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左卫门连忙去传达村重的军令。太鼓声又一次响起,还吹起了法螺贝。这一次总算能看到上腊冢寨有所动作了。足轻手持长枪,枪尖在阳光下闪光。可是他们的动作异常迟缓,不像马上要出城作战。
村重再次朝战场望去,只见武藤的兵士朝西北方向溃退。或许是这场意外的遭遇战导致了士气低落,中西新八郎并没有乘胜追击。虽说赢了,但终究没能取下武藤的首级。
眼见敌人撤退,天守阁的士兵无不欢欣鼓舞,放声高呼。连久左卫门都一脸欢喜。
“主公,我军获胜了!率领大家齐声欢呼如何?”
村重却连一丝微笑也挤不出来。
“先去迎接新八郎吧。”
村重口中说着这句话,眼睛仍死死盯着上腊冢寨。
士兵在战斗中取得的首级,按惯例,要呈交给将军检视。
村重决定在本曲轮检视首级,意在让更多人目睹新八郎一行的胜利姿态,以此鼓舞城内士气。中西的兵士入城穿过伊丹下町,通过武士们的居所登上本曲轮,一路上接受着人们的欢呼声。尽管只是一场小规模战斗,但终归实打实地战胜了织田军。如村重所料,别说士兵,连城内平民也大喜过望。新八郎挂着一脸血污,兵士们更是满身尘土与泥浆,浑身肮脏,但此时此刻在人们的眼中,这身肮脏成了英勇作战的证明。
中西的兵士里有个负伤的骑马武士,他手中提着一颗头颅。经被俘的武藤足轻确认,那颗头颅的主人是若狭国的一名侍卫。负伤的武士立下了大功,村重大加褒奖并赠刀。
检视首级后,村重又询问中西部下众人的身份,接着在天守阁下举办庆功宴。兵士们席地而坐,坐在马扎上的新八郎像孩童般拍手称快:
“盛筵美酒,真乃快事!武藤鼠辈,不足为惧。我已记下了他的容貌,下次交锋,定要斩下他的首级,献给主公。”
村重立于天守阁中,看着饮酒作乐的新八郎。
他仅摘了头盔,尚未来得及脱去铠甲,甚至还戴着腹卷和笼手。久左卫门已经离去,此时天守阁中只有村重和御前侍卫。
沉湎于觥筹交错的中西兵士并未察觉到村重的视线。新八郎将杯中烧酒一饮而尽,大笑着,肆无忌惮地说着不着边际的话。另一侧的兵士们却没有完全放松。在喝酒的人眼里,那些掸去战场尘土的人的眼前似乎总有一股黑暗在徘徊——那显然不是因为酒后微醺。村重思量:那股黑暗,应是对指挥官的不满。
这可不是好兆头。村重开口道:
“十右卫门。”
在门外待命的十右卫门应声道:
“属下在。”
“自念那桩命案十分紧急,我有要事交给你去办。”
“遵命。敢问是何任务?”
“唔……”
此前,城内没有出兵增援,显然将那群兵士置于无谓的险地。念及这一点,村重下令说:
“上腊冢寨的足轻大将办事不力,亏得新八郎占得上风,才不致酿成大祸——但凡他稍有力所不逮,哪怕是一刹那的迟缓,也有可能导致溃败。”
首领的军令只能依赖太鼓、法螺贝或传令兵传达,从下令到执行固然需要一段时间,但即便将这个时间差纳入考量,上腊冢寨的动作也未免太迟缓了。虽然在场的其他人没有心生疑窦,但村重不然,他心中陡生不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若发现有人叛乱,就砍了;如果发现是传令过程阻滞,就立刻改善。那边的足轻大将,你应该认识,就是山胁、星野、宫胁、隐歧这四个。务必查清为何那般迟缓。至于我这边的护卫,暂且交给乾助三郎代理。”
十右卫门立刻垂首从命道:
“是!属下领命,这就告退。”
说完迅速后退,转身离去。
御前侍卫里,有不少人的武艺比十右卫门更高超,但村重让十右卫门做了御前首领——他不仅心思机敏,更重要的是做事雷厉风行,村重非常欣赏他这种做事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