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
村重放下酒杯,站起身。千代保低头行礼,送村重出屋。
下针躺在置于庭院的门板上,他肩膀上裹着的布渗出血。杂贺众、高槻众及御前侍卫都远远地围在边上。下针看到村重现身于走廊,挣扎着想起身。村重说了句“不必起身”,下针又躺下,打起精神说:
“小人一时疏忽,真不能用铁炮肉搏啊。”
下针说着笑了。
铃木孙六单膝跪在下针身边,苦大仇深的表情和往常一样。他瞪了下针一眼说道:
“有人看到这家伙冲进了敌军阵营,用铁炮击杀了一员武将,跟着就被边上的人砍了一刀。这个没脑子的家伙当场就昏了过去,幸好小命没丢。请您饶恕他迟归之过。”
村重点头道:
“我明白了。下针,干得好。”
听了这话,下针正色道:
“能得到您的亲口褒扬,小人感激不尽。”
“你是有什么话想说?”
“说到这个嘛……”
下针的表情因伤痛而扭曲着,费力说道:
“小人醒来时,敌营已乱成蜂窝。小人担心被敌人察觉,就潜身钻进了苇丛。藏身期间,小人听到敌人的交谈声,随后听到了大将被杀的说法。”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发出雷鸣般的欢呼。村重的粗眉毛不自觉地陡然一挑。
“什么?”
他不禁问道。
“千真万确。小人后来又听到了第二次、第三次一模一样的说法。而且听说后来指挥士兵拔寨撤退的是一员老将。”
大将多半指大津传十郎。此番夜袭斩杀大津,是远超预期的大胜。指挥撤退的老将恐怕是代行大津职务。村重马上传唤十右卫门。十右卫门连忙跑上前跪在村重身边。村重命道:
“你听到了?快去敌营打探。”
十右卫门脸上看不出刚刚彻夜作战的疲倦,神情昂扬振奋。
“属下遵命。”
说完冲了出去。
村重让人把下针抬进天守阁好生休养。留在原地的其他兵士不断交头接耳。
“这是真的?”
“我们真的斩杀了敌方大将?”
“但带回来的有四颗头颅。”
“大津大人还很年轻,其中两个脑袋明显年老。”
“也就是说……”
村重所考虑的和他们所谈论的并无二致。年轻武士的首级有两个,一颗是杂贺众拿到的,一颗是高槻众拿到的。假如此番夜袭真的斩杀了大津传十郎,到底哪颗脑袋才是他的?
到底是哪个?此等大功究竟属于高槻众还是杂贺众?
首级正摆在方才检视首级的帷帐后。村重的目光不禁被吸引过去,在场的将士们也转脸去看帷帐。天刚破晓,残月映照着那道帷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