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位于巴黎第三区和第四区之间的玛黑区,两名警察把警车停在了里沃利街市政厅一侧的停车场。下车后,他们沿西西里国王街步行,街两旁林立着高层公寓、餐馆、巧克力店和熟食店。而保罗却无意观赏周围的风景,事实上,他什么也看不见,焦虑拉黑了一切。下午3点,安德烈亚斯·阿贝热尔并没有出现在东京宫,虽然他每天下午2点后都会在那里。
保罗和马丁尼在一扇沉重的大门前站定,“阿贝热尔”几个字显示在对讲机上的几十个名字中间。保罗把所有名字后面的按钮胡乱都按了一遍——除了摄影家的。终于有人愿意向他“敞开心扉”——大门开了一条缝,痛苦开始升级。
眼前出现了一个宽阔的鹅卵石庭院,周围环绕着公寓、画室、摄影室、律师事务所……植被沿外墙生长着,一扇扇脏兮兮的小窗镶嵌在古董般的老建筑上。所有交通噪声瞬时消失了,整个巴黎似乎都屏住了呼吸。在这样一座繁忙都市的心脏地带,竟会有如此宁静之地?惊讶之余,两位警察开始询问来往经过的住户。在多次失败后,一位女士终于指了指对面角落的一段楼梯:安德烈亚斯·阿贝热尔就住在那边公寓的顶层。
陡峭的木楼梯、狭窄的过道,保罗感觉自己仿佛正穿行在一艘古老的西班牙帆船上。膝盖拼命折磨着他,可他还是咬牙踏上了吱嘎作响的台阶,马丁尼跟在后面。真相就在眼前、触手可及,保罗无论如何都不会退缩,他甚至听见了定时器的倒计时声。
两个人终于来到了六楼,默默地各自掏出手枪。
马丁尼的额头上布满汗珠,紧张得要命。
“你没事吧?”保罗低声说。
“应该先通知宪兵队,我们这是在做蠢事。”
“这还轮不到你做主。”
马丁尼把手指搭在扳机上。保罗用耳朵贴住门:没有动静。阿贝热尔逃跑了?他刚要举拳砸门——门把手咔嗒一声响,门被一阵风冲开了。保罗和队友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意料之外。
两人走进客厅,地板上堆满了塑料盒、马戏道具和五颜六色的服装。保罗的喉咙有些发紧,他跨过门槛,手里举着武器。
“安德烈亚斯·阿贝热尔?国家宪兵队!”
没有回应,连地板的吱嘎声都没有。保罗点点头,示意马丁尼继续前进。两个人警惕地走过右侧杯盘狼藉的厨房,左侧的房间是空的。走廊尽头的视野赫然变得开阔,上面是一个阁楼:宽敞的空间,扶手椅,墙上挂着蓝绿红色的布条,一张桌子,各种形状的长凳。显然,一个摄影工作室。
随即,两个黑洞洞的枪口同时对准一个上身赤裸的男人:
在一张巨大的纯白色画布上打着莲花坐,身上的毛发(包括头发)全部被剃光了,全身呈乳白色,在数十盏聚光灯的照射下泛着白光。男人的身后是另一块巨大的纯白色画布,像电影幕布一样被展开,周围聚集着反光伞,一台摄像机和两部三脚架摄像机正对准他的脸。
“我就知道你会来。”
保罗向前走了两步,枪口对着男人。保罗这才发现艺术家的一只手上拿着一个遥控器,另一只手则握着一把紧凑型短管手枪。艺术家让枪口精准地抵住自己的下唇,枪管倾斜向上,食指蜷曲在扳机末端,看上去平静且从容,仿佛一个处于深度冥想中的佛教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