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往返几次,最后把数十个手提油桶堆放在一起。
“酸的神奇之处在于它不会腐蚀塑料。一具尸体总共需要六个手提油桶的溶液。打开水龙头,用强酸将它们一个个灌满,然后洒向大自然的角角落落:下水道、河流,甚至厕所。这就是你的结局。你会成为一堆垃圾,像该死的肥料一样长眠于地下。”
加百列一阵头晕,还好有铁链的束缚才没有倒下。他想象着朱莉、玛蒂尔德和其他许多人,就这样永远地消失了,被这个疯子彻底地从地球上抹去。
“反正你迟早会杀了我,不妨说说你对我女儿做了什么。”
俄罗斯人没有理会,只专注于自己的工作:在加百列和圆柱体之间降下绞盘钩,然后找来一根新绳子。
“可能你不会相信,但我真的没对她做什么,”他眯起眼睛盯着有毒的酸雾,“我只是一个使者。你的女儿,只是我送给收件人的特殊包裏,其余的就只能交给别人了,我什么都不知道。这是他们的秘密,明白吗?但我想,她可能没多久就死了。”
“混蛋。”
男人露出大大的笑容,解下仍挂在绞盘上的绳子碎片,扔进不透明的圆柱体。接着,他在新绳子的末端熟练地打了个水手结,既快速又专心。加百列必须找到出路:他不想死。不应该是这样的结局。但他看不到任何逃生的可能,如果还算有一点点希望的话,那就是在把他挂上绞盘扔进圆柱体之前,刽子手不得不先松开他的手腕,所以在某个时刻,对方将不得不打开连接环链的管夹。
“刚才消失的那两具尸体是谁?”
“我不知道,也不在乎。你闭上嘴。”
男人又对加百列一阵拳打脚踢,把他打得半死,然后抓住他的双腿,抬到臀部高度,将他的双脚绑在绞盘上。接着,男人推动控制杆,绞盘开始上升。头冲下的囚犯渐渐升起一米高,双臂后仰,肩膀几乎脱臼,被悬荡在环链和绞盘之间。加百列疼得被泪水模糊了双眼。必须耐心等待:一旦刽子手用钳子割开管夹,他便毫不犹豫。
终于来了,就在手被松开的那一刹那,加百列仿佛一条出水的鳟鱼,扭过身体,一把抓住俄罗斯人的面具,将对方的脸拽向自己,用力扯住对方的面具下颌带,拳头向途经的第一块肌肉组织俯冲下去。接着,加百列撕下了对方的一只耳朵,把坚挺的下颌带使劲勒进刽子手的皮肤、准确地定位在喉结上方,用力勒住对方的气管。
面具男挥舞着双手,试图抓住下颌带,脸憋得紫红,呻吟着前后踉跄,身体撞上了圆柱体。他用尽全力地想要抓住加百列的头,力量丝毫不见减弱。
很难说这种对峙持续了多久,肯定是数不清的分钟,当加百列意识到那头受伤的水牛已经毫无还手之力时,自己也几乎瘫软下去。水牛还在试图抵抗,但在加百列的重压下只剩下缓慢地扭动身子。俄罗斯人晃晃头,想试着从下颌带里挣脱出来,但两只胳膊突然垂了下去,双腿一软,倒向地面,身体卡在一直不肯放手的加百列的胸前。
加百列终于放开下颌带,男人的眼珠已经鼓出眼窝——仿佛两口鲜红的血井,下颌反射性地松垮下去,切断的舌头被一根细细的线吊着。
加百列双脚悬空,试着慢慢降低身体,让脖子和肩膀先着地,然后用双手撑住地面,调整呼吸,吐出一口血肉的混合物。一分钟后,他终于跌倒在地面上,解开了脚上的绳子。
加百列强忍疼痛,站起身,心脏似乎正在嗓子眼里收缩。
刽子手一直瞪着他,脸上盖着恐怖的面具。他开始搜他的身。这个男人没有撒谎:没有银行卡,没有收据,没有停车罚单,甚至没有一张纸。
加百列拿回自己的手机,转过身,双手压在额头上,肺部在剧烈地灼烧。他杀了人,当然是正当防卫,但此刻躺在他脚边的尸体上布满了他的指纹和dna。
他紧紧地盯着俄罗斯人。
“我不会为你坐牢的。轮到你了,垃圾。”
他用绳子绑住俄罗斯人的双脚,用手机拍了一张照片——这是俄罗斯人留在加百列手机里的唯一痕迹,外加那两具被溶解的女尸。接着,他试着操纵控制杆,很快就掌握了窍门。他先用钩子抬起尸体,然后将尸体移向合适的位置。
最后一个短促的推杆动作,他把俄罗斯人扔进了圆柱体。
“为了朱莉。你这个混蛋。”
“小螃蟹”立即开始工作。加百列的虹膜上反射着复仇的光芒,而刽子手的虹膜则渐渐消失在棕色的泡沫中,直到留下两个大洞。加百列呆呆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喘着粗气。
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找来一块抹布,擦拭了控制杆,然后把管夹和gps追踪器统统扔进圆柱体,打开水龙头,排出强酸。“小螃蟹”渐渐爬上地面,在冰冷的混凝土上跳着舞。按照这种速度,圆柱体数天后就会清空里面的一切——足以消化掉俄罗斯人——而那些不断溢出的“糖蜜”所形成的巨大湖泊足以让任何现场取证变成不可能。加百列想象着出现在这里的警察的表情——他们迟早会来的,一个月后、一年后……
他终于来到了外面,雨依然扫射着建筑物的墙壁,雨滴在水坑里飞溅。他浑身湿透,一瘸一拐地找回那把坏掉的挂锁,然后跑向停在格栅门附近的俄罗斯人的货车,拍下假车牌。为了不留下任何指纹,他没有碰过任何东西,直到冲回自己的奔驰车。
肺一直在奇怪地嘶嘶作响,一定是被酸雾灼伤了。加百列放下车窗,他急需晾干皮肤,让新鲜空气输入气管。后视镜里映出一个可怕的镜像:整个左脸已经浮肿发紫。
五分钟后,加百列再次回到那条穿过田野的小路,把挂锁扔进路边的水沟,踩紧油门。必须尽快逃走,必须不惜一切地离开这个被诅咒的国家。他拨通保罗的手机,后者几乎立刻接起电话。
“该死的!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听着,只有我们两个知道赫梅利尼克,绝不能把我的短信内容告诉任何人。”
“你知道现在几点吗?明天再说吧。”
“不,你必须立刻删除那条信息,不再有赫梅利尼克,不再有比利时。现在……出了点问题。绑架朱莉的那个人,也就是开着灰色福特车的绑匪……不是他死……就是我死。”
“绑匪?他死?你是说……?”
“是的,此刻,他正在强酸中溶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