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意料的铁炮声过后,宅邸内外很快传出各式各样的大呼小叫。村重持刀而立,大喝道:
“出什么事了!”
这声大喝竟把身旁的千代保震得站不稳。拉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报!”那是宅邸中的近侍。
“说。”
“有歹人。刚才的铁炮是瞭望楼上的足轻所放。歹人仍在逃窜,请主公千万小心。”
“好。你留在此地守护千代保。”
“是。”
千代保阖上双眼。村重只说了句:
“不必担忧,我马上派人过来。”
接着,他瞥了一眼地板上的茶具,走出书房。
村重来到回廊上,见手持火把的兵卒一边喊着“在哪里”“在那边”,一边奔走。人群中,一名虎背熊腰的武士认出了村重,走上前单膝跪地。是“御前五杆枪”之一的乾助三郎。
“主公。”
“有多少歹人?”
“估计只有一个。属下一时失察,被他逃了。”
“无妨,他逃不出本曲轮。真是胆大包天!随我一道去取铠甲。”
在御前侍卫的陪同下,村重走向放置铠甲的房间。途中遇到了其他侍卫,村重命其中一些人去保护书房,另一些人去把守本曲轮的出入口。早有近侍在房内准备着为村重穿戴铠甲。虽然在紧急情况下披盔戴甲是武士的义务,但毕竟只有一个歹人,没必要把上战场的铠甲全部穿上。村重只穿上护臂和护腿就走出了房间。
已经有人发号施令了吧,兵士们看起来比起刚才大为沉着。村重见郡十右卫门站在士兵之中,便大声喊他的名字。十右卫门走到村重身边跪下,说道:
“歹人躲在天守阁旁的草丛中,形同瓮中之鳖。为防歹人狗急跳墙,属下已命人远远地用弓箭、铁炮围住。”
“好。我赶到现场前,不准杀他。”
“是。”
十右卫门一阵风似的向事发地跑去,村重跟在他后面走下庭院。今晚月色晦暗,跟随村重的御前侍卫立马举起火把。兵士们原先因不知敌人藏于何处,语调略显狼狈,如今已转为叱骂。
夜幕笼罩下的天守阁下聚集了众多兵卒,他们手中的火把令周围亮如白昼。所持兵器各不相同,有人持长枪,有人佩弓箭,有人扛铁炮,但所有人都对准那片草丛,盯着那片草丛,似乎连一只老鼠都不能放过。
包围圈打开了一角,村重在御前侍卫的保护下走向草丛。杂草微微摇晃,在火把的照射下,绿得直发光。
“主公小心。”
一名武士提醒村重,目光锐利如老鹰,是秋冈四郎介。村重注意到他的盔甲上添了一道崭新的横劈刀口。
“那家伙身手了得。”
四郎介虽是高手,却不自满。谈及刀法,四郎介既不谦虚,也不骄傲。村重点点头停下脚步,接着深吸一口气,向草丛高声道:
“你这混蛋,竟潜入我有冈城本曲轮!你已无路可逃,爽快点儿,自己走出来吧。”
村重本不指望对方会出声回应,但转念一想,歹人潜入这里,多少是想跟自己对话的。果然,那人回答道:
“真可笑,小小的池田弥介竟然装模做样,学起大将口吻了。”
“弥介”是村重从前的名字。当着本人的面如此称呼已贵为摄津守的村重,可谓莫大的侮辱。村重的器量再大,也满脸涨红了。这时,村重面前的草丛晃了晃,走出来一个手持白刃的矮个儿男人。
“我出来了,你又能怎样?”
兵卒似乎比村重更按捺不住。村重不得不挥手制止眼看就要挺枪刺出的手下,端详着这个男人。既然骂出了“池田弥介”这个名字,就应该是美浓兵或尾张兵。村重感觉此人似乎有些面善,便拿火把去照他的脸,仔细一瞧,果然见过。
“你是……”村重想起来了,“黑田善助?”
听见村重叫出自己的名字,那人顿时像是没了力气,低头垂手回刀入鞘,说道:
“摄津守大人竟然记得小人的名字,真令人意外。不错,小人正是黑田家臣栗山善助。”
栗山年约三十,长了一张既理性又冲动的脸。他在播磨黑田家侍奉,应该是在年纪与他相仿的黑田官兵卫身边做事。距今十年前,在一场事关黑田家生死存亡的恶战中,他作为小卒斩取了两颗敌方首级。当时的村重在旁边亲眼见证了他奋勇作战的身姿。
“善助,”村重再次说出他的名字,“为何潜入?难道黑田家也加入了织田军?”
“小人潜入此城的缘由,您心知肚明,”善助讽刺地笑道,“我家主公生死未卜,小人只是为确认他的状况,为了救他而来。”
村重转头看了看对准善助的枪、弓和铁炮,又问道:
“你,孤身一人?”
“恕小人不能透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