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黑牢城》小说信息

第9节(第2页,共2页)

字体:

其他御前侍卫都守在看不到仓库的走廊转角处。当晚天色很黑,从外头能看到仓库里的只有可兵卫和下针,但下针身处瞭望楼,距离遥远,看得不真切。这样一来,真正目睹自念被杀瞬间的只剩下可兵卫。村重不免心生沮丧。

“我问完了,你退下吧。”

可兵卫起身正要离去,村重忽然想起一件事,问道:

“可兵卫,当晚你携带何种武器?”

已转过身的可兵卫仿佛被雷劈中,停下脚步迅速转身再度拜伏。

“恕属下无礼。”

“行了,快回答。”

“遵命。属下当时穿着盔甲,手持打刀。”

“就这些?”

“是。”

带刀自是理所应当的,但问题在于可兵卫只带了刀。对身负警戒任务的人来说,这未免过于轻率了。村重暗自揣摩:这个男人因机缘凑巧而被拔擢,该不会是没钱置办武器和装备吧?可即便如此,也不能作为借口。

“你太轻率了。武器装备可轻忽不得,就算一时来不及准备,也总该想到去兵器库里拿柄长枪吧?只要战事未开,兵器库就不会上锁。”

听了村重的斥责,可兵卫脸形扭曲,快哭出来了。

接下来是秋冈四郎介。

除了四郎介,秋冈家还有很多成员在荒木手下做事。四郎介刀法精湛,族中无人能出其右。他身形瘦长,目光如老鹰般锐利。刀法拔群的高手不知为何总是令人难以接近,四郎介也不例外,鲜少同他人交往。但若不与旁人交心,一旦上了战场,就不敢把后背交给他人。对武士而言,性格过于孤僻绝非好事。然而作为视村重的安危为第一要务的御前侍卫,四郎介倒是再合格不过了。

“四郎介参见主公。”

四郎介在村重跟前平伏行礼。村重没有立即说话,而是沉默了一会儿。四郎介也不觉得奇怪,继续平伏在地。

“抬起头来,我有几句话问你。”

村重终于开口。

“属下知无不言。”

“安部自念死的那天早晨,你听到像是自念发出的叫声,然后和郡十右卫门跑去仓库,自念马上断气了。是这样吗?”

“没错。”

“你想仔细再回答。”

四郎介双拳抵在地板上,摆出认真聆听的姿态。

“安部自念是在你和郡十右卫门赶到之前还是之后倒下的?”

四郎介没有立即回答,这让村重感到满意。

“当时听到可疑叫声之后,属下立刻拿起火把跑向仓库。率先赶去的是属下,率先经过走廊转角的也是属下,所以……”四郎介小心翼翼地选择措辞,“率先看到倒下的自念大人的也是属下。话虽如此,十右卫门大人仅比属下迟到片刻,他所见到的,应和属下所见到的完全一致。属下看到仰天倒下的自念大人胸前被染红,便拔出刀来,提防仓库中可能潜藏着的歹人。”

“等等,当时你的左手不是拿着火把吗?”

“是的。”话音未落,四郎介微微一笑道,“属下单用右手也能拔刀。”

“这样啊。”村重说道,“继续。”

“遵命。接着,属下很不礼貌地用脚打开拉门,进入仓库。主公应该也知道,仓库里全无杀人者踪影。属下检查仓库的时候,十右卫门大人放下弓箭,抱起自念大人,试图救他。”

村重问道:

“唔,十右卫门拿的是弓箭?”

“正是。因属下的趁手兵器是刀,首领大人就选了远距离武器。”四郎介抬起头,“如此一一回想,属下应该没有记错——自念大人在十右卫门大人赶到之前就倒下了。”

“知道了。”村重轻轻叹了口气,“十右卫门抱起自念的时候,你看到或听到了什么?任何小事都行。”

“是。属下一面小心提防着仓库里可能潜藏着的歹人,一面检查仓库的各个角落。后来在走廊地上找到一盏烛台,属下以为那是自念大人使用的烛台。”

村重稍作思考,问道:

“烛台究竟是在何时、何处出现的?自念究竟是如何点燃蜡烛的?”

点火需要打火石,可那天自念只穿一身薄薄的衣物就被直接关进了仓库,连佩刀都被拿走了,身上只有一本佛经。除非自念平日有随身偷偷携带打火石的习惯,否则单靠他自己是没法点火的。

“你对烛台有何想法?”

