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很难讲,因为正如我说的,我不记得了,”加百列继续说道,“可当我重新打开装满档案的箱子,审视过去所做的所有努力时,当我看到你的名字和玛蒂尔德的名字时,我的内心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你女儿的失踪似乎在我脑海里占据了特殊的位置。”
洛梅尔太太的眼睛亮了起来。
“你有线索吗?”
加百列并不想提供虚假的希望,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寻找什么。
“因为记忆问题,目前还不可能有什么线索。但我想和你谈谈玛蒂尔德,或许你的故事能引发我记忆的共鸣。我们必须试试。”
女人放下杯子,不停地舔着嘴唇,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昆虫正在困扰她。她猛地站起来,拿起那瓶伏特加。
“来一杯吗?”
加百列拒绝了:对话者似乎很失望,她给自己倒了一杯,吞下一大口,表情立刻舒展了。
“玛蒂尔德那年刚刚过完二十岁生日,她……很开朗,每个人都喜欢她,真的,我这么说不是因为我是她的母亲,真的是一个好女孩……”
加百列默默听着对方痛苦地回忆着自己的女儿。
“……她在奥尔良大学读法律,平时和我们住在这里。们实在没办法在城里给她找个住处,既然每天都能回家,住宿又有什么意义呢?这也是一个正当理由,好让她在彻底飞走之前多和我们生活在一起。我丈夫一直很害怕,害怕她哪一天就离开……”
女人滚动着手掌间的玻璃杯,不再像起初那样充满戒备……
“一年四季,她每周都会去河边跑步至少三次。如果是夜跑,她还会戴上发光臂带。总之,没有什么能阻止她……”
女人目不转睛地盯着酒杯,眼白上布满血丝。
“2011年2月3日下午5点左右,她独自出去跑步,天空下起了雨夹雪,但她并不在意。我待在家里,我丈夫在电脑公司工作。从那以后,我们再也没有见过她……”
她喝了一口伏特加。失踪时间总会被亲人铭记在心,因为它介于消失之前和消失之后,失踪者最后的微笑、姿势、话语,都成了最后的回忆。
“四名预审法官和几十名调查人员轮番上场,个个咬牙切齿,但他们终究在2015年10月宣布结案——根据《刑事诉讼法》第175条。几行法律条文就赋予了他们活埋我们的权利,从此翻开新的一页。我们无能为力,撕裂的伤口重新被撒盐。在法律眼中,我的女儿已不复存在,就像一件丢失的物品。”
四年的法律诉讼,就这样宣告结束,加百列不知道自己当年是怎么活下来的。他点点头,表示理解。
“所以,调查一无所获……一直没找到任何线索吗?”
“没有。警察讯问了几个目击者,那晚确实有人看到有个女孩带着发光臂带在河岸跑步,但仅此而已。天很冷、很黑,还下着该死的雨夹雪,警察首先想到了意外坠河,在数千米的河岸和水道旁搜寻了好几天,没有找到尸体。”她无奈地摇着头。“最糟糕的是,我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故?谋杀?绑架?她受伤了吗?我们没有得到任何答复,那些带走我女儿的人从此变成了我们生活的掘墓人。”
她把杯口放在唇间,清空了液体。对于朱莉的失踪,加百列和宪兵队至少还有骨头可以啃——旺达·格什维茨、灰色福特车——但对玛蒂尔德来说,什么都没有。
“她总是沿着相同路线吗?”加百列问道,“我是说,跑步。”
“你的问题为什么总是这么复杂?相同路线又怎么了?你想得到什么?我们从没去过你所在的萨瓦省,两个案子之间相隔了五百公里和整整三年。我女儿和你女儿没有任何共同点,除了喜欢运动个你所谓的‘标准’。我们最多见过四次面,你甚至不记得我们种下了勿忘我,所以是你大脑深处的某段记忆把你推到我家的吗?你到底发现了什么?”
加百列再次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危险的火苗。他已经后悔了,后悔来这里搅动过去的泥潭。他在这里找不到什么,找不到任何东西可以解释索伦娜所说的dna图谱或他的噩梦。他尴尬地站起身。
“很抱歉打扰你。”
乔西安·洛梅尔也站了起来。
“很抱歉,是的,每个人都很抱歉。”
她转身去厨房扯下一张便利贴,写下自己的手机号码,把纸折好,放在加百列摊开的手掌上。然后,她合上他的手,把自己的手压在上面,凝视着眼前的男人。她纤细的手指紧紧地捏着他,一股奇怪的暖意瞬间涌上她的胃,她的脉搏在加速。加百列僵在了原地。
“如果愿意的话,你可以再待一会儿,我们再谈谈。”
“我得回去了……”
她尴尬地收回手。
“好吧,但请随时打电话给我。如果有任何消息,任何关于我女儿的消息,希望你能告诉我。别丢下我,好吗?拜托,把我从这个地狱里救出去吧。”
加百列把纸条塞进口袋。刚刚那一刹那,他们都被在彼此间涌动的电流干扰了。他终于迈步来到门口,偶然注意到挂在衣帽架旁边墙上的相框:玛蒂尔德穿着两件式泳衣,站在室外游泳池旁边微笑着,太阳镜卡在鼻头上,浑身洋溢着青春和美丽,晒得黝黑的左大腿上有一处明显的棕色斑点。
加百列凑过去仔细看着。
“这个斑点……”他指着照片说道,“是胎记吗?”
乔西安·洛梅尔小心翼翼地取下相框。
“她很喜欢拍照,就像电影明星。那时她十七岁,在韦基奥港,是的……韦基奥港……”女人叹了口气,“如今,一切都是那么不真实,仿佛过去的岁月不曾存在过。不过,你为什么对胎记感兴趣?”
“因为……它唤醒了我的记忆,我女儿也有一个,”他撒了谎,“在右肩胛骨,形状有点像瓜德罗普岛。一只蝴蝶。”
洛梅尔太太点点头。
“我女儿的胎记有一个名字乌拉西,取自那匹曾四次夺得美洲杯大奖赛冠军的著名赛马。她的胎记形状很容易辨认,是一个完美的马头。”olliid="note_2"/li/ol