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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残照,苇原升起血烟。
敌方有六人。荒木摄津守有同伴三人——郡十右卫门、乾助三郎和杂贺众下针。但乾助三郎背着行李,行李中有名贵茶器,令他投鼠忌器,无法自在作战。敌方六人皆头戴斗笠,身穿盔甲,一看他们手中长枪就会明白这些人都是巡逻的足轻。敌人误以为村重一行是落难武士,猖狂地出言羞辱。一名足轻大大咧咧地走近,“唰”,村重手中奈良刀光一闪,敌方立刻只剩下五人。
“可恶!”
足轻一边嚷着,一边举起长枪。眼见他们打算替战友报仇,村重反而安下心来。若这五人作鸟兽散,各自求生,那就万事休矣。
“大家留神。”
低头看了一眼飞溅到自己盔甲上的鲜血,村重高声喊道。郡十右卫门架起持枪,突然瞄准足轻掷了出去。突如其来的一掷令那名足轻闪躲不及,持枪一下子刺穿了他的喉咙,他顿时倒毙。十右卫门“唰”的一下拔出刀。
形势瞬间逆转,足轻们脸上露出恐惧的神情。好机会。村重挺刀朝其中一人冲去。十右卫门也举刀砍向另一个人。剩下的两名足轻被村重的进攻速度震慑,但到底是乱世之兵,不至于吓到动弹不得。其中一人举起长枪朝村重刺去。但这一招村重早有预料,他闪身躲过长枪,一刀砍中足轻的肩膀。足轻吃痛不起,长枪掉落在地,然后村重对准他的脑袋就是一刀。
“把枪丢掉,拔刀!”
剩下的三名足轻里最年长的嚷道。长枪面对骑马的武士极为有利,若近身搏斗则施展不开。足轻们便将长枪扔在脚边,齐齐拔出刀来。十右卫门等的就是这一刻。他从尸体上拔出先前所投掷的持枪,连续使出二段、三段突刺。一名足轻招架不住,胸口立时多了个窟窿。
另足轻两名左右夹击,同时举刀砍向村重。村重举刀挡住右侧,将左侧交给诹访大明神庇护。果然左侧一刀未中要害,只刺中了他的盔甲半袖。村重朝右侧敌人连出数刀,对手勉力挡住村重的连击,之后反手还击。几个回合下来,村重手中这把奈良刀已弯曲,但他用这把钝刀再次使出连绵不断的攻势,终于贯穿足轻身上的薄甲。
剩下的那名足轻把刀一丢,话也不说,掉头就跑。被他逃了就麻烦了,就在村重懊恼的一刹那,下针说:
“我来。”
下针早已摆好了架势,举起火绳枪瞄准逃跑的足轻。
“好……”
村重话音未落,铁炮口就冒出火舌,弹丸不偏不倚,正中足轻的后脑勺。
黄昏时分,天空宛如炎热的地狱般赤红。村重发现弯曲的奈良刀已塞不回刀鞘,试了几次,干脆丢弃。十右卫门似乎负伤了,按着自己的右臂。下针四处张望着,好像在寻找是否还有敌人藏在苇草丛中。他为了能尽快放炮,手里一直抓着早合。没机会出手的乾助三郎一脸遗憾。
“敌人可能会听到铁炮声,得赶紧走。”
村重说完,十右卫门走上前单膝跪地,说道:
“主公,属下想在此辞别。”
“什么?”
“刚才那一枪已饱含了属下最后的舍己奉公心愿。那一枪既已命中,请恕属下不能陪您前往尼崎了。”
围城九个月以来,十右卫门想必有许多苦衷和难言之隐。村重扬起眉毛道:
“你这是要和我断绝君臣关系吗?要弃我而去?”
十右卫门深深低头,气沉丹田,重重地说道:
“属下没有抛弃您!”
接着,十右卫门压低声音,呕血似的说:
“属下虽身无大才,既忝任御前侍卫组头,率领御前侍卫,自当忠心守护主公左右。但属下与御前侍卫同甘共苦,共赴沙场。怎可丢弃部下,独自出城?”
“我没有放弃有冈城,十右卫门,我一定会回去,一定会带着毛利援军回去!”
“属下当然也盼着那么一天,可我不能随主公同往,有冈城内的御前侍卫们还在等着我。主公,请下令让我率领御前侍卫留守有冈城。属下……属下不能抛下他们!”
鲜血顺着十右卫门的右臂流淌在地上。
十右卫门这番话可谓是赌上了性命。村重并非不能理解他的想法,无力地耷拉着肩膀,干巴巴地说道:
“好吧,十右卫门,你回有冈城去吧,在我回来以前,你要守住城池。”
“属下誓不辱命。”
“要是万一……不,是万万一……”村重说道,“我没有回来,十右卫门,你可别死啊。你身怀将才,在这个时候为我而死就太可惜了。至少……”
村重的声音里满是自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