做出让自己受伤的举动来。”
没人担心你会受伤,而是害怕你采取危险的行动让其他人反受其害。游马无言以对。花了几分钟把房间摸索巡视一遍的月夜神气十足地宣布:“好,我们该去往下一个目的地了。”
“下一个?这次又打算看哪?”酒泉拨乱自己茶褐色的头发。
“当然是主厨房。”
“……厨房也有必要看?”
听酒泉的语气,似乎对外人闯入自己的工作场所很有意见。月夜踏着皮鞋发出声响走近酒泉,凑近他的脸。她比酒泉个子还高上几厘米,所以用的是轻微俯瞰的姿势。
“我当然是在确认你们二位的不在场证明。今天早上六点半到七点之间,你在主厨房里和在副厨房的巴小姐一直在通话。没错吧?”
“没错,难道你在怀疑我?”
酒泉虚张声势乱喊起来,他脸上的表情与其说愤怒,明显更偏向于胆怯。月夜眯起眼睛。
“那当然有在怀疑。”
酒泉表情僵硬,嘴唇抖了几下,吐出几个虚弱的字:“你、你说什么……”
“不单是你,我怀疑这座馆内的所有人。包括我的华生一条君也一样。”
月夜半开玩笑地调侃,但游马的心脏还是剧烈跳了几跳。
不用着急,她只是随口说说,并非真心在怀疑我。老田被害的时间段里边,我和她一直都待在一起。游马拼命告诉自己,可他的心跳的鼓动依然犹如万马奔腾。
“谁是犯人,是单独作案还是团队作案,还是伪装成他杀的自杀。检验一切可能的可能性,这才是名侦探的做法。将可能性逐个认真排查击破,最终就会抵达真相。所以假如你想要还自己一个清白,那一定要给我看看主厨房。”
彻底被月夜的气势压倒,酒泉说了句“……明白了”,老老实实在前边带路。穿过旁边的仓库,走到冷冻室和发电室正对面墙壁的那扇门,拉开进去,里面是一个差不多有小学教室那么大小的厨房。一个商务款的巨大冰箱坐镇在房间深处。另外还分布着好几台被打磨得闪闪发亮的洗手池和大型锅炉。架子上整齐排列着各种各样瓶瓶罐罐的调味品。
“哇,这里好宽敞。就像高级餐馆的厨房一样。”
月夜惊叹。圆香瑟瑟缩缩地点头。
“因为有时候会招待几十个客人来游戏室开派对。”
“这么多的设备就一个人使用,换做我是厨师肯定也会神清气爽。啊,这个就是把做好的饭菜送到一楼副厨房的电梯?”
摆着各式饭菜的长桌旁边有一个小型电梯,月夜掀开门往里观察。
“很窄小,人应该没法坐上去。”
“那当然。这是运送饭菜专用的。搭载重量只限20公斤以内,成年人再如何减肥也办不到。”
“确实如此。上限20公斤,一个幼儿园小朋友就差不多极限了。把尸体大卸八块分好几次,倒是可以运送,但本次又不是分尸杀人案。”
酒泉红着脸大声抗议:“不要说这种令人反胃的话!”
“不好意思。”
月夜看上去毫无反省之意,触碰了下电梯旁一个网格状物体。
“这个就是和副厨房连接的喇叭吧?今天早上六点半到七点,你俩就是通过这个一边对话一边准备早餐?。”
圆香弱弱答道:“对,没错。”
“能够对话的只有主副厨房吗?能不能和其他房间联络?”
“只有主厨房这样,是为了传递饭菜专门安装的。如果你怀疑,自己可以试一下。”
圆香感觉月夜话里对她起了疑心,说话也夹棒带刺,可惜砸回名侦探身上不痛不痒。月夜答了句:“好,回头我试一下”,然后继续四处张望着。
“……你在找什么东西?”
“嗯,我在想有没有微波炉。”
“这里没那玩意儿。对于专业级别的厨师来说,微波炉是邪门歪道。副厨房里倒是摆着一个小型的。”
“小型微波炉就算给客人热热煎蛋卷之类的,也要花上很多时间。加上还有咖啡,有点难。”
“诶?你是什么意思?”
月夜胸前摆手说“没事,我自言自语”,把酒泉糊弄了过去。但游马猜得到她心里的想法。她在怀疑早餐的煎蛋卷并非今早六点半开始的三十分钟做好,而是利用微波炉之类的工具短时间加热过。假设这个疑惑得到证实,酒泉和圆香的不在场证明自然不攻而破,可眼下的微波炉尺寸并不合适。能集中一起加热倒还成,若是把煎蛋卷一个个摆小碟子放微波炉加热。比起直接重新做一个煎蛋卷出来,差不多要花费相同的工序和时间。
果然,这两个人应该和老田被害一案没有关联。还是说他们其实使用了其他诡计,得以伪造出不在场证明?游马没有办法判断。
“我要回房间去了。”
“房间?为什么?”
“要确认的东西全都看过一遍了,后面就只剩消化整理情报。啊对了,酒泉厨师。晚餐几点开始?”
“晚餐?嗯,我想想。有人没吃中午饭,所以我想差不多18点左右就可以去游戏室用餐了。”
“18点是吧?那还有三个小时。嗯,时间也正好,那一条君解散吧,到晚餐之前给我休息一下。”
“给我……”
游马无言以对,月夜也没等他说话,自顾自走出了厨房。酒泉拍了一拍呆若木鸡的游马肩膀。
“一条医生,你和她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发生了什么?而且她还喊你一条君。”
“这话一说起来就长了。”
游马不好意思解释自己成为了名侦探的华生,所以哼哼几句打算蒙混过去。但酒泉眼神认真地看着他。
“长得是挺标致的,可惜脑子不太正常,和她交往一定要慎重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