四郎介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仓库里有火盆,是用埋起来的炭火点燃的吧?”

“这样啊。”

村重没有下令准备火盆,多半是有人担心自念着凉,给他送去了火盆。是谁这么照顾自念?

最后是乾助三郎。

助三郎本是牢人,原本在美浓斋藤家做事。织田灭掉斋藤后,他流亡到了北摄。当时村重还在他人手下当家臣,尚未大张旗鼓地广纳贤才,但见到虎背熊腰、力大无穷的助三郎,便将他招入。时过境迁,如今村重贵为摄津守,助三郎也被提拔为荒木家的“御前五杆枪”。

村重不认为助三郎会是杀害自念之人。助三郎为人愚忠。若村重命令助他杀掉自念,他肯定会动手。作为武士,助三郎多少有些天真、幼稚。他很可能会为“杀死年幼的自念”这个命令感到悲伤,但依旧会执行。不过村重下达的命令是保护自念,那么助三郎绝不会杀害他。但还是得问询他。

“安部自念死的那一夜,你和伊丹一郎左在一起,是吗?”

助三郎听了回答:

“是!”声音很有气势,他把额头重重地叩在地板上,说道,“属下和一郎左大人共同守警备。”

“是吗?天亮前,你听到安部自念的声音了?”

“属下听到了。”

“是怎样的声音?”

助三郎的气势立时弱了,眼神涣散,声音也含糊起来。

“是……那是……‘啊’这样的声音……就是‘啊’的一声……”

“你真的听到了?据实回答。”

“属下真的听到了。”

村重打消了进一步追问的念头。人上一百,形形色色。对不同的人,需要采用不同的方法。助三郎是忠诚的大力士,如此便足够了。对愚钝的人,不要逼他用脑子。村重换了个问题。

“听到声音,你做了什么?”

助三郎深深低头,高声回答:

“属下当时想立即冲去仓库,但一郎左大人说不能让回廊上无人看守。属下便留在原地,由一郎左大人去察看仓库了。”

“原来如此。你很镇静,做得很好。”

“主公之赞,愧不敢当。”

助三郎的表情瞬时放晴了。看来由于没能亲自赶往现场,他很害怕被村重责备。

“你留在原地,有没有注意到异常?”

“属下没注意到任何异常。”

助三郎挺胸答道。

“我再问一遍。有没有人经过?有没有什么声音?有没有异常?”

助三郎立刻丧失了自信,垂头丧气地重复着同样的答案:

“没有,什么异常都没有。出事后,主公和侍从走的是十右卫门大人把守的那条走廊,没有人经过属下把守的这一侧。属下始终把任务放在心头,不曾松懈。”

村重心想,有助三郎堵着走廊,如果有人经过那里,他不可能没留下印象。

“好,最后一个问题。当夜,你和一郎左分别携带什么武器?”

助三郎再次昂首挺胸答道:

“属下当时身穿乾家祖传铠甲,腰佩备前名刀,手拿持枪。”

“一郎左呢?”

“属下不记得了。”

作为武士,要在第一时间辨识敌我装备,否则既无从判断敌人身份,也无法为战友的战功作证。即使上了你死我活的战场,也得把这件事牢记于心。助三郎居然会忘记和自己一同彻夜守卫的同僚所持的武器,真可谓粗心马虎到了极致。但村重觉得,这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教好的,让助三郎退下了。

至此,当夜身处命案仓库附近的人已统统询问完毕,除了一个人。

乾助三郎和伊丹一郎左为一组,听到好像是自念的叫声,一郎左向仓库跑去。

郡十右卫门和秋冈四郎介为一组,二人都向仓库跑去。四郎介检查仓库时,十右卫门独处。

森可兵卫独自站在他人看不到的地方,没有接近仓库,也没有进入庭院。庭院里没有足迹。

下针在距离仓库四十间外的瞭望楼上,有人作证他整晚都在瞭望楼。

只有十右卫门一个人携带了弓箭……

村重面对着大厅里的八幡大菩萨画轴闭目沉思。

少顷,近侍在拉门外说道:

“郡十右卫门大人求见。”

村重张开双眼。

“让他进来。”

小说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