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来之前,我查看了一下,”他淡定地说道,“你知道现在有多少人和那些摄像机相连吗?七万人。也就是说,有七万名匿名网友正迫不及待地看我脑袋开花。接着,我会向这个世界送出我最后的几幅作品:我自己的死亡。我本想等到十万人在线时再动手,但你来了,我只能速战速决。”
“不要这样。”
阿贝热尔抬起眼睛,保罗在对方的瞳孔深处读到了一种破坏性的疯狂——这个人生病了,他是不会放弃的,因为这是他工作的一部分。
阿贝热尔像是读懂了警察的心思,冷冷地说道:
“1890年5月21日至7月29日,梵高一共创作了八十幅最震撼人心的作品,然后朝自己的胸部开了枪。八十幅画,在短短七十天内完成,目前每幅售价均达数千万欧元。就在完成《麦田群鸦》后,在最后一刻,梵高获得了真理,实现了永恒;从此,他再无可恋。画什么?为什么画?作为一名艺术家,他已经死了。他的自杀是一个高潮,没有它,梵高可能永远不会成为梵高。”
马丁尼一直用枪指着摄影家。汗水刺痛了他的眼睛,他用袖子擦了擦,根本听不懂阿贝热尔在说什么。
“我即将完成的这幅作品将在当代艺术思想界和整个世界留下烙印。还记得班克斯的伟大发明吗?作品出售后即被销毁?现在,他的画是无价的。艺术有时就是如此难以理解和愚蠢,你会发现我的照片也将以黄金价格被抢购一空。”
说着他用遥控器指向一台电脑。
“我已经做好了准备,确保这幅即将诞生的艺术品会自动发送到我经纪人的电子邮箱,你对此无能为力。但这并不是真正的亮点,因为接下来的事会让我走得更远。像你这样的人只会把我们当作骗子、变态,但我们终将成为旗手,为人类最多样化的幻想提供投射面,为真正的鉴赏家提供前往镜子另一面的可能。我们将比梵高和班克斯走得更远,将成为彻底改变艺术思维方式的先驱。没有人能超越我们的成就。”
至少,对于像保罗这种讲究逻辑并脚踏实地的人来说,这些话毫无意义。在他眼里,眼前的男人就像凯莱布和盖卡一样,只是一个危险的疯子,这种血腥行径必须被阻止。
“‘我们’是谁?”保罗问道。
阿贝热尔张开嘴,金属枪口先是撞上牙齿,然后消失在他的嘴里。马丁尼向后退了一步,举起双手,试图安抚对方的情绪。
“不,不要这样做,不要……”
爆裂声就像火花四射的高压电线,闪光灯以惊人的速度释放出数道强光,两部摄像机以连拍模式猛烈开火。枪声响起,阿贝热尔身后的白色画布瞬间变成血淋淋的天穹,血点被喷出几米高,跟随炸开颅骨的子弹一齐冲上高空。阿贝热尔倒了下去,浓稠的鲜血沿着右脸颊向下流淌,眼睛睁得大大的,瞪着其中一部摄像机。
十秒钟后,闪光停止。
一切重归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