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打开门,擅自闯了进来。他的脸白皙圆润,就像河边的鹅卵石。可能为了防寒,他脖子上还围着白布。
“啊,嗯……”
阿通慌忙擦掉眼泪,摆正了姿势。
“我本是旅行之人,多得弥兵卫大人留宿。他刚进城里办事去了,所以我在替他看家。”
“哦,是嘛。你不是弥兵卫的媳妇?”
“这……这……当然不是。”
阿通低下了头。她不是没有幻想过成为他的妻子,只是这种愿望不可能实现。长得像小石头的男人笑了笑,脱掉雪鞋进了屋。
“我叫堪太,就住在前头,跟弥兵卫从小是朋友。”
“哦……”
“打扰了。”
那个叫堪太的人走过阿通身边,拉开纸门进了里屋。他瞅也不瞅一眼织机,径直走到隔扇前面,抬手就要拉开。
“你……你要干什么?”
阿通慌忙跑到里屋,抓住了堪太的手。
“弥兵卫大人吩咐我不可以打开隔扇。”
堪太眨了眨眼睛,见阿通一脸严肃,就哼哼了两声,放下了手。
“对啊,就算我俩是朋友,也不能在弥兵卫出门时随便看他的东西。抱歉。”
阿通还没明白过来,堪太就没再坚持了。然后还尴尬地笑着,拿下了缠在脖子上的布。她看见布的一角绣了三片枫叶。
“我说,围炉的柴都快烧完了,你不冷吗?”
“冷是冷,可我不太会弄火。”
“哦,那真没办法。”
堪太离开里屋,往门口走去。阿通关上了纸门,又见堪太把从门口拿来的杉树皮揉碎了撒在火种上,接着折断细枝放上去,吹了几口气,不一会儿围炉里的火就烧旺了。不愧是人类,真灵巧。不过这个堪太烧完火就往那儿一坐,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堪太大人,你找弥兵卫大人有什么事?”
“哦,刚才啊,小文……我老婆生孩子了,我来告诉他一声。”
“生孩子了?”
阿通听了有些吃惊。
“哈哈哈,我和小文一直怀不上孩子,后来就到海边的送子神社去许了愿,好不容易才怀上了。”
“那真是恭喜你了。”
“嗯,谢啦。不过时候不凑巧,我也不能光顾着高兴。”
“为何不能光顾着高兴呀?”
“四天前庄头老爷不见了,到现在还没找着呢。”
如此说来,阿通来到这里那天晚上,弥兵卫的确跟什么人一块儿出去了。第二天早上他回来说,是去找庄头老爷了。
“村里的年轻人都猜测,庄头老爷是不是掉进河里被水冲走了。这下就算我老婆生了孩子,也不能瞎高兴啦。”
“的确是这样。不过……孩子才刚出生,你就跑过来这边坐着,这样好吗?”
“没关系没关系,孩子一生下来,老公就派不上用场了。隔了三户的皱巴老太婆给小文接了生,我本来在屋里守着,反倒让她给赶出来了。所以弥兵卫回来之前,我还是跟你一块儿坐坐吧。”
不知为何,阿通并没有觉得他碍事。这个大大咧咧,还有点傻憨憨的男人竟有种奇怪的魅力。
“我倒是想喝杯茶,不过弥兵卫跟我一样穷。要不还是烧杯水喝吧。”
堪太拿起摆在灶台角落的铁壶,又掀开了水缸盖子。
“我跟弥兵卫关系很铁。弥兵卫也盼着我孩子出生。”
堪太一边往壶里倒水,一边高兴地说。
“所以我来找他商量给孩子起个啥名。”
“那真是太好了。”
阿通真诚地说着,同时高兴地想,能得到堪太的信任,弥兵卫果然是个心地善良的人。
“不过孩子的名字已经想好了一半。”
堪太把铁壶往灶台上一放,看着阿通微微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