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百列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他拉上夹克拉链,把衣领竖到耳朵上方,走出了狼馆。他有点后悔没戴帽子和手套来。
晚上9点,气温只有1°,浓雾中的湿气紧紧地裹着他,地平线又回到了眼前。
他打开暖风,把车开回dw896公路,在驶离纳西涅村之前特意看了看里程表。五公里后,他开始减速,眼睛一直盯着右侧,西蒙娜说那里有条路直通向目的地,很快,他发现了一条几乎完全被埋入植被的小路,没有任何路牌和标记。他右转进入森林,驶上斜斜的碎石小径。大约一百米后,一道铁丝网拦住了去路,一块牌匾上写着“wlasnoscprywatna”,他猜应该是“私产”。一把简单的挂锁锁住了金属大门。
他沿着铁丝网立柱转悠了几分钟——那边的空间似乎很开阔。他爬上铁丝网,紧紧抓住上面的树枝,稳住身体后一跃而下。对他来说,在迷雾笼罩的森林里穿行恐怕是终生难忘的经历,更何况此刻他正身处狼群出没的喀尔巴阡山区,或许狼群在几公里之外就能嗅到他的气味……加百列本以为夜色中会传来几声狼嚎,但耳边只有脚下传来的沙沙声。
那座隐没在山毛榉、枫树、白冷杉之间的小木屋看上去十分漂亮:精致的单层原木结构,木门上雕着玫瑰花,百叶窗紧闭,一根电线从屋顶引出,渐渐消失在黑暗中——也许是爬向了另一个富人的房子。加百列围着小屋转了一圈:没有其他人口,看来只能破窗而入了。他用力拽了拽窗框和窗把手,最后打碎了玻璃窗。
我曾经是一名警察,我知道该怎么做。他曾这样对西蒙娜说。加百列不断地安慰自己:应该不会有人指控他的。
他将胳膊塞进黑洞,从里面拉下窗把手,打开窗子,悄悄潜了进去。小屋里有散热器,设定在“防冻模式”,以确保室温保持在10°以上。他把手靠近散热器取暖,地板在脚下吱嘎作响。客厅采用的是外露挑高结构,一根巨大的横梁从屋顶贯穿而过。一侧是厨房,另一侧是会客室。一座毛绒狼半身像被置于石头壁炉的左侧,旁边的墙壁上并排挂着三把大口径步枪和一幅清新的风景画。整个小屋在风格上与华丽的比利时庄园毫不搭边。
自从赫梅利尼克突然离世后,这座小屋应该就没有人踏足过,但加百列并不觉得这里有被遗弃的感觉——屋内几乎一尘不染。他走到布艺转角沙发的靠垫前,想象着那位实业家就坐在这里,在火炉旁擦亮枪托,准备去猎狼。
他来到走廊,经过一间配有按摩浴缸和优质家具的大浴室,走进第一间卧室。衣橱里放着狩猎服、大靴子、子弹盒——一套足以唤醒赫梅利尼克狩猎本能的行头。在这样茂密的森林里,追捕那些掠食者一定相当刺激:瞄准、射击、流血。
第二间卧室应该是客房:简约的装饰,空空的衣橱,同样似乎有人来过:衣帽架附近放着两幅用玻璃纸包裹的画框,旁边是两瓶白酒和一把用橡皮筋绑住的画笔。
他环顾小屋,确信这里必然存在另一间画室,只不过被隐藏起来了。他总隐隐觉得那位实业家每年来这里儿次并不只是为了猎狼。
加百列搜遍了小屋的每个角落,打开每扇门和每个橱柜,甚至跑到屋外搜了被篱笆圈起来的院子,希望能找到一间小屋或棚屋,但一无所获。他想起了朱莉和玛蒂尔德的画,想起了帕斯卡尔·克鲁瓦西耶的画:那不规则的石墙和冲破天花板的巨大树根……
如果不是上面,而是下面呢?
加百列冲回屋里,把鼻子贴在地板上仔细探索,挪开客厅的沙发,推开所有家具。当他在那间客房的床下发现了一张黑灰色的地毯时,他的心脏开始狂跳——小屋里唯一的地毯。
他试着推了推床,注意到床脚边的地板上有轻微的划痕,这更加证实了他的想法。他想象着赫梅利尼克卷起地毯,下面露出一块一米见方的正方形木板,木板上嵌着一个钢环。
加百列感觉自己正攀上一座巅峰,那是一种绝望的探索,令人痛苦的结局终于越来越近。他一把拉起金属环,黑暗的气息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